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含加更) (1)
……
“好久不見,Rye。”
當戴着褐色墨鏡的男人笑着這般說時,赤井秀一的眼瞳深處閃過了異樣的光彩。
就像曾被他親手埋葬的枯枝在無聲中複生了,枝條主動穿破了壓在表面的積雪,落進他被霜雪覆蓋成黑色的綠眸裏。
他終于可以伸手扒開厚雪,将枝葉重新帶到陽光下,守護或許已經疲憊不堪的它恢複健康,長成它早該成為的模樣。
只是——
有些意外。
應該說,非常意外。
新生的枝葉比他以為的更茁壯,根本不需要誰來守護。
映入赤井秀一眼中的,是一株參天巨木,仰頭也望不見它盤錯延伸的枝節有多廣闊,所有人只要向中心走近,都會被放置在越深越暗的樹蔭下。
誰也無從知曉男人隐蔽于黑暗中的一切,但是,只要知曉一點就夠了:
樹蔭中很安全。
只要能來到這裏,就不必恐懼外界的危險。
……他變了相當多,唯獨本質一點沒變。
赤井秀一想。
終于确認到了早有猜測的答案,接下來,飽受內心折磨才等到今天的FBI應該做什麽?
稍微溫柔點的方式,就是熟練地壓制住分別前還滿嘴謊言的男人,來一段內容豐富的言語教訓,讓總把有事輕描淡寫說成沒事的他學會聽話,重點是學會萬事以自己優先。
但鑒于說了也沒用,包括赤井秀一自己,也是這種永遠學不會自保優先的人,所以這個方案先行舍棄了。
那就只剩一個不那麽溫和的方案了。
“……”
“……”
千穆接受了來自FBI超過十分鐘的無言凝視。
黑發男人的眼神倒不顯得淩厲,也沒有什麽隐晦的暗示,坦蕩而直接,仿佛只是單純地想看看他而已。
只不過,沒有暗示就是最明顯的暗示。
最能洞悉人心,如今也最擅長裝傻蒙混的紅發男人心中失笑。
那個放下僞裝後臉皮略薄的“克托爾”已經不在了,赤井秀一再拿這套來對付他也沒用,他相當有耐心,完全可以跟男人對視到第二天天亮。
赤井秀一大概也知道,但他還是堂而皇之這麽幹了,賭的是另一個選擇命題。
真是個狡猾的FBI。
千穆也認真多看了赤井秀一幾眼,把這張抛掉易容的臉再度記下,逐一替換到模糊的記憶畫面裏去,缺失的拼圖又修好了一塊兒。
其後,他就不跟男人大眼瞪小眼了。
“對我剛才的那句話不滿意嗎,哎,那我重新來過吧。”
千穆從善如流地改口:“好久不見,秀一。”
帶着以前死也喊不出來的親昵,他笑意盈盈。
赤井秀一的雙眼微乎其微地睜大了一瞬。
然而,這個男人全非等閑之輩,除了驚訝,幾乎沒有怎麽愣神。
初時不習慣也無所謂,以後就習慣了,就像他曾經也不習慣向人直白表示關心那樣。
所以,FBI王牌綠瞳含笑,應得很是自然:“嗯。好久不見,千穆。”
他向千穆伸出左手。
千穆以為他也想要滿足滿足儀式感,久別重逢要跟自己握握手,便将自己的左手也伸了過去。
“咔嚓。”
這是連如今道行頗豐的千穆都意外的聲音。
“……?”他看着扣在自己腕間的手铐,“能問一問,這份不怎麽友善的重逢禮物,你是從哪裏弄來的嗎?”
