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灰原哀已經不是幼稚脆弱懵懂無知小女孩了。

所以,就算她在最初的失态後還愣了足有十秒鐘,盯着那兩個都說【死了】然後都【詐屍了】的男人,表情五顏六色很是好看——

她也不會像當初的她那樣,火冒三丈完就是抓着哥哥的衣角不肯撒手,仿佛終于找到大貓的淋雨小貓崽。

她!也!被!氣!變!異!了!

“呵。”

身體縮水,殼子裏卻是女王的天才科學家一聲冷笑,前一刻還表示不想跟他們說話,下一刻她就變了。

“要我誇你們演技出衆,表演敬業麽?嗯,恭喜你們,确實挺不錯的。”

冷漠到充斥殺意的眼刀嗖嗖刮過,茶發女孩掃完就無視了他們,目标是回房間睡覺,不能因為那兩個【靠譜成年男性】影響自己的睡眠。

“十個PRADA最新款的皮包。”千穆及時放出了很有誠意的歉禮。

灰原哀腳步未停,高傲的下巴不曾偏轉,心中大概還在冷笑,想當初塞滿療養院衣帽間的包包,都沒能讓她點頭允許某人多做一小時實驗,區區十個包算什麽——即使裏面有個她挺喜歡的款式也不行。

“選一本雜志,上面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千穆再放大招。

灰原哀的步伐略微有所遲緩,差點就要動搖了——不沒有,她才不會被這點無所謂的外物……

“研究所的電腦再給你升一次級。”

“實驗費用需要多少報銷多少。”

“讓秀一每天給你炖一鍋湯……”

“…………恕我拒絕。”

茶發女孩終于回頭,照樣冷淡的小臉上,卻挂着無比嫌棄的半月眼:“住在隔壁的某人已經今天一鍋咖喱明天一鍋土豆牛肉了,怎麽好再麻煩呢,而且吃膩了謝謝。”

赤井秀一:“……”

正要表示自己很樂意重操舊業的FBI黯然失色。

“那我做菜,秀一熬湯?”千穆笑眯眯,“今晚就可以開始哦。”

“今晚熬湯已經來不及了好麽,我看過,廚房沒有高壓鍋。”

灰原哀倒轉回來的腳步很自然,她必然還沒有原諒這兩人,但确實不能為了怄氣餓肚子,要知道小孩子的身體也是需要營養的。

“那下次做吧,時間确實有些晚了,就先随便弄點……”

“我來幫忙,老規矩。”

“老規矩,你是說……哦,想起來了,來吧。”

惹惱妹妹的二人組自覺走進廚房,洗手開始做飯。

口中的“老規矩”,是過去還住在一起時定好的習慣,兩人偶爾會搭夥下廚,鑒于某FBI在廚房跟研究員毫無默契,為了提升效率,事先就确認了誰洗菜誰起鍋,交換掌廚的順序又是如何。

灰原哀本可以在客廳安然等待開飯,但當廚房響起熱油沸騰的噼啪聲時,她還是不知不覺走近,站在廚房門口,望着兩個男人忙碌的背影。

在博士家那次,“沖矢昴”和“江崎源”也一起在廚房做過冰糖雪梨湯,灰原哀同樣看過他們的背影,然而,此時的心情卻與那回截然不同。

心間少了很多疑惑和警覺,多了很多溫暖的、像是從逐漸濃郁的飯香中飄出的“色彩”。

這一幕,足足有三年……不,将近四年,沒有看見過了。

晚餐還沒有吃到嘴裏,灰原哀就知道,紅發男人的廚藝進步極大,那娴熟輕松的動作就是最明顯的證據。

黑發男人的廚藝……大概也進步了一點點吧,至少他在僞裝“沖矢昴”的時候,時不時送過來的炖菜比以前好吃了很多,導致她完全沒吃出來這是“Rye”的手藝。

男人炖菜之外的水平如何,不好意思,她不想知道,也不想再獻身去試毒。

“吸溜,肯定很好吃吧,小哀好幸福。”

巴達獸警官隔着手機屏幕嘴饞,灰原哀仿若無事地壓下自己不禁上翹的嘴角,嗓音還是冷冷淡淡:“不能對他們抱有太大期待,那個誰的廚藝也就一般,另外那個誰連一般也不如,有時候做出來的飯菜,還不如我自己來。”

“哎?好想吃小哀做的飯啊!”

