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齊木楠雄呆滞一秒,又用了一秒鐘确定,男人絕對沒有發現他。

他只是在吓唬他而已。

剛好路過“主角”家門口,随便擡頭望一眼,在心裏随便說句話,一點也不費力……吓不到小朋友無所謂,吓到了就是樂子是吧?

超能力者少年還沒能完全消化那些撐死人的“世界觀”。

但他已經發現了重中之重的精華:

——這個男人,白皮黑心,是靠近就相當麻煩的物種。

齊木楠雄讨厭麻煩,只想做一個低調普通的十四歲路人少年,正常情況下,他就算聽到了男人的心聲,也只會當做聽不到。

可這一次,情況稍微有點不一樣。

能召喚來無數千奇百怪的異世界,讓其随心所欲與現實世界融合。

這個男人,從某種意義上講,也是超能力者,而且是近似于“神”的存在。

齊木楠雄第一次遇到除自己以外的超能力者,對方還是個強大的異次元來客,或許可以交流溝通……

不還是免了,他對同類完全不感興趣,一點也不想知道對方到底漂泊了多少年,所以采取原定措施,當做沒聽——

【唉,走得有點累了,還是找個咖啡店坐坐好了,甚至有點想請陪聊的小朋友吃咖啡布丁的沖動……】

唰!

面無表情的粉發少年瞬間出現在家門口,和紅發男人淡然對視。

男人不是普通人,因此,即使一個配色奇特的少年憑空落在自己面前,他亦不曾受到驚吓,反而像是早有意料般笑了笑,将墨鏡重新推回了眼前。

“哪家咖啡店的布丁最好吃?帶路就拜托你了哦。”

齊木楠雄直接用超能力,将自己連帶男人挪到了最常去的咖啡店,落座外加修改周圍人的認知防止騷動一氣呵成,可以看出來不是第一次幹了。

相較于少年挂着最有隐藏效果的面癱臉,疏于交際導致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保持沉默,男人就自然多了——還不只是“多一點”的問題。

這個紅頭發紅眼睛的奇怪成年人,從見到超能力者少年的第一秒開始,就表現出了毫不生疏的成熟,仿若在見面之前,他們就已經認識了。

還是非常熟悉,舉手投足間不帶拘謹的那種。

“先要二十份咖啡布丁,謝謝。”

他一上來就點好了齊木楠雄的最愛,在服務生震驚的目光中,又親切地詢問道:“飲料你自己點?”

“……”

齊木楠雄冷靜地接受了二十份咖啡布丁,男人過于自然的态度,給少年帶來了相當陌生——又有點不知所措的怪異感。

大抵是腦子還在轟隆沖擊中短路,想吐槽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吐,幹脆放棄思考:“果汁。”

男人便點了一杯果汁,再點了一杯熱牛奶給自己。

少年下意識又想吐槽,來咖啡店喝高價熱牛奶不如去便利店,大夏天喝熱飲是對店裏不太充足的冷氣過度自信了嗎。

而後突然意識到不對。

他居然沒想起抑制器壞了,頭一熱就跑到了哪哪兒都是人的大街邊,剎不住範圍的讀心術能一瞬把他吵死。

可如今,少年的腦內世界安安靜靜,只剩了點巨大沖擊的餘震,擅自灌入進來的龐大信息也消失不見了。

他沒聽到任何心聲。

自然也包括就坐在對面的紅發男人的內心。

粉發少年剎那的意外沒逃脫男人的眼睛,所以,他及時開口:“考慮到那些聲音可能會困擾到你,我就擅作主張,暫時把它們屏蔽了,會影響你嗎?”

