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千穆沒有抵抗,格外配合地接受了挾持,主要原因是對方開口叫出來的那個名字。

毫無疑問,是在記憶中翻找不出一絲印象的臉。

大概率不是對方的錯,這張年紀不超過三十五歲,卻慘白飄忽的臉像是剛從靈異片場離開,還是有一定辨識度的。

記性不好也不是他的錯,所以千穆沒什麽愧疚之心。

“阿方索……克·托·爾!!!”

從茫然到震驚再到喜從天降般的激動,一把拽住他的慘白男人五顏六色一陣變幻,前一秒兩眼無神,下一秒如獲新生,比見到失蹤多年的親人還要欣喜。

“……是你!你果然還活着!!!”

“……”

千穆花了幾秒來思索,如今能用歡喜若狂的語氣叫他“克托爾”的人有幾個。

不包括那幾個家夥,因為比起叫着“克托爾”抓住他不放,他們肯定更喜歡面目扭曲地大吼“源千穆你這個王八蛋混球”,第一時間沖過來揍他。

做顧問時友好相處過的警察們倒是有可能,但這個精神有些異常的男人,很顯然不是警察。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千穆說。

對方宛如幹癟果仁的眼球不轉,灰蒙蒙的視線緊鎖住紅發男人白皙的面龐,很快就露出一個略顯癫狂的微笑:“別裝了,克托爾顧問,我是這個世上最了解你的人。”

“走吧,你該履行我們當初的約定,去我選好的地方做客了,我知道你能看出來,所以,不要亂動……呵呵,命運啊,這不就是命運嗎!”

對方松垮肥大的袖口裏,隐約透出一點漆黑冰冷的陰影。

不是只能裝樣子吓唬人的刀具,從千穆出現在網咖門口那一刻起,袖中的槍口便一直對着他。

慘白男人只用一只手死死抓住千穆不放,其他部位都與他保持距離。

男人并未掩飾自己比蛛網更脆弱的神經,哪怕千穆略微動一下手指,擡一下腳,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當街開槍。

“……看來不管我說什麽,都沒有效果了,好吧,我保證配合。”

千穆表露出莫名其妙被挾持的無奈,心中卻在奇怪,這位先生對他的感情……有點複雜啊。

憤怒怨恨比海更深,海底卻又埋着厚厚幾層類似推崇執著的矛盾情緒,怎麽說,愛恨交織?

他盡量努力地回憶了第二次,還是沒想起來這位路人姓甚名誰,默默表示遺憾之餘,竟又生出了點好奇。

正好看主角一號猛撞南牆看膩了,出去兜兜風,追憶追憶過去也不錯。

——況且,還可以順勢加入一場驚喜項目。

千穆假裝半個小時前阿古沒跟他通風報信,告訴他有個熟人正躲在暗處窺視網咖,蠢蠢欲動似乎想要行動。

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柔柔弱弱不擅武力的網咖老板,所以被人輕松挾持走了也很正常嘛。

慘白男人善後清理痕跡的水平過硬,一看就是能把警方耍得團團轉的熟練犯,正如他用行動表明的挑釁那般,警方要在晚了幾個小時的情況下找到他的尾巴,簡直艱難無比。

這時候挑戰信還沒發到警視廳,慘白男人正處在輕松得意之中,全然沒想到,自己的游戲打從一開始就暴露了。

因為他很倒黴。

将“克托爾”挾持離開的同一時間,街對面似無異動的居民樓中,恰好有個人略頓了頓,收回差點一巴掌把窗戶拍碎的手,臉色陰沉得可怖,仿佛現在就要沖下去殺人。

諸伏景光半個多小時前就在這裏蹲守了。

從松田陣平那裏得到重要線索的他雖然很激動,很想直奔網咖把紅發紅眼的男人扒拉出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捆去醫院先做體檢再驗DNA——但也只限于想想,現實是做不到的。