“……”灰原哀被巴達獸的重點捕獲能力折服,只能說:“明天進數碼世界,我可以做給你吃,不嫌棄的話。”

“好啊好啊——不過小哀,你現在就能加入進去呀,我感受到了哦,你不是很想過去幫忙嗎?”

“……”

灰原哀沉默了一陣。

十歲到十四歲間的宮野志保很少進廚房,一是忙着做實驗,二是監護人寵着不讓她動手,她在廚房待的時間最長的一次,還是為了給某個男人準備生日蛋糕。

那時她連最簡單的蛋糕胚都烤不好——不排除受到了搭夥的廚房殺手的debuff影響,某段時間裏,還頹然認為自己是廚房殺手二代。

事實證明她不是,當初果然得怪Rye給她幫倒忙。

“克托爾”和“諸星大”先後消失,她選擇留在組織後,Gin可能覺得她還算“聽話”,意外地沒有為難她,似乎還打算再給她派個監護人過來。

十四歲的女孩冷硬地拒絕了,沒有人能代替上一個“監護人”的位置,她也在一夜間真正意義上長大了,不需要任何人照顧。

平時的研究很忙,她花在日常起居上的時間不多,但略微在廚房練練手,自己學會做飯的時間還是有的。

甚至于,在某些不算難也不簡單的菜式上,她覺得自己比那兩個人做得都好,只是很可惜,已經沒有了隐晦炫耀,然後更隐晦地等待誇獎的對象。

在忍耐多年後驟然反抗的那天之前,宮野志保一直以為,自己之所以選擇留在組織,只是因為恐懼,她不敢冒巨大風險逃走,被組織發現後是死路一條,還會連累到姐姐明美。

或許還有些許迷茫,遮風擋雨的大人離開後,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又能做什麽。

後來她才意識到錯了,恐懼只是浮在心中最淺的一層,對組織的怨恨早已龐大到戰勝了畏懼,她其實一直在等待時機。

發現ATPX4869除了致死效果外,還能讓人返老還童後,她故意隐瞞不報。

她故意藏下了工藤新一還活着的消息,故意選在研究進入最緊要關頭時激怒Gin。

宮野志保發起不了多麽铿锵激烈的“複仇”,只能用自己的死,讓“那些人”剛欣喜地看到研究成功的希望,下一瞬希望便破滅,再消耗數年也找不回重構的可能。

即使是Gin也想不到吧,一個看似地位頗高,受人尊重,實則只能任他人擺布的研究人員,會為了一份三年前就被處理掉的“廢品”豁出命去,鬧到玉石俱焚。

吞下那顆死亡率遠遠大于存活率的膠囊時,宮野志保想着的是昔日的療養院,那個如今大概已成灰燼的地方,存放着她最美好的一段回憶。

已經長大成人的科學家不相信童話,可她的确有一瞬間期望過,自己真的能重返過去。

老是答應不操勞隔天就忘記的千穆哥,與廚房較上勁後越挫越勇的Rye……她想回到身邊還有這兩個人的過去。

就算要把Rye做的養生湯喝到膩,要忍受千穆哥屢教不改的嘴硬,她也願意。

——而現在。

幻想難道已經成真,時間,終于回到【過去】了嗎?

“……小哀,想過去就過去嘛,做點什麽給江崎先生他們吃,他們肯定很開心!”

