19

“哎!等等我……”顧綿連忙追了上去。

江城很大,兩人從城東逛到了城西,顧綿的手上拿着許多小吃,眼見快要騰不出手來了。裴承安走在旁邊,看着顧綿邊走邊吃,臉頰鼓起,不自覺的勾了勾唇,好心的替她拿走了幾個。

他看着手裏的桂花糖糕,伸出手用竹簽子紮了一塊放進嘴裏,随即就被甜的蹙了下眉。

城西的百年老樹是一路走來最為熱鬧的地方。

遠遠就看見樹下圍着許多的百姓,顧綿好奇的擠進去,終于看清楚了挂在樹上的一個個小木牌,上端系着紅色的繩子,挂在樹枝上,風吹着一樹的木牌搖搖晃晃,看上去甚是好看。

她拾起其中一枚,上面是一對夫妻祈求姻緣美滿,家庭幸福。

一排木牌順着看去,大抵都是如此,讓顧綿想往上寫祈求暴富的心略有猶豫。

正對着那牌子糾結之時,感覺到身後有一個人站了過來,這熟悉的的安神香的氣味,顧綿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裴承安。

她轉過頭去,裴承安果然在她身後,顧綿朝他身後擁擠的人群看了看,這麽多人,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擠進來的,她暗自腦補了一下對方在人海中掙紮的樣子,忍不住捂着嘴偷笑,沒想到就被正好低頭的裴承安給撞了個正着。

四目相對之時,顧綿心虛的眨了眨眼睛,随後看見對方遞過來了一塊小木牌子和一把小刻刀,跟樹上的祈願木牌一模一樣。

基于這麽多天的了解,裴承安不用猜都知道這人肯定腦子裏又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他懶懶的看了顧綿一眼:“你是打算在上面寫日進鬥金還是寫腰纏萬貫?”

顧綿将那塊牌子拿在手裏掂了掂,聽到此話轉過頭。

裴承安微微側過頭,半邊臉映在燈火下,比往常更添了一份溫柔安寧。

這幅景象映入眼底,她微不可查的晃了晃神,剛要出口的話也卡在唇邊。

這人,沒事長這麽好看幹嘛……

她移開目光,若無其事的咳了一聲:“誰說我要寫這個?”

她拿起刻刀,在上面艱難的刻着。這刀是特制的,形狀略有些像鋼筆,專用來刻這些小木牌,但顧綿拿在手裏才發覺,這難用程度完全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刻了半天,木牌上只多了一條歪歪曲曲的橫杠。

實在是不忍直視。

裴承安伸出手将牌子和刻刀從顧綿手裏接過:“想刻什麽?”

“……長命百歲。”

裴承安聞言似乎低低的笑了一聲。

他拿起木牌,在上面刻了起來,顧綿伸着頭湊過去看,那刻刀到了裴承安的手裏就變得無比順滑,顧綿甚至覺得刻出來的字,比之前看他寫在折子上的那些還要好看。

這大概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吧。

與此同時。

城主府內,借着夜色的掩蓋,東宮的暗衛們輕車熟路的從牆外翻進,利落的将院中巡衛解決掉,潛入院中。

書房中,周杜的脖子被死死鉗制在黑衣男子的手裏,額頭青筋已然凸起,不斷的掙紮着。

那人隐藏在鬥笠下的雙眸泛着攝人的寒意:“裴承安的人已經摸到了南境,想必周城主可以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周杜臉上已經紅的吓人,似乎随時他的血管就會爆開一般,他艱難的吐出幾個字:“我……我……沒……呃……有……”

那黑衣男子手下一甩,周杜就像一件垃圾一般被摔到了牆角,腦袋重重的磕到了牆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那黑衣男子慢條斯理的扯了一塊簾子,擦了擦手,看着地上癱在地上如同爛泥一般的周杜,目光中閃過一絲嫌惡。

這些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江城的賬冊在哪?”

周杜聞言,連滾帶爬的摸到書桌後,抖着手打開了一個暗閣,裏面赫然露出兩本厚厚的冊子。

黑衣男子将兩本賬目拿在手裏翻看着,忽然一道劍光直逼他的身前,他手掌猛地在桌面一撐,從桌面翻過,堪堪避過,他看着屋內多出的十幾個訓練有素的蒙面暗衛,眸色一沉:“裴承安還真是大手筆。”

話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身上的佩劍直直的刺向面前的銘一,銘一反手擋住,其餘的暗衛們也早已将黑衣男子重重包圍。

饒是他武功再高,也難逃出這個天羅地網。

他的目光閃過一絲凜冽的寒意,身形一動,胸口竟直直的沖着銘一的劍鋒撞去。

銘一心裏一驚,主子吩咐過一定要留活口。

就在這猶豫的一瞬間,黑衣男子腳下一轉,任由身側包圍上來的兩名暗衛手中利劍刺穿他的肩膀,反手向前一劈,趁着銘一側身躲閃之時,揮手斬退兩人,翻窗逃出。

“追!”