用科技手段驗明真身的道路一開始就堵死了,源千穆死于爆炸,他生前住過的研究所同樣毀于爆炸,沒能留下可供驗證的DNA,而習慣戴着手套的他,也沒有在什麽地方留過指紋。

用繞圈子試探觀察的方法也不是不行,但零在網咖打了這麽久的工,都沒能找出“江崎源”的破綻,諸伏景光覺得自己上也不行,而且太浪費時間了。

他沒有零那般多的顧慮,經過一次天崩地裂的沉重打擊後,他深刻意識到,有些時候糾結邏輯糾結證據反而耽誤事,不如跟着直覺走,直接默認江崎源就是源千穆,瞅準機會A上去,說不定更能詐出證據。

諸伏景光默默監視着網咖,留了些許胡茬依舊清秀的臉很是肅然,旁人看着只會覺得他正直又可信,必然想不到他在琢磨設下什麽圈套抓貓、不,抓人。

從他蹲守的這個房間往外看,視線必須向下傾斜,是望不全網咖內的情景的,坐在角落助手專用位的零完全沒法露臉,只有吧臺那邊,隐隐能看到些許紅色。

諸伏景光就盯着那點偶爾晃動的紅發,不知不覺間,就已把這個顏色和回憶中的火焰重疊。

果然完美重合了,不存在色差。

諸伏景光現在就想下樓。

不行,要忍耐,打草驚蛇是一回事,還得以大局為重,考慮他詐死是不是有涉及組織的難言之隐……

做理智冷靜成年人和想不管不顧先揍人的沖動瘋狂對打,一時難分勝負。

諸伏景光內心掙紮中。

他這一掙紮,難免稍稍走了一下神,雖回得很快,可當他長舒完一口氣,調整好心态,重新看向網咖時。

——咯嘣。

是心态險些又被震碎的聲音。

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

好一個明目張膽的綁架犯,就在公安部的精英、前黑衣組織卧底的眼皮子底下,綁走了他計劃要抓捕的人???

源千穆可以被他們五個人中的随便一個狠狠教訓,結果他們還沒動手,區區一個路人就敢搶先?!

“很好、很有勇氣。”諸伏景光氣極反笑,也不磨蹭,立刻起身推門而出。

他拿出了超水平發揮的追蹤能力,不管前面的綁架犯怎麽小心謹慎,都沒能意識到身後吊了條陰魂不散的“尾巴”,這條“尾巴”每跟一步就積攢了一絲怒火,到最後,眼裏已燒出要把他活撕了的殺意。

諸伏景光在跟蹤路上,越想越不對味,分外冒火的情緒大概名為“恨鐵不成鋼”。

他之前瞥了一眼網咖內部,意識在數碼世界漫游的零睡得很安詳,全然不知外面有人沒了。

——你到底在幹什麽啊降谷零,要分享給你的情報你死活不要就算了,遇到大事也完全沒跟上節奏啊降谷零!

恐怕研二他們都知道源千穆沒死了,零還在原地拼命打轉,糾結江崎源和源千穆之間的巨大差異性。

諸伏景光很操心,然而發小的犟勁擺在這兒,他忙着救人懶得多說,直接告訴零去哪哪找人也免了,就讓零先自己着急自己找吧,急一急指不定就把他刺激上路了。

所以,他只給發小發過去一條敷衍的短訊:

【零,為了不被嘲笑,務必要加油啊。】

安室透:“???”

收到莫名其妙短訊的安室透是什麽心情不好說,網咖很快就因某三位警官的到來,陷入巨大混亂。

那邊的情況暫且不提。

千穆恢複意識的時間,應當處于第二日的淩晨。

尋常迷藥對他幾乎沒有作用,但為了滿足過于旺盛的好奇心,他很快清醒過來後,覺得睜着眼發呆很無聊,便将就着蜷在行李箱裏的別扭姿勢,忽略掉時不時來一下的颠簸,安然地睡了一覺。

這一覺的睡眠質量不錯,如果醒來後,自己沒有被人丢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雙手雙腳都被捆住,感覺就更舒适了。

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有人正蹲在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