“沒有影響,應該說幫大忙了。”齊木楠雄不動聲色給男人加了一條帶問號的批注。

他自己也想屏蔽被動的讀心,可即使戴上抑制器,也只能把範圍限制在兩百米內,而男人居然能輕輕松松做到,恐怖如斯。

“哈哈,本來是辦不到的,即使促使世界融合的人是我,我也得不到多少特殊照顧,該是普通人就還是普通人。”

男人沒有讀心術,卻看穿了少年的心,用溫和的口吻解釋:“但這裏是特殊的,你是這個世界的‘神’,受界融影響較小,當你認定我是和你相同的超能力者,或是與之類似的強大存在時,嗯,我就得到了以前沒有的部分許可。”

“這就是擁有超能力的感覺啊。”男人饒有興趣,看着勺子在他手中忽彎忽直,仿若向觀衆鞠躬的舞者,“跟我過去嘗試過的力量不太一樣……一點也不費力,非常輕松?”

“很感謝你允許我體驗,楠雄。”

說起“感謝”時,他柔軟的聲線淌出了更多的愉快來。

接觸一小陣後就能發現,男人身上最特別的不是外表,而是他的嗓音。

從歲月或是別的地方帶出的飽滿深沉,與藏在輕翹尾音裏的細膩并不相駁,反而融彙得極好,就像一杯放滿了方糖的絲滑咖啡。

不對,應該是咖啡沖進了一整杯方糖裏,苦澀不可見,全被溫柔和甜膩藏起來了。

“……不用謝。”

齊木楠雄想說跟他沒關系,他也不是“神”,而且男人突然開始背景介紹是什麽意思——哦對,他是沖着二十份咖啡布丁來當陪聊的,非常公平的交換。

男人自說自話更好,他只需要吃偶爾聽聽就行了。

咖啡布丁先送上了幾份,剩下十幾份還要現做,齊木楠雄心中決定吃不完的打包帶走,便安然地拿起了勺子。

“……”

“……”

粉發少年吃完了五份布丁,在等剩下的布丁飛向他的期間,還是用意念把話語傳遞了過去。

不為什麽,他自顧自吃布丁,男人慢慢喝熱牛奶的畫面太詭異了,還不如早點把天聊完回家玩游戲。

“你是專門來找我的。”

“算是,不過也沒有一定要見面的意思。”

“幾天前突然冒出來的數碼寶貝,突然所有人都在玩的全息游戲,是因為你把兩個世界拉到了一起。”

“嗯,對。”

“哦。”

問完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第六份布丁來到桌面,粉發少年拿起勺子,舀起一塊布丁放入口中,幸福在面癱臉上一閃而過。

男人托着腮,歪頭看着超能力者少年飛速解決完了布丁,雖然還是一副冷臉,但對下一個的翹首以盼已經藏不住,一掃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淡漠,有了點“鮮活”的樣子。

他很給小朋友面子,沒有笑出聲。

齊木楠雄:“……”

“如果現在這個臨時性大雜燴世界是本漫畫,我們明顯撞設定了。”假如忽略掉轉移話題的生硬,超能力者少年的吐槽十分犀利,“都是為了自己方便随便改變世界的幕後黑手,都戴着一副奇怪的眼鏡,随時可能變成反派BOSS被主角打倒。”

“不用把自己也吐槽進去啦。”紅發男人抿唇輕笑,“還是有明顯區別的,比如,你是主角,我才是反派。”

齊木楠雄:“所以接下來的劇情是我們必須打一架?”

“很可惜,沒有這一段哦,畢竟是輕松搞笑泡面番嘛。”

“很好,我對扮演主角拯救世界毫無興趣。”

齊木楠雄敏銳地覺察到,當話題朝着二次元濃度過高的方向疾馳而去時,他的交流、不、吐槽,明顯順暢了很多。

“不過,為什麽反派嘴裏可以順暢地出現‘泡面番’這三個字,你對得起你的人物設定嗎?一看就是大BOSS的紅發墨鏡腹黑男怎麽可以是宅男,這種人設會被編輯狠狠打回去重修的吧。”

“是吧,為了在充滿險惡的異世界掙紮求生,就必須廣撒網式接觸動漫游戲,雖然就我本人而言,确實從中獲得了不少樂趣,但……故事末尾揭秘BOSS身份後,主角和讀者要是發現BOSS是個不務正業的宅男,漫畫的銷量肯定會受到影響。”

“作孽啊。”男人搖頭,“即使是我,也會為此感到自責困擾呢。”

——槽點多得離大譜,別的都懶得吐了,就說你的自責能有0.1%的濃度麽?