“啧……不要。再折騰下去晚飯變夜宵,吃了就不用睡了。”

“去嘛去嘛。”

是巴達獸的催促太麻煩,茶發女孩抱着手,嘆完了氣,才不是很情願地往廚房走。

她先拉了拉其中一個人的衣擺,示意他們讓開,然後踩上另一個人十分體貼推來的椅子,以無人敢直視的高冷範面對菜板。

右手往旁邊伸出,還沒有來得及說出需要,需要的工具就穩穩地落到了手中。

灰原哀斜視手裏的小號水果刀:“……”

“菜刀對你來說太重啦,萬一切到手就不好了,先用這個湊合一下吧,等我之後再買把合适的備用。”千穆微笑着說。

“博士家的刀也不輕就是了。”灰原哀輕哼,卻也接受了質疑她切菜水平的水果刀,按住案板上的菜,咔咔幾下将其均勻切斷。

“我要做香菇炖胡蘿蔔。”她宣布。

“嗯,很健康,我非常支持。”千穆順手把赤井秀一洗好的胡蘿蔔征用,轉交給今晚的第三位大廚。

被搶走食材的赤井秀一也沒有意見,自覺走開,幫女孩把需要的香菇拿出來。

因為巴達獸警官強烈要求想欣賞人類下廚實錄,灰原哀的手機擺在料理臺一角,方便數碼寶貝光明正大地圍觀。

巴達獸警官剛感嘆真好,這個家的廚房夠大,兩大一小三個人類塞進來也綽綽有餘嘛,瞧這畫面多溫馨呀。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阿源嗚嗚——”

“……嗚哇?!博士什麽時候來的!”

巴達獸被憑空出現的嗚嗚聲吓了一跳,定睛看來,才發現是自己的偶像阿古博士。

通宵三天三夜搞研究的阿古沒有急着去補覺,憑借最後一絲執着不肯閉眼,硬撐着等到了兄妹三人組的廚藝交流現場。

不知道為什麽,它嗷嗷哭得很慘烈,但似乎不是因為傷心。

哭完了一場,阿古安詳地合上了眼,瞬間倒地,在灰原哀的手機裏一睡不起。

巴達獸:“……博——士——呀!!!”

阿古博士被巴達獸警官風馳電掣送往數碼醫院。

灰原哀:“……”

“阿古博士……”

“沒事,它太高興了,讓它安心地睡一覺就好。”

“明顯不只是因為高興,是累的……等等,千穆哥,你不會也——”

千穆摸着自己的良心義正辭嚴:“沒有,真沒有,我都好久沒進過實驗室了,進去也待不了多久呢。”

“因為實驗都讓阿古它們做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他動手。”赤井秀一戳破了真相。

灰原哀:“……”

一時不知道該譴責親哥沒良心,連數碼寶貝都壓榨,還是該感謝阿古博士及數碼寶貝們的艱辛付出,解放了自家做實驗不要命的前·研究狂魔。

明天在數碼世界給巴達獸做小零食,也給阿古博士和數碼研究員們送去一份吧,以後還要經常過去幫忙才行。

灰原哀默默想着。

三個人齊力做的晚餐相當豐盛,除了反而耽誤了更久時間外,毫無缺陷。

等他們終于圍坐在餐桌前,已經是夜晚十一點之後了。

晚飯慘變夜宵,夜宵就夜宵。

Rye做的炒菜口味跟三年多以前比較,約莫進步了0.0001%,但姑且還是進步了,可以給他一點面子多吃一些。

千穆哥如今的廚藝果然不凡,跟去哪個神廚手下進修了十年八載似的,随便挑個菜吃一口,都能瞬間驚為天人。

她的香菇炖胡蘿蔔……算了,比Rye的炒菜好吃就行了,要求這麽高做什麽,她是科學家,不是廚師。

灰原哀看似挑挑揀揀,實則每個菜都吃了一口,兩口,三口……

“餓壞了吧,怪我們回來得太晚了,對不起啊,志保。”

千穆放下了筷子,托腮看着女孩的目光比月色柔軟,唇邊的笑意仿若融化了的蜜糖。

“多吃點是好,但不要吃撐了,不然晚上胃會不舒服。”赤井秀一也說,但給她夾菜的手還沒有放下。

三人坐在餐桌的同一側,茶發女孩在中間,她的兩個死掉又複生的兄長都側首,溫柔地将她凝望。

“…………”

“兩個忘性大的笨蛋成年人,看來還是要再提醒你們一次。”

