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黑發男人渾身披挂着沉重的湖水,短暫停留的腳下,已然積出了一片仿若帶墨的水泊。

前方不遠處的背影染血倒下後,他才恢複了胸膛的起伏。

“呼……呼。”

粗重的呼吸,是疲憊神經的放松,也意味着終于穿過無邊夜色的如釋重負。

諸伏景光只帶了這把槍。

入水之前,他将妨礙動作的外套和背包丢在岸邊,唯有防水袋包裹住槍支,被他嚴密地封好。

諸伏景光性情是溫和的,幼年目睹父母慘死雖然是悲劇,卻也給他留下了最重要的東西。

他對生命尤其尊重,甚至不惜犧牲自己,去守護更多人的生命。

但是,為了拯救某人,就要帶上殺死某人的覺悟。

以“綠川航”的身份卧底黑衣組織時,他殺過人,假死脫身回到公安部後,他同樣槍擊過窮兇極惡的罪犯。

諸伏景光不喜歡親手奪走他人性命的感覺,正常情況誰也喜歡不起來,只不過,這種微弱的不适通常會被大義壓下,堅守規則與心中的正确,便不會産生複雜的心理壓力。

——然而,只憑借匆匆一眼的判斷,就毫不猶豫将犯人擊殺,符合他心頭堅守的規則嗎?

于情于理,他都應該做完更準确的判斷。

犯人費盡苦心将人質帶到如此偏僻之處,肯定還有別的目的,不會這麽快就對人質下手。

破舊廠房孤零零屹在小島中央,右側的窗沒有封死,大大咧咧透過正門的門縫直視太冒險,他大可以先短暫窺探一瞬,随後屏息凝神繞到旁邊,詳盡觀察後再做行動。

不到情況最危急時,不采取血腥手段,這是諸伏景光對自己的要求,同時也是為了“人質”的安危考慮。

可他忽略了,人都有私心,他的私心還混了諸如痛苦悔恨自責等等的灰暗顏色,宛如一輛過載的列車,随時可能拉不住手剎,兇猛若咆哮地撞上深淵中的黑幕。

跟還沒解開誤會的赤井秀一見面,他都考慮過一槍崩掉“不知愧疚的FBI”,突兀撞上些更刺激神經的事,列車猛然脫軌也不奇怪。

那一刻,透過縫隙,諸伏景光只看到了小森抓在手中的槍,別的什麽都沒看見。

腦中剎那空白。

“槍”成了最恐懼也最怨恨的意象,黑發男人想起了久久逃脫不了的噩夢,還有紅發青年曾在某個夢中送他的“禮物”。

友人将“死亡”提前送給他,而友人自己收到的回憶也是“死亡”,他無數次想背起血泊中的遺體,将枯敗凋零的紅玫瑰帶到光芒所在,卻屢屢在絕望中失敗。

諸伏景光一點也不想要這份“禮物”,他還想把“回禮”從某人手裏狠狠地奪走扔掉——

如果世上真有奇跡,他真正想做的,是把【源千穆】從死神手中搶回來,所有人一個不差,都回到陽光之下。

諸伏景光看起來很正常,只是心間多了些怎麽都清理不掉的灰塵。

但從某種層面上,在五個人中知道得最多的他,比快把自己逼進死胡同的安室透更不正常。

他必須解開心結。

他必須發洩出壓在心間三年的不甘。

他必須從友人在目光不可及處慘死的噩夢中走出來。

——所以。

輕瞥到門後那只仿若沒了聚焦的藍眼時,千穆才會臨時改變主意。

……唉。

一個又一個,總是不讓人省心。

和忘記降谷零的配色同理,從未在連載漫畫中出場的諸伏景光長什麽模樣,千穆只有一個粗淺的印象,直到見到本人前,都不能完全确定。

還好,看來他的記性也不是太差,藍色——又對上了。

頗為滿足的男人為此“放過”了小森,給了那兩個人同時獲得解脫的機會。

槍響之時,血花在眼前綻放,礙眼的屍體緩緩倒下之時。

黑發男人面色被陰霾覆蓋,眼中的荊棘卻倏然被熊熊大火燒盡。

就像忽然間從夢中驚醒,他喘着粗氣,恢複幹淨蔚藍的眼底,明顯茫然了幾瞬。

千穆将諸伏景光細微的變化收入眼中,弧線輕翹的唇微動,像在說着什麽。

是的,他在心中為久別重逢的友人道賀。

——恭喜了,諸伏……景光。

——從這一刻起,你真正意義上得到了新生。

黑發男人仿佛聽到了這無聲的祝賀。

當他似在尋找着什麽的恍惚目光移轉,與千穆的視線相對時,他的眼神徹底清明。

“…………”