“幾個月前,我跟綠川見了一面。綠川航,諸伏景光,你應該很熟悉。”
“綠川……”
千穆又回收了一點零碎記憶,原來那個字是“航”不是“光”,奇怪,什麽時候記岔的呢——倒也無所謂,反正是個假名。
“諸伏,景光。”
他默念這個名字,若有所思的同時,任由赤井秀一把他的右手也拷住了。
“是諸伏君主動聯系的我,提了你的名字,我們就約了一個地點見面。”
赤井秀一省略了見面前的諸多細節,時間跨度,從三個月前,一直到三年前。
三年前。
逃離花了兩天時間,躲避組織的瘋狂追殺花了十天,在第十五天的清晨,赤井秀一得知了“克托爾”的死訊。
因為他還沒有放棄将千穆帶走的念頭,姑且算是安全了之後,立刻聯系了總部,希望能繼續搜尋組織重要研究人員“克托爾”的情報。
赤井秀一原以為,想知道那個人的現狀會很困難,組織将那個人藏得極深,不會讓他的消息輕易暴露在外,結果消息來得超乎想象地快。
快到赤井秀一在看到那段新聞節選前,就有了心髒極度壓抑的不祥預感。
看完後他又覺得慢,太慢了。
慢了足足十一天——不,他慢掉的,是會讓餘生充滿自責與悔恨的漫長時間。
赤井秀一靠坐安全屋的牆邊,屈起一條腿,夾着整晚未斷的煙的手偶爾會搭在膝蓋上,他仰望窗外的月,仿佛回到了分別的那個夜晚。
回到那一晚,他不會相信千穆的話,他不會再相信組織可能會存在一丁點的仁慈,他會——
他會不管不顧任何後果,就算把人打暈拖走,也要把千穆帶回美國嗎?
即使事後再做這個毫無意義的假設,赤井秀一竟然還是不能給出确定的答案。
面臨重大的抉擇時,赤井秀一是個冷靜到冷血的男人。
哪怕時間重返那一晚,他的思路可能還是不會變:以負傷之身帶走千穆,結果幾乎必然是兩人都沒能離開,一起死在黎明前夕。把千穆留下,相信他言之鑿鑿的“沒事”,各自都還有一線生機,還有機會再見。
他會權衡利弊,從兩個糟糕的選項中,選出相對較好的那個。
可是。
第二個選擇的确要比第一個更好,後續卻是,千穆會死在摩天輪頂端的爆炸中。
到底怎樣的結局算好?多出來的這四天,就能算是他從“命運”抉擇中贏回來的時間麽?
就算把千穆帶回了美國,如果遲遲找不到治療方法,那麽千穆還是會死,難道他擅自幫他做了一個選擇後,還要再幫他選擇一個更好一些的死法?
赤井秀一的內心世界,總是被這些“理性”填滿,以前這是幫助他更好在黑夜裏行走的利器,現在他卻沒來由地厭惡起了自己這樣的秉性。
不管怎樣,視作家人的兄弟,如今都因他而死。
赤井秀一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和沉痛。
雖然抽完扔了一地的煙蒂被及時清掃出去,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看起來都很平靜,但和知曉某個人死訊的另一些人一樣,在黑發男人的身上,也發生了不可忽略的變化。
三個月前,赤井秀一剛從美國回到島國,不只仍抱着尋找父親下落的目的,還帶來了燃燒整整三年的複仇之火。
他不惜毀掉自己,也要擊碎名為黑衣組織的龐然巨物。
就是在這時候,赤井秀一接到了來自意外之人的聯絡。
很難想象那個男人是怎麽兜兜轉轉,找到隔閡巨大的他這裏來的,赤井秀一的第一反應,便是敬佩“綠川航”的勇氣和毅力。
“綠川航”聯系上他,明顯是頂着巨大壓力的私下行動,其中的艱辛自不必言說。
男人自然不是為了當初卧底時那點交情,特意來找他敘舊的,開頭便點明了自己是“克托爾”的好友,想找他了解一些事情。
只憑這一句話,赤井秀一便醒悟了過來,多年前遺漏的些許不解徹底被補全。
“綠川航”是“克托爾”的好友,假扮成“博士”的千穆才會臨時設計一場假死戲碼,放暴露出底細的“綠川航”離開組織。
而“克托爾”的身份是假的,也就是說,千穆極有可能和“綠川航”一樣,是用假身份打入組織的卧底。
他們都是島國警方的人。
與幸運撞上千穆的“綠川航”不同,千穆自己的運氣很不好,以研究員身份進入組織的他,因猝然涉及到超出想象的秘密,直至死在組織的逼迫下,都未能脫身。
赤井秀一沒想到自己千想萬想,仍舊想得淺了,千穆那時所承受的壓力,還有更加難言的一層。
同為卧底的他,完全能明白那個人當時的痛苦。
怪不得兩年後見到千穆時,他會是疲憊與絕望的集合,将重要的機密那麽輕易就洩露給自己。
怪不得當自己許諾一定會帶走他時,他會是那般冷淡如死水的反應。他回不去了,也不打算離開,或許早在那時,他就做好了沉沒在泥沼中的準備。
赤井秀一猜測過,“綠川航”突然要見他,是不是想要為好友報仇,畢竟從他們的視角,警方卧底“克托爾”的死,FBI卧底赤井秀一有着不可推诿的責任。
所以,暗中見面的第一句話,赤井秀一便說:“我不介意你把槍對準我,但不能是現在。合作,交換情報,是目前對你我都有利的最好選擇,綠川君,你意下如何?”