千穆并不是太在意這道似危險又似期盼的目光。

他比較關心的是,自己最喜歡的風衣被弄皺了,又在髒兮兮的地面摩擦了不知幾下,由白變黑,回去便只能丢進垃圾桶。

還有這個明顯擔憂過度的綁架技術……

他的雙手雙腳都被鐵鏈繞了無數圈,鏈子的尾部鎖在背後,幾乎把他整個人綁在了身後的管架上,可供他活動的距離不到十厘米。

“……”

千穆如實評價:“你對凡胎肉身的我……可能産生了某種誤解,即使不用這麽誇張,我也掙脫不了。”

“不,哈哈哈,不不不,顧問太小看自己了,你絕對值得這個待遇。”

慘白男人樂得大笑,上一刻還顯得怪異,下一刻他神經質般的笑容就消失了,嵌在凹陷眼窩的瞳孔黝黑,沒來由多出了好幾分亢奮:“就是這個絕對自信的模樣——沒有錯了,你,就是克托爾顧問本人!”

“我叫江崎源,并不知道你說的克托爾……”

千穆走了幾句無奈的流程,又在慘白男人剛面露不耐時,完全不給他順暢開口的機會,無比自然地接道:“——算了,解釋了你也不信。你叫什麽名字?”

被搶走節奏的男人愣了愣,卻沒有太生氣:“小森何一郎。”

“哦,小森。你把我帶到這裏的意圖,介意說明一下嗎?”

“我說過,要你完成之前和我的約定,難道你已經忘了麽,顧問!”

慘白男人神色閃動,面上流露出明顯的不滿,可千穆的下一句話,又立即把他的憤憤壓了下去:“急什麽呢,時間過去太久,遇到的人太多,是有些記不清了,但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答應過的事自然會做。你應該也不介意,給我一點提示吧?”

他表現得強勢中又帶些許和緩,利用慘白男人內心不知因何産生的敬畏,讓其潛意識裏放棄争奪話語間的主導權。

對方果真沒有意見,還配合積極。

“時間是六年前,……”

“哦,六年前……”

層層誘導之下,【六年前】發生過的一件事,終于得以拼湊出全貌。

小森何一郎曾經是一個很平凡的上班族。

他在各種方面都顯得相當普通,可能只有對心理學的愛好算得上特殊。

閑來無聊自學了一陣,又為了驗證學習效果,頻繁在網上與陌生人聊天後,小森何一郎才發現,他的天賦似乎點在了相當神奇的地方。

他尤其擅長用語言撥動人的情緒,又因為總能輕易看出網線對面之人的真實想法,沿着從字句間透出的線索,摸到對方內心世界的弱點,也十分容易。

小森何一郎覺得很有趣,與網友聊天時,開始有意将話題往自己喜歡的方向引,最初對方可能只是抱怨一些雞毛蒜皮,與他聊久了以後,藏在雞毛蒜皮下的負面情緒在不知不覺間加深。