不知何時微微垂頭,任由劉海遮住雙眼的女孩語氣清冷,真是一點也聽不出嗓音中隐約的哽咽:“我是十八歲,不是七歲。”

千穆:“嗯?不是十七歲嗎?我應該不至于把可愛妹妹的生日記錯……虛歲在我這裏是不認的哦。”

赤井秀一眼中閃過笑意:“十七歲零三個月。”

“我吃飽了。”

灰原哀也淡然放下筷子,對兄長們的言論不以為然,她說自己十八歲那就是十八。

按照慣例,這時候該是Rye去洗碗——即使Rye變成了赤井秀一,這個優良傳統還是應該延續下來的。

可他們都沒動,在今晚,誰還管那幾個不重要的碗。

是千穆先擡起手臂,摸了摸灰原哀的頭。

灰原哀一言不發,把男人還未挪開的右手從自己頭頂抓下,翻過來,鄭重打量他幹幹淨淨的白皙掌心。

沒有了。

醜陋猙獰的燙痕不見了。

但這不代表過去所受的苦痛消散,刻骨的悲傷也随之不複存在。

“沒關系,在那之後,什麽不幸都沒有再發生,我遇到的,都是美好的事情。”

紅發男人說。

灰原哀不想像真正的小女孩那樣,脆弱地投入失而複得的親人的懷抱。

所以男人主動攬過了她,将她抱在懷中。

“我是為了,還能像這樣——真實地擁抱你們,才回來的。”

男人低聲說,既是告知他人,也是提醒自己。

說完,他擡頭,看向靜靜在旁将他們注視的另一個人。

輕輕挑眉,他騰出一只手和胸前的一點空間,朝故作矜持炫酷的FBI勾了勾手指,勾起的唇角帶着戲谑,似乎又真有幾分認真。

然而,臉皮一點也不薄的FBI笑了:“這個擁抱,應該按年齡大小排序,你弄反了,克托爾君。”

黑發男人起身,将千穆擡起的手臂按回灰原哀背上,自己張開雙臂,俯下了身,将他發誓會守護、絕不會再失去的兩個家人環住,先輕輕地抱了一下,随後是臂膀重而又重地收緊。

灰原哀對此沒有意見,反正怎麽算她都是年齡最小的那個,心裏稍稍有點別扭,但還可以忍受。

“……哎呀。”

紅發男人卻是想着,糟糕,被反将了一軍呢。

論實際年齡,他才是最年長的那個,如今倒是讓過于自信的小年輕占上風了。

按照半點不喜歡吃虧的性格,他應該立刻不動聲色地搶回主場,再給小年輕一點印象深刻的教訓……

——不過,回來後,心情很好。

他連送某人和那兩個誰組團出道的計劃都擱置了,這點小小的不滿……唔,也免了吧,畢竟還有另一邊,可以讓他找回略略歪了一點的平衡。

赤井秀一還不知道自己逃過了一劫。

親情的溫暖還能再暖他好一陣,可暖歸暖,本質理性至上的男人扣着兄弟厚實了不少的背,腦子裏想的卻是要再做計劃,瞅準時機就把這人綁進醫院做個全身檢查,看他是不是又瞞了不得了的信息。

拿得出數碼世界的體檢報告也不行,這人和阿古是一夥的,造假敷衍的手段過于娴熟,必須親自、親眼監督,視情況決定是否尋找外援。

志保是外援的頭號人選,但可能效力還不夠,可以考慮等千穆跟諸伏君也相認後,聯系諸伏君一起……

——從FBI王牌仿若徹底被柔情感化的面龐,絕對看不出他的想法如此激進危險。

另一邊,被親情之暖環繞得最緊實的灰原哀,竟然也有與面部表情不符的奇妙心理活動。

灰原哀在思考一個不是很重要——不對,某種意義上相當重要的問題。

她懷疑千穆哥有女朋友了,卻故意不告訴她和Rye。

哥哥們還沒回來時,她在屋子裏轉悠的那一圈,也不是白轉的。

她眼神極好,竟然在千穆哥卧室門口,發現了一根頭發。

這根金色的發絲長而卷,看發質便能看出主人非常精致,只能是年輕女人留下的。

而看千穆哥卧室裏的擺設,他這幾天根本沒回來住。

灰原哀打開男人卧室的衣櫃看了看,發現他一看也是很久沒穿過的衣服,也是整齊地挂在衣櫃裏,襯衫都被人仔細熨燙過,方方正正地折疊好,放進抽屜。

灰原哀:“?”