“我也這麽認為,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裏。”
黑發男人淩厲的眼直視他似顯冷酷的臉,過了半晌才說:“不過,我确實有做過見到你就開槍的考慮——只要你對那個人流露出了哪怕一絲冷漠,我都會送你上路的,諸星君。”
“綠川航”對赤井秀一的觀感大概十分複雜。
在相當長的時日裏,他和他的發小一樣,都将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和怨恨,鎖定在了逃之夭夭的FBI身上。
但他又和他的發小不同,夜間總有一個怪夢重複不斷,像是在給他重要的提醒。
男人逐漸把夢裏混亂的情景辨認出來,他是自殺,沒有疑問,關鍵是那個把他追上樓頂,又試圖從他手裏奪槍的長發男人,他做了一點心理建設,才勉強承認應該就是Rye本人。
出于這個不科學的發現,男人找回了冷靜,開始逐條分析。
先不管赤井秀一詭異的行動邏輯是怎麽回事,他可以懷疑誰,都不應該懷疑友人,如果赤井秀一真的得到了千穆的認可,那他可以壓下憤怨,先理智地見那個男人一面再說。
赤井秀一要是敢來,他的可疑度能夠适量下調,要是還敢态度誠懇,不遮不掩告知友人死前那段時間的情報,那麽男人的心裏會好受一些,想着可能裏面真的有什麽誤會。
——如果不誠懇……或是單單只見平淡,言語間,只将死者當做了無可奈何的、死去了也只是【遺憾】的陌路人……
男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持冷靜,也不确定自己更希望看到什麽反應的赤井秀一。
結果,他看到的,是一個仿若自己在照鏡子的男人。
看似平靜,實際水面下盡是危險的暗潮,只要自己還沒有溺死,就會耐心地等待時機,将總算落下的烏鴉卷入深海,同歸于盡。
同樣明白了什麽,男人沒話說了。
在一段死寂後,暗巷中的兩人才重新開口,态度明顯認真了很多。
男人說出了自己的真名諸伏景光,身份是公安,曾經是“克托爾”的聯絡員,他想知道“克托爾”臨死前的遭遇,身上是否有異常,赤井秀一倉促叛逃的原因是什麽,越詳細越好。
赤井秀一自然将自己知道的部分告訴了他,從千穆被關在遠離市區的地下研究所,接受自己的“監視”開始,到長期得不到進展的實驗,再到千穆最後那段時間,異常糟糕的身體和心理狀态……
說到最後一點時,赤井秀一猶豫了一下。
男人敏銳地覺察到,諸伏景光明明既是千穆的好友,也是他卧底時期的聯絡員,但他對千穆的身體狀況竟然毫無了解,只知道千穆出現在他人視線中的最後那天,形色十分憔悴。
只能是某個人刻意回避了,意圖十分明顯。
“如果你還知道什麽,全部告訴我。”諸伏景光眸色沉重,言辭異常強硬。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說出了部分真相。
他只說了紅發男人離開研究所後,仍接受着極度嚴密的監視,在巨大壓力下日愈消瘦,身體也漸漸羸弱,并沒有提那個難以治愈的病症。
因為只是一部分,就讓面前的男人傻了似的愣在原地。
随後,他上挑的貓眼頓時黯然無光,身形近乎不穩——當然,很快他就恢複如常,不會在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險些崩潰的一面。
“……我明白了。所以,你倉促行動,是為了與組織争搶時間,本意其實是想要救下他……對嗎。”
“……是。很抱歉,我失敗了兩次。”
“我……抱歉,是我該對你說的,對不起,赤井君,我誤會了你很久。”諸伏景光淺淺吸氣,用以掩飾自己微微顫動的面頰肌肉,“營救他是我們一方的責任,本來就不該由你來冒險……謝謝。”
“我沒有被你感謝的資格,即使嘗試過,也改變不了我連累了他的事實。”
“不,至少你嘗試救過他,而我……”