--

城西老樹下。

正待顧綿将刻好的牌子穿上紅繩挂到樹上後,裴承安擡頭看了看天色:“應該差不多了。”

“嗯?什麽差不多?”顧綿一臉疑惑。

“該回去了。”

一刻鐘後,顧綿坐在回京城的馬車上,滿臉寫着問號,她還以為那句回去是指回客棧,沒想到竟然是直接回京了。

裴承安和銘一在外面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她的手指無意識的撥了撥茶杯,裏面的茶水微微晃動,再撥動一下,水面晃動的幅度更大了一些,險些溢了出來,她趕緊收手。

“完了完了,這要是讓裴承安那個重度間歇性潔癖加喜怒無常症患者看到了,肯定又會被說,惹不起,惹不起。”她一邊把茶杯擺好,一邊小聲吐槽。

正在這時裴承安彎腰走進來:“說什麽呢?”

吓得顧綿手一抖,裴承安的杯子在桌子邊上轉了轉,最終還是沒能逃過墜地犧牲的命運。

顧綿看着地上的碎片,聽到身邊裴承安坐下時衣料摩擦的聲音,舌頭都差點打結:“這……這真的是個意外……它是自己掉下去的。”

那杯子玉做的,一看就很貴,裴承安不會要讓她賠吧?顧綿只覺得小金庫不保。

“別着急,本宮給你時間狡辯。”裴承安理了理衣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要不……要不我再給你買一個?”買個假的他應該看不出來吧?

只見裴承安搖了搖頭,顧綿完全沒明白,這個搖頭的意思是不用了原諒你了,還是不要她再買一個。

裴承安靠坐在窗邊:“這是本宮去年生辰,父皇賞賜的白玉杯。”

禦賜的?!顧綿吓得立刻就站了起來,結果忘了這是在馬車上,頭狠狠的撞在了馬車的棚頂上,随即慘叫了一聲抱着腦袋蹲下。

裴承安神色一凝,立刻伸手将地上的小姑娘拎了起來,扶着她的頭左右查看了一圈,好在除了被撞到的地方有點發紅,沒有什麽大礙,看着小姑娘錯愕的看着他,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将手收了回去。

顧綿坐在邊上可憐巴巴地捂着腦袋,感覺自己就算不被撞出腦震蕩,脖子也快被撞折了。

真是一出人間慘劇。

遭受重創的顧綿一整天都有些神情恹恹的,直到上了船……

她不得不精神起來了。

誰能告訴她為什麽她會在客艙裏看見那個前不久還綁架過她的黑衣男子?!

而且他看上去似乎不怎麽好,哪怕是一身黑衣也能看到身上一大片被血液浸濕的痕跡。

似乎是受了重傷。

那黑衣男子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打開門,睜開眼睛看了過來,一瞬間,顧綿只覺得自己仿佛正處在深不見底地深淵邊緣。

她看着踏進門裏的一條腿,飛快地在心裏盤算了零點一秒,是直接喊人,還是先逃跑。

很快她就發現是自己多慮了。

因為她跟本沒得選。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心裏閃過了一個極其沒用的念頭,為什麽這個人血都流成這樣動作還這麽快,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顧綿醒來時,正看見對面床榻上躺着的黑衣男子。

那人摘掉了鬥笠,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雖然脾氣差點,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張臉長得很好看。

難道他剛才把自己打暈就是為了讓自己有時間去休息?顧綿維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勢,眨了眨眼睛,小心的不敢發出聲音。

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顧綿這次沒有猶豫,謹慎的選擇了直接跑。

只是她還沒完全站起來,對面床上的黑衣男子就忽然睜開了眼睛,犀利的目光直直的看了過來,顧綿頓時像被點了穴般僵住,彎着腰一時間不知道該站起來還是該坐下。

醒的這麽準時,是在她身上裝了紅外線報警器嗎?!真是絲毫不給人活路。

在此生死關頭。

顧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嚎了一聲裴承安的名字,開口之後才恍然發覺,她這……好像是……失聲了?!!!

來不及細想,秉持着一計不成再生一計的頑強精神,顧綿一個箭步沖到門口,企圖逃跑。

沒想到剛摸到門,就被人拎小雞崽似的拎走了,顧綿像一只撲騰的螞蚱一樣,在黑衣男子的手裏進行着無效掙紮。

此情此景讓人不由得想起前幾天山上破敗的小院,門口鋪灑的月光,還有那位被裴承安釘在牆上的禿頭大哥。

果然是笑話人不如人。

這都是報應啊……

顧綿的內心流下了悔恨的淚水,早知如此,當初進門的時候就應該先召喚裴承安給他補上一刀。

重新對自己的戰鬥能力有了清晰認知的顧綿被黑衣男子結實的捆在了椅子上。

此時她才發現他身上的傷好像已經處理過了,衣服上的血跡已經幹涸。

她悄悄動了動被捆着的手腳,心裏默默的嘆了一口氣,就這個結實程度,想掙脫基本上得下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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