陌生人以為他是聊得來的知心網友,誰料自己毫無防備間,負面情緒已堆積到崩潰抑郁的程度,若還是一無所覺,持續到下一步,變再也不可挽回。

直白地說,小森何一郎幹的事,其實就是誘導自殺。

他為了自己的“愛好”,一年間引導好幾個網友患上了重度抑郁,距離自殺,也只差最後一步。

小森何一郎并不覺得自己有錯,在他看來,是這些一昧在網上發牢騷的人內心太脆弱,畏懼現實又不願解決問題,才會想到一死了之。

這樣懦弱的膽小鬼死了也是好事,唯一的問題是軟弱的人太多,他竟沒遇到一個稍微有點挑戰性的目标。

沒有挑戰性的“愛好”很難長期堅持,小森何一郎的興致消失得很快,在某一個目标表示打算自殺時,他也差不多膩了,幹脆決定在愉快收尾前,親自去現場看一看成果。

目标是一目了然的自殺,跟他殺沾不上半點關系,廢物警察也不可能想到調查自殺者的聊天記錄,從漫無邊際的信息海洋中,把只是陪聊的他抓出來。

那一天,目标聽了他的建議,選擇了他就職公司對面的高樓。

小森何一郎就在自己公司的樓頂,看着數百米外的對面,目标已經翻過了天臺的護欄,雙腳只踩到半截邊緣。

他頗為認真地幫忙報了警,其後欣賞起目标臨死前的反應,既是唾棄又是不屑,還有股莫名的飄飄然充斥于心頭。

警察和消防員很快就來了,附近也出現了仰頭的人群,光是小森何一郎這邊的樓頂,就多出了好些看熱鬧的人。

一部分人在勸說目标珍愛生命,還有一部分人嗤之以鼻,認為目标只是想謀取關注,實際上根本沒有往下跳的膽子。

——人都是怕死的啊,等她真要跳的時候就後悔了,啧,肯定會後悔的。

——就是啊,還是不會舍得去死的吧,自殺真是傻。

人群中響起了議論聲,小森何一郎搖頭,沒控制住露出的笑容有些傲慢。

他知道目标肯定會跳,即使要磨蹭半晌,她還是會選擇去死,畢竟是個軟弱無能的……

突然,有人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肩膀。

——這位先生,因為看到您的表情,我有些好奇,您也認可剛剛那句話嗎?

——哪……呃,不好意思,你是說?

——就是那句話呀。

不解地轉過背,一張笑意盈盈的臉映入眼簾,但最先留下深刻印象的,卻是一雙比秋日楓葉還豔的紅眼。

——自殺尋死的人,都是選擇逃避現實的懦弱膽小鬼,死掉是他們自己随便做下的選擇,別人根本不必惋惜……就是這句話。

小森何一郎又愣了一下,心裏可能還在回憶,剛才有人說過這句話嗎?

于是,紅發青年似是遺憾地笑了笑,又說:

——忘記了嗎?那您真是貴人多忘事,這麽快,連自己剛剛的想法都記不清了。

——你……你說什……?!

——找到了。嗯,不用着急,你們慢慢過來吧。

說完不是對他說的輕語,紅發青年按住耳麥的食指一觸即松。

他又對他微微一笑。

——您對死亡的意義……有些許的誤解啊,沒關系,在我的同事趕來前,我會幫助您重新理解的。

警察趕到前的這幾分鐘,順利成為小森何一郎人生中最害怕也最刻骨銘心的時光。

他被紅發青年一下踹倒,瞬間的武力壓制,成為後來遲遲無法痊愈的心理陰影。

紅發青年拿出自己警方顧問的證件,格外溫和地安撫四周的群衆的同時,又向前走了幾步,把他拖到天臺邊緣,就這麽頭朝下扔出了護欄!

撕心裂肺的慘叫頓時響徹雲霄。

——怕什麽,我提着你呢,只要你不亂動,我單手還是能抓穩的,看,沒騙你對吧。

——換一個視角看到的風景不錯吧?世界在你眼裏颠倒,風也比直視時溫柔……又哭什麽啊,大家不都這麽說嗎,死沒有那麽容易,唔,雖然你與死亡的距離,只隔了我可能會松、也可能不會松的一只手。

——啊,時間不多了,死亡體驗遺憾地到此結束。小森先生,希望你已經順利理解到了,能夠毅然選擇死亡的人,跟你以為的懦弱毫不沾邊,應該說,是【勇敢】才對。

——當然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誰都不應該主動尋死,你明白你的罪過了嗎?

擦着死亡的邊驚險地走了一遭,小森何一郎被迫——雖然是被迫,但的确理解了。

被紅發青年重新拉上天臺後,青年俯視他的目光看似冷漠,卻隐藏着某種怪異的厭惡,而他望向青年的眼神已寫滿了震驚、恍惚和敬畏。

之所以有“敬”,不只因為,是這個青年匪夷所思地從人海中抓到了他,還因為小森何一郎猛地意識到,紅發青年的眼中燃燒不滅的,就是他始終想要尋找卻不得的火焰,他們是【同類】。

他一定、一定不會尋死。

他理解卻輕蔑死亡,無懼無畏。

太美妙了、太震撼了……這世上竟然真的有這種人,這種無論如何、也絕對會【拒絕死亡】的人!