諸伏景光沒把話說完,面上挂起的苦笑,比哭還要難看。
兩個男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那家夥……雖然已經沒用了,我還是很想狠狠地罵他一頓啊。”
諸伏景光嗓音幹澀,重新開口時,真的暗罵了一聲,但聲音低得旁人聽不真切。
“知道他真名的你,應該能理解我的感受吧。”
“源千穆,是我見過的最狡猾的笨蛋。你說他厲害嗎,他在很多方面确實很強大,尤其是躲避麻煩的方面,我怎麽都趕不上他。可他又老喜歡幹些吓唬人的事情,把所有人瞞在鼓裏,又把驚吓說成驚喜。”
“這個家夥,在涉及他最該狡猾躲開的危險時,竟然還敢亂來……現在,自作主張把我們耍得團團之後,先是塞來了還不掉的人情,又自顧自逃到了人抓不到的地方——連一個抓住他衣領訓斥的機會都不給我留下!”
赤井秀一默默地聽着,對于諸伏景光隐含痛楚的抱怨,他完全贊同。
源千穆的确狡猾又任性,尤其是在最後那段歲月,簡直自作主張到了極點,全然不顧事後得知真相的人會有多悲痛。
痛苦之餘更有急憤,恨不得立刻把他拉過來教訓時,他已經走到觸摸不到的遠方去了。
源千穆死了,諸伏景光不想接受也只能接受。
赤井秀一心底裏也大致接受了,但他還留了一小絲希望,只要這絲希望還在,他就能堅定不移地繼續前行。
“綠川……不,諸伏君,我沒有親眼看到千穆死去,所以,我會堅信他還活着,只要摧毀組織,解開所有謎底,肯定還能見到他。”
“因為,我收下了他的禮物,他也收下了我的祝福。他不是會輕易違背約定的男人。”
綠瞳的男人斬釘截鐵,引得另一個人微怔過後,似勾起了些許總算明媚了些的回憶。
巷子裏的氣氛略微變得緩和了些,都為同一個人而來的兩人,不介意在沉重的縫隙間,說點輕松的話題。
“禮物……你也收到了啊,還真是人人都有份,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麽,他給我的居然不是實物。”
“嗯,我收到了他做的袖扣。”
“……袖扣?”
赤井秀一把随身帶着的藍寶石袖扣取出,諸伏景光接過,拿到手裏看了看。
不知為何,諸伏君神色略微變化,沉默了至少十秒鐘:“……”
“赤井君,能再問一問……你和千穆熟悉起來,是在那個研究所朝夕相處時的事吧,只用了一年,你們就互相信任,成為要好的朋友了嗎?”
“不是很久,本來可以更快,但因為我沒能及時領悟到他的暗示,耽誤了不少時間。”
赤井秀一對那段時光印象深刻,所以不需要回憶就算出來了:“大概一個月左右?”
“………一,一個月?”
“嗯。”
“真的是,完全不介意你湊太近,敲門叫他起床他也不會生氣,有事想找他絕對找得到,還時常一起做做飯散散步的……那種信任關系?”
“嗯……怎麽了?”
“……………………”
得知源千穆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深受煎熬時,都沒有搖搖欲墜的堅強男人諸伏君,又不知道怎麽了,兩只委頓的眼突然變得有些空洞發直。
“這樣……一個月,這樣啊……”
“沒事赤井君,今天得知的真相對我來說……嗯,打擊是大了點,但我可以自行消化……沒錯,就算我自己消化不了,也必須讓其他人一起……”
諸伏景光的後半句話轉為了呢喃自語,具體嘀咕着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
赤井秀一對他緊盯着自己不放的詭異眼神頗感疑惑,但又沒感受到初見時那般刺骨的殺意,只能将之理解為諸伏君和千穆的情誼之深,方才的話題,還是讓諸伏君觸物傷情了。
“赤井君,你說得很對,沒有親眼看到他死去,我就深信他沒有死——那個滑溜可惡沒有心胳膊肘往外拐的家夥,我相信他會回來……如果他敢回來,絕對要把他牢牢抓住!”