齊木楠雄隐隐感到自己的吐槽攻擊難以起效,對方着實刀槍不入,但還是倔強地繼續:“敢問在哪部漫畫高就?”

“唔,說到這裏,究竟是哪部呢……”

“?”

就在少年棋逢對手,常年情感缺乏的心莫名被激起一絲波瀾時。

一個無奈的稚嫩聲音跳了出來。

“……柯南啦柯南,名偵探柯南!”

齊木楠雄立即看向男人的手機,緊盯出現在屏幕上的亞古獸。

幾天前世界融合,視野範圍內所有6-18歲的青少年都得到了數碼寶貝夥伴——除了他這個完美處于限定年齡段內的14歲少年。

齊木楠雄并不在意自己有沒有數碼寶貝,沒錯,他方才對男人發起的話題中,也絕對沒有隐晦的質問含義。

因為被判斷為“世界之神”不受界融影響,所以幹脆不給數碼寶貝什麽的,超能力者少年“哦”完,完全——完全不在意。

“它是阿古,我的夥伴兼助手。”男人把手機推過來,“跟楠雄打聲招呼吧,阿古。”

齊木楠雄的手快過大腦反應,已然自覺地接過手機。

下意識要用意念傳音,可數碼寶貝隔着屏幕接收不到意念,少年只頓了一下,就親口說了話:“你好,阿古。”

沒有小孩子會不想要數碼寶貝。

極度早熟的超能力者也不例外。

男人露出了并會惹人惱怒的微笑,手機裏的黃色小恐龍也咧開嘴,蹦蹦跳跳:“你好啊,楠雄!”

下一瞬它就愉快地賣了自家小夥伴:“我悄悄跟你說,看完劇本後,阿源就很期待見到你哦!”

“根本沒有悄悄,他在旁邊聽得很清楚。”齊木楠雄随後才問,“為什麽?”

頭戴博士帽的亞古獸并不care笑眯眯的小夥伴,應該說它早就免疫了,反正阿源也不會對它怎麽樣,頂多沒收它一天份的可樂。

它非常愉快地劇透:“因為——你和年輕時候的阿源很像哦,他想提前給你一點人生建議……哈哈哈,沒什麽!話說阿源,這都多少次了,你到底是真忘還是假忘啊,下次再忘記我就不提醒你了!”

說完,亞古獸就急匆匆跟齊木楠雄告別了,據說是要忙着回研究所做實驗。

齊木楠雄的重點先落在前半句話上,亞古獸說他和男人很像,似乎不只是指“撞設定”,外貌不像直接排除,難道指性格?

那就更離譜了,唯獨性格,少年和男人南轅北轍,根本不是一類人。

至于後面……不對,是前面提到的——名偵探柯南?

界融一開始,齊木楠雄就發現書店多出了無數沒聽說過的漫畫,幾天內全掃完的他自然看過那部漫畫。

……等等。

粉發少年突然面色冷峻,宛如八月刮起了二月的風雪。

幾天前還在認真推測黑衣組織BOSS真實身份的讀者Q,是不是猝不及防被BOSS本人劇透了一臉?!

……再等等。

來自“現實世界”的男人,如果通過他那神奇的能力,跑到“柯南世界”當了BOSS。

那他怎麽會坐在自己面前?

齊木楠雄只從男人那裏接收到殘缺的信息,并沒有觸碰到核心,連不上邏輯也是正常的。

他好奇——也不是很好奇,總之,少年只在心裏疑惑了那麽一瞬,不打算挖掘別人的隐私。

畢竟他們又不是什麽熟人,咖啡布丁只是讓他願意聊天的交換。

“人生建議是什麽?”

“阿古……算了,我本來想着,初次見面就指指點點太冒昧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聽一聽。”

男人用屈起的食指蹭了蹭下巴,他這時的笑容……莫名讓粉發少年一陣警覺,好似寒芒在背,大有不祥的預感。

“楠雄,你對朋友,有沒有什麽期待?”