被該死的只會尋找外援的警察帶走的最後一刻,小森何一郎還在歇斯底裏地大喊大叫。

——你……你是誰!

——你沒有知道的必要,不過,告訴你也無所謂。

紅發青年漫不經心地說出了一個名字。

——阿方索·克托爾!我會來找你的!到時候……我絕對會來确認、你是不是像你表現出的、那麽堅決!

——唔哼,好像挺有趣的,那我就等着……你的嘗試?

小森何一郎教唆多人自殺,涉嫌故意殺人罪,可因為克托爾顧問阻止得及時,沒有鬧出人命,只判了六年刑期。

被捕以後,小森何一郎自然見不到警方顧問的面,但他借機打聽了那位顧問的事跡,越聽越是心驚,混雜在恨意中的崇拜由此而生。

沒有克托爾顧問援助,愚蠢的警方連發現他的存在都不可能,更別說在現場把他抓住。

克托爾顧問是真正的天才!

待在監獄的六年,小森何一郎絲毫沒有消沉,他一直翹首以盼,不斷預想自己要用什麽方式動搖顧問的決心,他每時每刻都在幻想完成“約定”的那一天。

前不久,他終于出獄,出獄的第一時間,便去尋找克托爾顧問的下落。

結果沒能找到。

因為,早在三年前——阿方索·克托爾,就已經殉職了。

據說是替代了一個廢物警察,死在了爆炸中。

小森何一郎當時就懵了。

恍恍惚惚了一個月,整個人陷入低谷時,沉重打擊又接二連三地到來。

若不是走在大街上,偶然發現了路邊網咖裏的紅發男人,堅持多年的執念無疾而終的小森何一郎,必然會就此一蹶不振……

“……”

“發現‘克托爾’殉職後不久,你就确診了白血病,但覺得沒有希望,幹脆放棄了治療?”

“沒錯……但是無所謂,找到你就行了,顧問,輪到你履行約定的時候了!”

“恕我冒昧,在你确診的時候,醫生應該還會加一句重要的補充……精神太恍惚導致沒聽見嗎?那就,沒辦法了。”

千穆對這個犯人的倒黴程度嘆為觀止,雖然根本原因在他這裏,但他……

好吧,也許是得負一點點責任。

二十三歲的“克托爾”,與劇本的牽扯還不深,但心情還是時不時會變糟,偶爾抓抓犯人,是他那時候疏解壓力的方式之一。

具體事件千穆還是沒想起來,不過根據犯人的描述可以推斷,倒黴犯人撞上的,應該是他剛救下萩原研二,心情相當不好的那個時期。

讓犯人心心念念記了六年的“約定”,大概率也是他當時沒有放在心上,随口一答應……真找來了也無所謂,只不過是再動動手的事情。

嗯,那時的千穆并沒有想太遠。

誰知道自己三年後就死了呢?

誰知道有個犯人擅自把他視作宿敵和偶像,出獄後會因為他突然沒了遭受巨大打擊,人生都灰暗了呢?

他也沒想到,最後兜兜轉轉,還是輪到自己本人來收拾爛攤子——事件生成器江戶川柯南必須為此付絕大部分責任,不用想知道,這段劇情稍後就會變成漫畫,讓全論壇的讀者都看到。

是意外了點,但某種程度上也順了他的心意,那就這樣吧。

千穆決定對小森稍微友好一點。

“行吧,說回約定,你打算怎麽做呢?就像這樣坐着,面對面純聊天?我以為你會選一個舒适些的環境呢。”

“聊天……”

用言語擊潰他人的弱點,誘使無辜之人走上絕路,是小森過去慣用的做法。

若他堅持要靠自己的力量,将執着于驗證“決心”的男人擊潰,也應當使用這個方式。

然而,慘白男人的視線微微搖曳,在審視千穆相當長一段時間後,那甚至稱得上“敘舊”般的和緩神情,毫無征兆地變得黯然而冷硬。

“來不及了,顧問,我也很想……但是,時間真不夠了。”

“你能理解的吧?我們就——跳過那些複雜的環節,用最簡單的方式,把你對死亡的輕蔑、和無畏,全部證明給我看,行不行,行不行!”