“如果遇到他了,就用繩索先把他捆起來?”赤井秀一很是難得地開了一個玩笑。
他覺得是玩笑,但莫名有點不對勁的諸伏君很認真。
“可以。”諸伏景光說,“不過繩子捆緊了太勒人,他身體不好,不能太受苦,弄松了又會把人放跑,用這個吧,記得腕部墊一圈軟布,別锢得太緊,還有……”
說完,他也送了遠赴而來的FBI一件禮物,并表示,他真心期望能有派得上用場的一天。
遭受沉重打擊的諸伏警官搖搖晃晃走遠前,還在低語着:
千萬——千萬,要用上啊。
……
“……”
千穆挑眉,擡了擡被拷在一起的雙手,沒忍住勾起唇角。
差點以為赤井秀一是知道了他BOSS的身份,準備把他當場抓獲,扭送上電椅了。
嗯,不得不說,這種超出意料的發展,才是真的有趣。
看來,給深謀遠慮的景光準備的重逢禮物,還要再豐厚幾分才行呢。
千穆微笑着想。
“光是一副手铐,可能還不夠,我要是想跑,很輕松的。”他安然地坐在轉椅上,擡首跟赤井秀一對視,“還不如只拷住一只手,把另一邊鎖在……唔,你覺得窗前的那根鐵欄怎麽樣?”
“夠了,畢竟只是一個形式。”赤井秀一說,“諸伏君托我轉送給你的祝福,總不能不送,意思到了就行了。”
“好吧好吧,謝謝你的善良,也謝謝景的心意。禮物我收到了……那麽,先解開一下?”
千穆晃了晃挂在他手腕上的銀色環狀金屬,頓時響起一片嘩啦的聲音。
“沒有。”
“嗯?”
“啊,是這樣的,諸伏君走之前,沒給我鑰匙。不過也難不倒你,找人幫你把手铐鋸斷,或者幹脆一點,直接去問諸伏君,三個月前那副手铐的鑰匙扔沒扔掉。”
“故意的啊。”
“也不算,fifty fifty?”
“行。”千穆把手放下,修長的右腿貼着風衣一側擡起,與左腿交疊,一幅悠然自得的姿态,“開始你的審訊吧,赤井搜查官,無路可逃的我,只能盡量配合啦。”
盡量,而不是盡力,一字之差的區別很大。
赤井秀一卻仿佛沒有注意到這點細小的差異。
“第一個問題,這三年,過得怎麽樣?”
“上來就是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呢,搜查官,你的水準不太行哦。好好好,看我的樣子就知道,過得挺不錯的。”
“第二個問題,這三年,受到過傷害嗎?”
“沒有,過去的三年,應當是我度過的最輕松的三年了。”
“第三個問題……你方才的回答,說的都是實話嗎?”
當赤井秀一問出這句話時,就說明他已經認定了,千穆說的絕非真言。
可在緩慢詢問的期間,他用不放過一絲異常的視線來尋覓,卻沒能找到任何破綻。
紅發男人被他取下了墨鏡,露出與三年前似無區別的赤眸。
赤井秀一沒從這雙坦誠相見後始終柔和的眼底,發現哪怕一絲游離不定。
他心中的疑慮更深,轉而再觀察別處。
男人的長相倒是有了些許變化,不只是時光沉澱下來的成熟,畢竟他已從枯竭瀕死到生機勃勃。
眉宇間不見蒼白病态,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瞳,飽滿雪潤的面頰,終于多了血色的薄唇……都表明了事實如他所說——他過得不錯,不然怎麽會“活過來”,還變得如此健康?