屬于女人的敏銳直覺叮鈴作響。

除了愛意濃情的女朋友,只能是喜歡絮叨的親生母親才能如此細致體貼,然而千穆哥絕對沒有這麽一個溫柔好母親存在——

所以!

他果然背着她和Rye談了戀愛?為什麽不介紹?難道是在外玩弄了無辜女性的感情?

等等!灰原哀回過神,立即反省起自己對千穆哥人品的懷疑,不能因為千穆哥如今的形象相當危險,就對他的感情生活産生質疑。

不質疑是出于對家人的信任,調查還是要調查的。

灰原哀不動聲色,決定親自調查,自己不行再委托江戶川……不行,她怕委托出殺人案件,還是找Rye吧。

三個“家人”各懷心思,明面上還在溫情擁抱。

此情此景,誰看了不說一聲“感人”?

……

體檢結束,相認完結,第二天也沒什麽特別。

灰原哀差點忘記自己現在是小學一年生,被千穆送去上學時,臉色至少黑了幾個度,冷氣森森背着書包走進小學校門,硬是沒回頭看一眼她哥。

赤井秀一回到工藤宅,繼續扮演年輕無害的粉發研究生,但因為一不小心弄丢了易容面具,需要在工藤宅閉門一天不出,等工藤有希子趕來幫他再做一次易容。

被工藤夫人好奇且不解地詢問怎麽弄丢了面具時,本不該犯這種低級錯誤的FBI沉默了很久。

他自己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進網咖前,摘掉的面具被他好好放在了上衣口袋裏,但跟某人過了幾招、說了幾句話後,面具便憑空離奇消失。

某人非常可疑——不,應該說除了需要找一個仇恨吸引機的某人,就沒有嫌疑人二號了。

然而,赤井秀一拿不出證據,只能延遲再吃一癟。

“赤井君下次要小心啊,易容要是突然在外面消失,我不一定能及時趕到哦。”

“……抱歉。”

在FBI王牌被迫低頭認錯,天才科學家含恨重溫一年級算術的同時,千穆當然回到了他的網咖。

熱愛工作的打工小哥比老板來得更早,積極地先開了門,等日常清潔等準備都做好了以後,才等到姍姍來遲的“江崎老板”。

“江崎先生,早上好。”安室透熱情地打着招呼,“我已經燒好了水,你今天想喝什麽茶?”

“早啊,安室君。”

千穆例行公事般說了一種茶名,打工小哥也例行公事般轉身進了廚房,找到對應的茶葉,忙活半天後,終于端出了還滾燙着的茶壺和配套的茶杯。

“謝謝,辛苦了。安室君每天都這麽有活力呢,今天沒有預約的客人,孩子們放學後才過來,你也随便坐一坐,不要太緊繃啦。”

“沒有沒有,我拿着這麽高的薪水,不努力一些,怎麽對得起江崎先生你的信任呢,何況一點也不辛苦,很感謝你能給我接觸數碼世界的機會!”

“哈哈哈,太客氣了安室君,那你随意些,我去研究所一趟,如果網咖這邊有事,你再叫我。”

“好的。”

——以上的對話,從安室透打工第二天開始,幾乎每天都會重複一次,措辭內容基本不變。

除了客氣還是客氣,耗時頗久拉近的那一點點距離……算了,說出來就是對安室透的反向打擊。

在“安室透”的模式下,金發男人能夠輕易給絕大部分人留下好印象,從而自然而然打好關系或者獲取情報。

就算是最開始卧底的那幾年,他似乎也從未遭遇過如此慘烈的挫折——“博士”的那次不能算。

因為“博士”的殼子下,是一個對他過分了解、怎麽都能借助情報差把他耍得團團轉的壞心眼家夥。

安室透如今微妙的心情……免不了有不少來自于此。

他尚且能在“博士”身上找到一丁點破綻,但如今攤上了根本沒有遮住臉的江崎源,他反而找不到任何破綻了。

安室透一度産生過掀開僞裝不演了的沖動:一句廢話也不用說,直接把江崎源控制住,摘掉他那欲蓋彌彰般的墨鏡,直視底下絕對似曾相識的紅眼,問一句話就足夠。

——媽的……源千穆,到底是不是你?!