齊木楠雄秒答:“沒有。不需要。再見。”

“哎,別心急啊,小朋友。我姑且能以前輩的身份提醒你,該來的,你想躲也是躲不掉的,命運就是這麽奇妙。”

男人真誠說:“躲不掉的時候,就早點放棄掙紮,坦率地享受友誼的樂趣吧。”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如果以後遇到了頭疼的困擾,沒有人可以給你建議,随時歡迎來找我……總之,今天就先這樣。”

男人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看少年早就放下了勺子,就叫人來把剩下的咖啡布丁打好包,讓少年帶回去。

齊木楠雄:“……”

他應該聽不懂,但聯想到男人口中的“劇本”,好像又聽懂了那麽一點……不行,他什麽都不想知道!

那之後。

齊木楠雄偶爾會和男人碰見。

有時候在賣漫畫的書架前,有時候是在電影院,相遇沒有任何規律,純屬巧合。

少年修好了抑制器後,再沒有看男人一眼就遭遇世界觀沖擊。

想遠離自然可以,可他某次看到男人站在書架前的背影,忽然有點明白了,亞古獸為什麽會說他和男人像。

至少有一個理由是——【孤獨】的感覺。

與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

……反正,莫名其妙就變成後面那樣了。

努力做着路人背景板角色的粉發少年放學後,還在咖啡店/書店/家中三點循環,偶爾的偶爾會加一個地點。

男人在他學校附近買了一套房子,一住就是兩年,超能力者少年難免會路過他家門口,也難免會被熱情的阿古蹿到手機裏,邀請他進去玩。

也是去了才發現,男人的游戲水平相當地高,少年不用超能力作弊,勝負基本五五分。

如果是格鬥游戲,勝負還要變成七三,男人七。少年在不服輸地默默狂練後,勉強提升至六四。

當然是男人六。

男人的廚藝也相當不錯,少年吃了一頓他做的中餐,嘗了嘗他試着做了一下的咖啡布丁和甜食,從此抛棄咖啡店,每周固定到男人家裏報道。

男人還會樂器,最擅長的是鋼琴和貝斯,以少年的欣賞水平來評價,絕對的專業級別,可能比絕大多數專業人士還要厲害許多。

甚至于男人還會作曲寫歌,有一個櫃子專門用來放樂譜,只是,看那些樂譜的紙張,即使保存得很好,也都顯出了陳舊的痕跡,至少有十幾二十年的年頭。

樂譜旁邊的櫃子則是放漫畫的,整整半面牆,什麽漫畫都有,還有專門的空間存放動畫光碟。

“太宅了,濃度太高了,讀者要是知道BOSS是這幅德行,編輯部明天就會被沖垮。”

少年吐槽時,絕口不提自己也遭到了幻滅:“掌握了這麽多技能,還差一個畫畫,建議你現在就學,以後自己畫一部漫畫出來。”

“畫畫啊……我也想,可唯獨繪畫,怎麽都學不會呢。”

“?”

“繪畫需要記清顏色吧,我記不太清了,也分不太清了,所以,這樣就好。”

“……”

少年覺得男人答不對題,卻不想多問。

不願多管閑事是其一,性格淡漠的他每每看向男人,都會感覺割裂。

男人做感興趣的事情時,眼裏帶着可以用孩子氣來形容的光,他給人的感覺溫柔又親切,當然親切底下還有奇怪的惡趣味……就是很奇怪,像始終隔着一層什麽,連讀心術也看不穿他的心聲。

于是,下一句話就成了:“……我買了新的格鬥游戲,沒人陪玩,你有空嗎?”

“好啊。”

男人在家自然脫掉了風衣,摘掉了墨鏡,在電視前盤膝而坐,拿起游戲手柄時,他終于能編成辮子的長發垂到胸前來,右手取掉了手套,左手的手套卻是永遠都在。

齊木楠雄假裝沒發現他手套下……不止,還有從整只左臂延伸到鎖骨以下的古怪裂痕。

阿古跳到游戲界面裏,躲在角落給兩人加油助威,前半局給阿源加油,後半局給楠雄加油,并且每次都會嚴正聲明,自己絕對沒有篡改數據給誰開後門。

這一局是少年輸了。

阿古不動聲色發來短信:【沒事楠雄,下一局我悄悄把阿源角色的攻擊力砍半!】

表面平靜內心冒火的少年表示不用了謝謝,總有一天,他會憑自己的實力,把勝負升級成五五開!