小森猛地站起來,兩只手開始比劃,眼神熾熱,神色卻無比癫狂。

“我準備了一桶汽油,對,就是那個桶,三天時間,汽油一點點流出,在最後時刻會把你全身打濕,點火裝置啓動,這個庫房和外面的小島,都會和你同時燒起來——你會害怕麽,顧問?”

“這個不行也沒關系,我還準備了定時炸彈,顧問你應該很熟悉才對。時間還是三天,三天後,沒有人替你解開,連在你脖子上的炸彈就會爆炸——怎麽樣,顧問?你還是不害怕麽?”

“還是不行,那就只能親自動手了啊。顧問,我其實是不想這麽做的,我不想這麽直接,但為了幫助你證明自己……嗯,我可以試一試……”

為了從“克托爾”那裏得到想要的答案,小森果然準備充分,每種都是必死的手段。

可他言語和神色間,卻完全不認為自己就是在【殺人】。

他也沒有發現,從他說到第一種“證明方式”時,紅發男人面上的悠然無聲消失,已被他赤瞳中溢散的陰翳吞噬。

而第二種、第三種“證明方式”,更是不知死活地,磨掉了男人對外人極其珍貴的耐心。

“這樣證明的話,就算我臨死前畏縮了,你也沒機會從死人口中知道了啊。”

“不可能!顧問,你是能從爆炸中活下來的人,你——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真的死掉的對吧?”

深信不疑的語氣,期盼到幾近卑微的眼神,将這個人真實的內心暴露無遺。

“……”

小森何一郎。

已經可憐地瘋掉了啊。

千穆把最後一絲耐心用在了這個結論上。

費了一番功夫來到這裏聽故事,竟然比看降谷零咬牙切齒更無聊,真是失策。

為了把失誤找補回來,讓自己不至于太虧,他只能再浪費一點時間了。

昏暗的廠房裏,小森還在激動萬分地描述着自己的方案,可在說到第六種時,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紅發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細膩輕柔,仿若随時帶笑。

但,他就是用如此溫柔的語氣,冷酷無情地粉碎了小森的臆想。

“——會死的哦。”

“顧……”小森誇張的表情僵在臉上,似乎不敢置信。

“阿方索·克托爾早就死了。問我為什麽這麽說?哈哈,你還不肯接受現實嗎,當然是因為,我并不是你口中的‘顧問’啊。”

“唔,真奇怪呢,心思敏感的你,對自己應該很了解才對,結果卻是這麽的……沒關系,那位顧問沒對你說完的評價,就姑且由我代勞吧。”

“哈哈,小森先生,你以為你是操控他人生死的操盤手?誰勇敢,誰懦弱,誰脆弱不堪,你都可以評判,冷眼旁觀的你,在心中嗤笑着所有人……是這樣嗎?不,小森,你太高估自己了。”

“——你才是那個最畏懼死亡的可憐蟲啊。”

紅發男人微笑着吐露出這些字句時,猩紅的眼微微眯起,仿若小森瞬間慘淡至極的表情,給了他莫大的愉悅。

“你取笑那些選擇死亡的人,仿佛遲遲不敢尋死的自己由此高他們一等,産生這個心理的原因不用告訴我,在這裏并不重要,我也沒興趣知道。”

“就說現在吧,你執着于找到‘克托爾’完成那個約定,僅僅只是想見證人性的勇敢,死而複生的奇跡嗎?那我只能遺憾地告訴你,奇跡,是不存在的哦,就算存在,也不會降臨在你身上。”

小森的臉色在僵硬中轉青:“……閉嘴!!!”

男人當然不可能閉嘴就是了。

被綁住的他什麽也沒做,只是想跟許久不見的“故人”說說心裏話而已。

“你啊,真的很怕死呢,突然得了‘絕症’,一定很茫然,不知所措吧。”

小森哆嗦着走到一邊,拔出了汽油桶的桶塞:“我怕死?開什麽玩笑,你不是克托爾顧問,你這個冒牌貨……先去死吧!”