心中還生起了一個尤其詭異的感覺,仿佛他真的這麽問了,這個答案就擺在面前的謎題就能提前結束。

怪就怪在這裏。

降谷零可以這麽做,唯獨安室透做不到。

安室透是波本的表面,一次沖動可能會引來無人承受得起的代價,他必須多疑慎重到底,才能不把自己,和自己背後的無數人,一齊牽連進危險之中。

他不是赤井秀一,所以他絕不會這麽做。

在體檢中心,安室透一共做了兩次心理疏解。

數碼寶貝醫生的态度很好,治療效果很不錯,下次大概沒機會再來了——兩次心理治療加起來,能把他焦慮疊加的情緒緩和足一天就不錯了,第二天一鍵複原,治療再多次都沒用。

前一秒,安室透對着紅發男人剛親切微笑,下一秒轉過身,表情蒙在網咖角落的陰翳中,沉重的大腦仍在飛速運轉。

他已經快沒耐心跟“江崎源”耗下去了,另一邊還要調查赤井秀一死亡的真相,再尋找不知道藏在哪裏的雪莉。

知曉極多秘密——尤其是關于“源千穆”的秘密的雪莉,本身也是他必然要找到的對象。

因此,“江崎源”這邊,他要開始考慮,是否真的需要采用更激進但更實用的手段……

旁觀者視角,金發男人正如他所說,精神百倍地投身于工作中,他彎腰擦拭着電腦機位上的灰塵,偶爾哼一哼聽不太清楚的曲子。

“……”

千穆從修好的吧臺後望來,不用看到金發男人造假的親切正臉,他也能猜到這位主角一號在想什麽。

大概是快要忍無可忍,一步跨入危險的階段了。

這個“危險”,針對的是安室透自己。

昨天費盡心思準備的“開解”,就這麽被當事人浪費了,千穆也是很無奈。

得怪有些模糊的印象,他小看了安室透——降谷零熱衷鑽牛角的勁頭,這個人就算明知會被自己逼到懸崖邊,到了那個節點,仍舊會毫不猶豫往下跳。

帶着狠厲縱身躍下的原因,大概是要和崖底的人同歸于盡。

……這就有些麻煩了。

千穆不得不開始沉吟,他在很久以前便單方面定下的“游戲”,要因為這個笨蛋不進反退堪比自殺的參與方式,再降低一些難度嗎?

雖然記不清當時為什麽決定這麽玩了,但這麽快就把難度拉低,還是有些不滿意。

何況降谷零這家夥,還在不留餘力地試探他。

千穆坐下,吹了吹剛倒出來的滾燙茶水。

他記性不太好,記不起金發男人哼出聲的調子來自哪首曲子了,所以試探無效。

今天的安室透也遭遇大失敗,活兒幹了不少,收獲半點沒有,氣照常往肚子裏吞。

上午是“江崎源”進入數碼世界,處理研究所和體檢中心的重要事務,下午就是安室透輪換進去,幹點照料數碼蛋之類的瑣事。

安室透記錄完幾顆快孵化的數碼蛋的溫度,看了看時間,差不到小學生放學後飛奔而來,被“江崎源”領着沖進研究所的點了。

幾乎沒有表情變化的他,很快就等來了小孩子們的身影。

但只有小學生,沒有“江崎源”。

“今天也打擾啦~”

齊齊禮貌地打完了招呼,小學生中最特別的眼鏡男孩掃視一周,率先用天真浪漫的腔調問:“安室哥哥,源哥哥今天不在嗎?”