想是這麽想,這一天還是沒能到來。

少年萬萬沒想到,他很快就卷入了堪稱人生巨大轉折點的變故——

他突然被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反正難以形容的笨蛋人類包圍了。

明明想低調做人,過打打游戲吃吃布丁的平靜生活,結果他反而因此引人注目,被意想不到的笨蛋們纏上,并被強行認定為“朋友”和“兄弟”。

齊木楠雄難以理解。

齊木楠雄非常困擾。

忍無可忍之時,粉發少年帶着此生最激烈的情緒,向男人略微傾吐了現下的煩惱,內容大致是對笨蛋們的腦回路予以質疑,以及對重歸平靜生活的期待。

男人很認真地聽完了,并如他兩年前所言,給出了種種連超能力者都覺得很有參考性的建議。

齊木楠雄欣然采用并實踐。

實踐失敗。

齊木楠雄再次咨詢,再次得到可靠成年人的建議,再次實踐。

實踐失敗,笨蛋們表示齊木你可真是我們的好兄弟,瞬間黏得更緊。

這時候,受了兩年誤導的超能力者還沒意識到問題所在。

直到他在被笨蛋們逼得試圖用超能力逃離的現場,看到了不遠處某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坐在擡眼就能看見這邊的角落喝着茶,好似恰好出現在這裏的真·路人。

可他的肩膀,正可疑地抖動着。

齊木楠雄:“?”

齊木楠雄:“???”

正義超能力者少年大戰異世界黑惡勢力頭子——這幕經典的橋段,差點就要在餐廳上演了。

“——都說讓你別着急了,小朋友,你想想,我給你的建議,的确是針對你面對的情形最合理、最有效的,沒有任何私心摻和,對吧?”

“……”

“之所以會失敗,主要原因在你想遠離的那些孩子身上,笨蛋的心聲你讀取不到,意外來得又太快,你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抓獲了,對吧?”

“……”

“還有,我很久以前就給過你最真誠的建議了,那一個建議,才是我的經驗之談,想要傳承給後輩的告誡,但你沒有聽進去,對吧?”

“……抵抗不了就接受現實,跟現在有什麽區別?!”

“還是太年輕啊。”

是戲谑的語氣,男人卻用溫柔卻又十分奇怪的眼神,笑着凝視快氣破功的粉發少年。

常年覆在他眼裏的潮水退去了,雖然只有一句話的時間。

“吵是吵了點,煩是煩了些,但和他們在一起,你很快樂,不是嗎。”

“不會離去的朋友,不會分開的家人,沒有必要推開。”

男人恢複了滴水不漏的狀态,很有大人氣場地摸了摸少年的頭。

他眼裏浮起笑:“他們受到的傷害,你可以為他們抵擋,你擋不住的風雨,他們也會替你擋下。你比我自由,也比我強大,所以……還是不要別扭了,早點接受現實比較好哦?”

“…………”

少年全身都僵住了。

上一次被摸頭,大概是嬰兒時期——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

“說了這麽多……還是改變不了你故意看我笑話的事實好麽!”

超能力者十六年來的“勝負心”,從來沒有這麽激烈過。

對付這個愛打謎語彎彎繞繞還壞心眼的【大人】,只能用出【這一招】。

齊木楠雄一瞬摘掉了抑制器和右手上的透明手套,他作弊般的右手,可以讀取接觸物體的過去乃至于思想。

這個能力無法收放,少年一直戴着透明手套來阻斷能力啓動,如今,他要用出全力,來探尋男人遮掩不放的“心”。

很生氣,就算沒有禮貌地涉及別人隐私,他也這麽做了——用自己的右手,碰到了男人的右手。

齊木楠雄是無所不能的超能力者。

他不是神,可他能實現神才能做到的奇跡。

他不喜歡和人交集過深,可他更不喜歡欠人人情。

所以他要看看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麽,男人忘了什麽,他可以回溯時間,男人丢掉了什麽,他可以幫他找回來——只要能還上這兩年間堆積過高的人情,麻煩一點也無所謂。