所有的細節都在告訴赤井秀一,千穆的回答都是實話。
但他還是不肯相信,甚至不需要用上直覺。
被質疑自己的真心實意,千穆表現得坦蕩又無奈:“是實話,你得對你的觀察力有點信心啊。”
“最近的這三年。”
“我過得很好,沒有任何壓力,只有那麽輕松愉快了。”
所言非虛。
是啊,最近的三年。他沒有撒謊,這就是板上釘釘的實話。
赤井秀一不着痕跡地皺眉。
千穆要他相信自己的觀察力,他反而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神了。
因為他還是沒能看出不妥,不管是紅發男人的眼神還是神情,徐徐道來的語氣,都找不到半點謊言的痕跡。
這,怎麽可能?
千穆任男人糾結,反正他怎麽找怎麽翻都想不到原因。
等赤井秀一打量夠了,至少明面上放棄了深究,他才施施然問:“還有問題嗎?”
“……”
赤井秀一從紅發男人的淡然微笑中,品出了一絲有恃無恐。
狙擊手引以為傲的眼睛被刺了一下,但鑒于暫時還拿這個狡猾的男人沒辦法,赤井秀一決定先記下,日後再算。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嗯哼?”
“問了也沒用的問題我不問。那麽,源千穆,你可以無需任何顧忌,直接回答我——我有什麽能幫到你的?”
“……”
千穆從男人墨綠的瞳孔中,似乎捕獲到了很多很久……不知道多久以前,曾見過數次的灼灼光影。
赤井秀一知道,源千穆如今以江崎源的身份現身,必有他不得不隐藏身份的原因。
而不能公然恢複真身的他,會主動向自己露出破綻,定然也有他的用意。
他或許如當初那樣深陷困境,需要自己的幫助。
也或許沒有這麽複雜,只是繞完了圈子,終于想要相認而已。
但,誰知道這個有前科的家夥真遇到了麻煩,會不會開口求助,赤井秀一不想再重蹈覆轍,就只能自己先問。
“不管我能不能做到,你要說出來,我才知道該做什麽。你可以開始說了。”
“不愧是你啊,還是這麽自信。”千穆輕笑。
“既然被看穿了,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是有些事情,需要你的配合。”
赤井秀一的神色頓時嚴肅。
千穆收斂笑容,也變得凝重。
“只要你能做到,即使會背離你的意願,你也願意幫助我嗎?”
“當然。”
袖扣還戴在他的袖間,這便是不變的承諾。
“好,我明白了。”
紅發男人字音沉重,仿若正述說着此生最鄭重的請求:“秀一,能請你實現我刻骨銘心的某個夙願——”
“和某兩個笨蛋一起,組團出道嗎?”
赤井秀一:“…………”
“可以嗎?”
“…………我沒聽懂你的意思,組什麽團?”
“嗯,偶像團體聽說過嗎,以歌舞表演為主業,向世界傳遞愛和美好的正能量。”
赤井秀一沉默着和千穆對視。
“不行嗎?”千穆的神情還是很正常。
“……”
“果然還是……”
“對你有實際幫助的話,可以。但不能使用赤井秀一的形象,現在的身份沖矢昴可以考慮,不過也有一定風險,這個需求很急麽?不急最好推遲到針對組織的行動結束後,如果急,我要從現在開始計劃。還有兩個人?誰?”
赤井秀一,這個不得了的男人,竟然認真了。
千穆剛在心中驚嘆完,就聽飛速完成了深層考慮的FBI王牌頓了頓,用方才更認真的語氣:“應該是真的對你有幫助,不是單純想要逗我玩吧,源君?”
“真的,只要能看到你們成團出道的那一天,我的病立刻就能痊愈。”
“你覺得……我信嗎?”
“哈哈~你信不信不重要,我相信你哦。”
千穆笑完,忽又話音一轉:“說起來,真的有一個重要的忙,需要你幫我。”
這次他的神情,比先前開玩笑時還要肅穆,如果赤井秀一被他翻轉不定的變化所迷惑,可能還會以為他是想轉移話題好脫身。
“赤井秀一,你相信我嗎?”
紅發男人站起來,也帶起了仿若已将一切掌握于手的無形傲慢。
“這次,我相信。”
“那我告訴你,我知道你父親的下落了。”
黑發男人瞳孔微縮時,千穆又說:“可你現在不能和他相認,我需要再做一些安排,才能讓你如願以償,帶走你的家人。”
赤井秀一沒問原因,僅是沉沉颔首。
“好。需要我做什麽?”