安室透正露出标志性的笑臉,準備詢問他們今天想吃什麽零食,聞言奇道:“江崎先生不是在……他沒在外面?”

“沒有哇。”小學生們搖頭,“我們進來以後,就只看到安室哥哥你哎。”

安室透愣了足有三秒。

“等等、你們是自己進來的?網咖的門窗都開着?”

他的反應不怎麽對,三個真小學生被吓到,假小學生卻是跟上了他的思路,當下明白了問題所在:“源哥哥如果臨時有事要出門,不可能不鎖門窗,就把意識進入數碼世界,只剩身體在外面的安室哥哥丢在網咖,而且他知道我們放學後要過來,就算要走,也會把安室哥哥喚醒再出去!”

“我們來的時候,網咖大門就是打開的,安室哥哥!源哥哥可能——”

江戶川柯南的提醒剛到一半,金發青年就從他們眼前消失,竟是當場脫離了連接,回現實檢查網咖的情況了。

最鬧心的是,元太步美光彥也沒等他,搶先大叫一聲“源哥哥出事了!”,三個小孩兒跑得飛快,壓根沒想起柯南還在解說中。

沒走完流程的名偵探噎住,又忍住對安室先生居然不給小孩子交代一聲再跑的吐槽,自己也趕緊斷掉連接,心急火燎去找線索……

……行吧,在現實中睜眼得太晚,線索都被人搶先找完了。

第一個出來的安室透行動飛速,先後查探完紅發男人坐過的位置和門窗,如今已回到電腦前,調出了網咖的監控錄像,三個小學生正着急地探頭,和他一起看。

從安室透意識進入數碼世界,到小學生們到達網咖,監控錄像跨度近三個多小時,就算倍數看也要花費不少時間。

但在江戶川柯南睜眼——躍起——沖來的五秒內,安室透就已鎖定了具體時間段,直接把錄像跳到一個小時前。

江戶川柯南也沒空探究男人是怎麽确定的,直接踩着椅子,湊到與電腦屏幕平行的高度,視線絕不放過視頻畫面的每個角落。

沒錯,一個小時前,除開坐在助手工作位,像是睡熟了的安室透,網咖老板“江崎源”顯眼的身影還在吧臺後。

此時網咖內有人守着,門窗都是正常開啓狀态,若有路人經過,還能透過已經取掉礙事海報的落地玻璃窗,看見網咖內的布景。

安室透又毫不猶豫,把時間往後拖了十分鐘左右。

江戶川柯南忽然聽見了咔嘣的脆響,聲音疑似來自安室先生的手掌下。

這得有多情急,才會把鼠标捏出快散架的效果?

——平時也沒發現他有這麽關心他老板啊?

觀察細致的名偵探疑惑了一瞬。

他只注意到,安室透對江崎源的關注度有些過高,但再細看,這兩個人絕對談不上“親近”。

江崎老板對他們這些常客,都比對安室先生來得親熱,甚至還能把赤井先生拉進來做對比……不過,他們倆親密不起來,百分之八十的原因都在安室先生身上。

安室先生對其他人一切正常,只對江崎老板莫名其妙有點怪,像是自己掏出了一個框,硬是框死了自己——具體原因不清楚,江戶川柯南能挖掘到這個程度,已經到頂了。

名偵探只發散了幾秒思維,注意很快又回到了錄像上。

時間确定了,在四十七分二十三秒前,網咖的窗外疑似出現了往裏打量的影子。

看了幾分鐘,影子向網咖門口靠近,但卻沒有走進門內,進入攝像頭的監控範圍。

紅發男人也注意到了那道影子,可能以為是害羞的顧客,他起身,似是打算親自去迎接。

“源哥哥——”

圓谷光彥下意識喊了一聲,心跳莫名加速。

安室透蹙起的眉宇間,不知何時多出了他自己也未覺察到的緊張。

只見紅發男人走到了門口。

他拉開門,與門外的不知名人物對上視野。

極其短暫的停頓。

男人略顯失真的背影就從錄像中消失了——是被外面的人抓住手,猝然間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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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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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