他做好了再受到頭痛欲裂沖擊的準備。

可是……

齊木楠雄什麽都沒看到。

男人自身所承載的最深刻的記憶與思緒,像被層層封鎖在了沉重的、龐大到只能仰望的鐵箱裏。

鑰匙扣已然生鏽,開鎖的鑰匙不知身在何處,即使是他自己也開啓不了,更何況擅自闖入黑暗的少年。

“……”

“……”

“一定要看嗎?”

“……”

“唉。”男人嘆氣,“被命運眷顧的主角,真是一個比一個任性。”

他當然不會打開那個上了鎖的巨大箱子,而是掀開一點黑夜的幕布,給少年看了些別的。

于是,少年“看見”了另一個少年。

快要死掉的紅發少年躲在沒上鎖的箱子裏,他瑟瑟發抖,恐懼外面像被死亡浸成純黑色的世界。

女人打開箱蓋,拉着他的手,帶着他慢慢在黑暗中行走。

男人從他手中恭敬接過燙手山芋似的劍,從此便用這把劍為他開辟前路。

女人将他送到快有光的地方,只有一步之遙。

陰冷病弱的少年畏懼光的刺眼,轉身就要重回黑暗。

但還未等他逃走,忽然間,一個人的手從光芒中探出,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拖進了陽光之下。

少年摔到地上,表情陰沉錯愕,五個煩人的家夥卻七手八腳把他扶起來,又是一陣拉拉扯扯,硬是把他拖進了櫻花盛放的警校。

“…………後續呢?”

“唔……他們度過了一段吵鬧卻快樂的時光?”

“然後呢?”

“忘記了。”

“撒謊。”

“真的忘記啦,不然,你肯定能看到呀。”

少年本還想再重複一遍“撒謊”,可想起某個難以忽略的細節,他又沉默了,也沒有再問。

和少年在一起的女人、男人、青年們,為什麽有幾個人面容也是模糊的,身上甚至沒有顏色,不是黑,而是象征着不可知不可查的灰?

男人……源千穆,或者江崎源。

他忘記了。

他沒有忘。

他忘記了。

他忘記了……嗎?

齊木楠雄不知道。男人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答案。

“我能治好你的絕症。”齊木楠雄很肯定,“把病症直接删除就行了。”

“你的心意,我領受了。但……不行哦,痊愈也只能在界融期間起效,回到現實世界,就留不下這個奇跡了。”

“…………”

粉發少年沉默了很久。

“能留下多少?”

“以我現在的能力,大概,能留下略微超出科學一點點的……祝福吧。”

男人淺笑道:“楠雄,你願意送我一個祝福嗎?”

“……哼。”

超能力者少年送了異世界的旅人一個祝福,但在心裏額外附送了無數個。

說出口的祝福是,祝他早點康複。

沒說出口的那無數個。

第一個,祝他必須康複,

第二個,祝他必須康複。

第三個……

……

第一百個,祝他早日與他忘了或沒忘的那些人重逢。

立刻、趕緊、迅速——不久之後,一定會再見。

……

……

收下來自粉發少年的祝福後,男人仍在一個又一個世界裏悠閑行走。

現實世界也過去了……八年?還是九年?

他優哉游哉的模樣,令阿古迅速突破了心急火燎,達到了心如死水任阿源飛的超脫境界。

“算了,算了,阿源開心就好,我帶着花仙獸它們加加班,趕緊把超級豪華加強版特效藥做出來,還能再續三年……”

“慢慢來,就算是數碼寶貝,熬夜加班也會損害數據的。阿古,要喝茶嗎?”

“喝……可惡阿源故意的吧,我喝不到啦!”

“可惜,泡的是特——別香的大紅袍呢,真可惜啊。那想看妖怪嗎,活的哦。”

“……看!!!”