“很簡單,首先,不要向別人透露我的身份,其後,你只需要……”
輕聲說完。
“——好了,重逢的閑聊就到此為止,時間也……”
千穆還沒說完,赤井秀一就接道:“不早了,你該休息了。你現在住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我看着,像需要人護送回家的樣子嗎?更像是要被你護送進警局投案自首啊。”千穆長嘆,“我是想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見志保,現在過去,應該還能吃上一頓晚飯。”
“你沒吃晚飯?”
“沒呢,這不是要等着你上門麽。”
“那剛好,我也沒吃,走吧。”實際上是吃過了才來的男人面不改色。
“先把這個解決一下,你也不怕吓到志保。”千穆暗示還套在他手上的“禮物”。
FBI熟練掌握五花八門的開鎖技巧,區區一個手铐自也不在話下。
千穆看着他掏出一根鐵絲,往手铐鎖孔裏略微鑽動,咔嚓一聲,束縛就解開了。
但在把手铐從千穆手上取下來時,赤井秀一又順勢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将那只手套與鋼環一起摘掉。
覆滿手背與手心的斑駁裂痕,全部暴露在FBI眼前。
除此之外,還有一枚款式簡單的戒指,緊扣在少見陽光而過于白皙的拇指底部,映着從窗外透進的燈光,閃爍出銀亮的光澤。
這枚戒指表面的磨痕較為嚴重,而坑窪凹陷處的修補痕跡,只有細看才能勉強看出。
“抱歉。”
千穆的視線也落到戒指上,回到這個世界後,他就從貝爾摩德那裏取回了戒指,替換了戴在指間多年的仿制品:“因為某些意外……戒指損壞得比較嚴重,別人幫我修補過,也只能修到這個程度。”
“還在就行。”赤井秀一的話中還有另一層含義,只是,如今已無需言明。
“源君,你是不是還忘了什麽重要的解釋?比如這些……”
“哎呀這個點了,再不過去志保要生氣啦。昴君,還不快戴上你粉嫩的假發,哦對了,幫你減齡十歲的面皮又丢在哪裏了呢?這麽大的人了還丢三落四,要我幫你找找嗎?”
……
在數碼世界告別了姐姐,定好下次見面的時間後,灰原哀回到了現實世界。
有點開心……當然是因為見到了氣色很好的姐姐,跟千穆哥終于舍得跟她攤牌了沒關系。
十八歲天才科學家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可以冷靜接受自己返老還童變七歲的魔幻事實,也可以冷靜接受兄長死而複生——有什麽不好接受的,活着總比真的不在了好。
千穆哥還沒有透露他這三年去了哪裏,灰原哀也不着急。
當初那個十二歲小女孩管不住他,對他身體和內心的病情都束手無策,只能不安地把自己裹在被窩,逃避男人憔悴的模樣。
現在不一樣了,情況必然大逆轉,她能想出無數個手段,逼迫男人老實交代。
“呵。”
想到某個兄長似乎還把她當小姑娘,對所謂的“秘密”遮遮掩掩,只有外表嬌小的科學家發出了一聲冷哼。
數碼世界短暫相聚的下午茶時間,礙于不知情的姐姐,灰原哀給了男人一點面子,沒有把積攢三年的情緒爆發出來,如今憋了一肚子火,就等着某人回來。
這時候要是還想不到,男人提前離開,至少有一半原因是為了平緩她的憤怒,灰原哀就不是灰原哀了。
灰原哀如今沒在博士家,她白天壓着博士做完了體檢,博士就被熱情的體檢中心員工留下參觀一天。
随後,她就被千穆哥接到了這裏來,據說這棟清淨的日式豪宅,是千穆哥真正的住所。
“真正的住所……哼。”
灰原哀關掉男人專門給她送到房間來的電腦,推開門,在空曠的住宅內走來走去。
她沒有任何見外拘謹的念頭,宛如這裏赫然也是她家,只不過初來乍到,要先以挑剔的目光四下打量,再跟她和男人同樣住了幾年的那棟房子做比較。
論奢華的程度,那邊肯定比不上這邊——應該說差遠了,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第一個評判結果,就令天才科學家頗為不滿,在她心裏,那個不夠精致的“家”才是最完美的。
雖然室內空間小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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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