嘩啦!

千穆全身都被刺鼻的油液淋濕,本就淩亂的發絲黏着面頰,發辮緊貼在頸窩下,被鐵鏈縛緊的身形輪廓更加清晰可見。

而他被油漬浸得瑩潤的唇角仍高高翹起,眼底閃爍着危險的暗光。

“別人用來戰勝恐懼的勇氣,怎麽看、怎麽求,也不會變成你的,畢竟你的本質,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又有一塊重物落在了身上,大抵就是小森所說的炸彈了。

“動靜別太大,手不要抖,這種炸彈結構很不穩定,你稍微再用點力——會炸的,你想體會體會炸死的感覺嗎?唔,可能不會太好受哦,畢竟……”

“…………不要、再說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可惡……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非要說的話,只能是你運氣不好呀。”

千穆輕嘆:“意識到了真正的自己有多麽讓你痛恨,厭惡,心裏很難受吧。真可憐,不過,也不是辦法的。”

“什麽……辦法?”

“尋求一個解脫。那把槍,不是在你的口袋裏麽?槍口對準太陽穴,按下扳機,瞬間死亡,不會感到任何痛苦……對比一下就知道了,這比忍受許久病痛折磨,最後還是只能凄涼地死去,幸福很多哦?”

“……”

男人柔緩的話音,從層層擊碎小森內心防線、直抵最薄弱之處的那一刻起,就化作了惡魔的親切呢喃,每一個尾音都攜帶着無窮誘惑。

這是小森曾經對無數人試驗過的殘酷手段。

如今,卻被另一個人依樣返還,效果似乎還不錯。

“結局都是死亡,不如選更輕快的那一個,你覺得呢?”

“…………”

小森在掙紮。

慘白的臉上浮起了窒息般的青紫,他在恍惚間拿出了那把槍,手欲擡又落,喉嚨深處發出嘶啞啊啊的怪聲,這一期間,必然比死亡真實來臨時還要痛苦。

千穆平靜地等待着。

他知道,只剩最後半步了。

只要他再說一句,輕輕地再推一把:

——去吧。

——解脫吧。

話音落下時,小森的手必然會擡得更高,再不落下。

終于,目光不知為何往旁稍移,片刻後才重新移回。

千穆開口。

意外地直接不是将人推下懸崖,他說的是:

“一個好消息。你脫離社會太久,可能沒注意到,如今已經有根治白血病的靶向藥了。”

“……?!”

小森愣怔,雙眼深處似有神采拼命掙紮,就要擺脫黑暗的束縛。

當然不可能這麽簡單就結束了。

“壞消息是……”

千穆朝他笑了笑:“藥物是我研發的,而我——偏巧是個人緣很好的幸運兒呢。”前言不搭後語,小森根本聽不明白,但他此時并不在意什麽人緣。

特效藥奪走了他全部的注意,他從絕望瞬間抵至欣喜若狂,也從地獄飛上了天堂。

槍只擡到一半,慘白男人握槍的手微晃,下一刻就要落回身側——

“——砰!”

“……”

“…………”

小森如在夢中,呆呆地低頭,看着自胸前綻放的血花。

一個全身帶水的男人撞開門,看清廠房內情景的那一瞬,瞄準犯人心髒的右手便不經猶豫地開槍。

犯人将人質帶到了一座位置極偏的湖中島嶼上。

四周沒有第二艘船艇,諸伏景光是趁着夜色游過來的。

追蹤了這般久,是鐵人也已經很累了。

可為了某個人的安危,他始終咬牙堅持。

沒能及時發現友人的異樣,沒能及時救下深陷暗牢的友人,是是困住他整整三年的夢魇,是他不解開便會束縛一生的心結。

那個人既是江崎源,又是源千穆……

或者,僅僅只是江崎源。

無論如何,這一次,他都會救下他。

他一定會救下他。

——所以。

諸伏景光重重地按下了扳機。

他終于救回了他重要的朋友,殺死了他深惡痛絕的夢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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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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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