也是誤打誤撞,男人原本只是想滿足阿古看會動的妖怪的夢想,在一個雖然有妖怪也很溫馨治愈的世界,有了頗為意外的收獲。

自現實世界觀測到界融現象後,人們對動漫游戲作品的關注度急劇攀升,幾乎每部作品都有正式的官方論壇。

粉絲們在論壇中積極地交流劇情,一旦發覺劇情上的變動,便立刻聯系界融督察官,确定是否有新的界融現象降臨。

男人起初并沒有在意論壇裏的讨論,區域性界融現象發生時,時常會被界融區域外的人們發現,但發現了沒用,界融結束後,所有人的記憶都會被重新調整。

他這次來到的妖怪世界,原作漫畫還在連載,區域外追更的讀者第一時間發現了連載劇情的變化。

漫畫家老師不畫溫柔少年和溫柔妖怪們的邂逅了,突然來了個前傳——主角變成了溫柔少年在主線前就死去的外婆,故事也變成了能看見妖怪的少女用毆打、不,直率的方式,和妖怪們交朋友。

“???”

這是意識到界融陷入懵逼的讀者們。

“啊啊啊啊啊啊啊外婆外婆是還活着的玲子!!!”

這是不恐懼反而狂喜亂舞的讀者們。

人類首次圍觀到界融現象的直播,消息傳出後,全世界都開始追漫,意志力瘋狂湧入界融區域內,劇情流速頓時加快,被男人所感知。

夏目玲子是劇本寫明會早逝的“主角”,若是以前,他不會也不能幹涉主角的命運轉折。

可當劇情發展到夏目玲子重病将死時,全世界的論壇都在悲痛哭叫不要死不要死。

若有所思的男人,做了一個小小的嘗試。

他把夏目玲子救下了。

雖然事後被吓得哇哇大哭的阿古罵了三天三夜,還賭氣一個星期不進實驗室不理他……但結果是好的。

他稍微付出了一點代價,影響不大。

——龐大到恐怖的意志力限制住了劇本,也拉扯住了改變命運就必然會襲來的鎖鏈。

男人很滿意,就憑這個收獲,他付出再多點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因為,對于未來的安排更清晰了。

回到現實後,男人做了比以往更多的事情。

名下的醫藥企業早已發展到了世界規模,早些年就成為數碼寶貝培育師的“江崎源”,順勢成為了醫企的社長。

準備期間,他又出了一趟海。

“我要成為這片大海上最自由的男人!”

草帽小子在甲板上舉拳大喊。

船上已經習以為常的其他人中,有人嘆口氣,懶得摻和,有人也燃起了熱血,吼道:“我要成為海上最勇敢的戰士!”

“啊?又要喊?我的夢想還是那個啊,成為世界第一大劍豪——”

……

最後,一衆自由的海賊,忽然疑惑地看向了剛上船的紅發情報師。

神秘的情報師面朝無邊無垠的大海,雙手搭在船艉護欄上,海風吹起了他如同烈焰燃燒起來的發辮。

“要問我嗎?我沒有你們那麽耀眼的夢想呢。”

“我……”

“——想要旅途早點結束。哈哈,很無趣的夢想吧,是不是失望啦?”

他留下了超越世界觀上限更多一點的“ONE PIECE”。

一點,一點,只要每次都增多一點,變化一點。

這個世界——總有一天會變成他想要的模樣。

……

那一天來得稍微有點突然。

男人坐在裝修好沒多久的網咖裏,正漫不經心地和自投羅網的天才發明家聊着天,忽然微微一愣。

能力在他本人不曾控制的情況下,沒來由地發動了。

——叮咚。

門鈴響了。

有人走了進來。

“打擾了,我在門口看到了招工啓示……”

男人面上,似乎早被時間融入骨血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下意識隔着手套,摸到了扣緊左手拇指的戒指。

——咔噔。

鑰匙插入了鏽到斑駁不清的鑰匙孔,越來越龐大沉重的鐵箱,終于等到了鑰匙轉動的脆響。

……

……

原來,真的是金發啊。

男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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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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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