諸伏景光擡起一只胳膊,本想用袖子擦掉挂滿眼簾的水漬,擡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全身濕透,擦了也沒用,便又将手放下。

最開始跨出的那幾步還很快,但經過小森沒了氣息的屍體時,他低頭看了一眼,微微皺眉,走向紅發男人的速度隐約放慢。

跟負罪感沒多大關系,諸伏景光頂多心情略微有點複雜,畢竟他根本沒确認這個犯人是否真要對“人質”開槍,就先下手為強了。

讓他心情更加複雜的人就在面前,随着兩人距離的拉近,紅發男人的面容也愈加清晰。

雖然說出去一定會被取笑,但在這一刻,諸伏景光的确做了一個極其幼稚的動作——悄悄掐了一下自己,下了狠手。

……超痛。

那就不是噩夢了吧。

長相像成這樣、不,完全是一模一樣,原來真的是現實……沒有病恹恹的感覺了啊,初步判斷很健康,沒有弄虛作假,這三年難道是躲起來調養身體了?如果是這樣,姑且能原諒他詐死……想多了,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就原諒啊!

一股腦想着這些有的沒的,包括等下先解綁還是趁機先出拳的問題……

還沒想出個靠譜的計劃,諸伏景光就已控制不住開口:“我趕上了。”

“嗯。”

千穆仰頭看着友人。

藍眼男人貼耳的短發又亂又濕噠噠,擰巴的背心上挂着不知從哪兒蹭來的水草,剛跳進湖裏沖刺撲騰的時候可能還氣勢洶洶,如今濾了一道水,反而氣勢下來了。

兇悍警犬秒變落水黑貓,盯着他不放的眼神居然又有點恍惚不定,欲言又止,像是急于求證又忐忑。

雖然挺感動的,但——很遺憾,依舊不是他的對手嘛。千穆感慨。

如果五個人都只有這點水平,就算五個全疊到一塊兒,下輩子也抓不到揍不到狡猾的貓。

“來得想的更快,我真是幸運啊。”

千穆說。

“嗯……确實。”諸伏景光喉結聳動,明明有很多話可說,他偏生在紅發男人含笑的注視下變得沉默。

他當然不承認這是所謂的氣場壓制——被“抓獲”的當事人過于坦蕩,反襯得被各種情緒萦繞的抓捕人扭捏不已,再對視一陣,怕是眼淚都要出來了。

這不行。

諸伏景光很快就釋懷了。

人找到了就好,話可以之後慢慢說,這次他會死死盯着這家夥的行蹤,怎麽都能問出想要的答案。

他迅速恢複了資深公安的幹練,當務之急還是解救“受害者”,比如那一圈圈锢住紅發男人身體的鐵鏈……

“太感謝了,鑰匙應該在犯人身上。啊,一時激動忘記問了,您是專門來營救我的警官嗎?”

正在努力找鑰匙的諸伏景光:“……?”

脖子重新轉過來,似是發出了咔噔的聲音,諸伏警官此時的眼神必然格外恐怖——還裝?連那副害零糾結到脫發的墨鏡都沒了,你·還·裝?

千穆眼露真摯,完美飾演了一個歷經磋磨終于獲救的驚喜的受害者:“是我的助手安室君報的警?我就知道,他是一個特別機敏的小夥子,是他的話肯定能及時發現,回去我一定給他加工資,翻倍,再翻一倍!”

“啊,不好意思警官,我稍微有一點激動了,還請不要介意。貴方的效率簡直高到超乎想象啊,沒想到我這麽快就能獲救,敢問您貴姓?我準備寫一封感謝信,再定做一幅錦旗,一起送到警視廳……對啦,只有您一位來了嗎?”

“唔,孤身潛入敵營,營救落難民衆,明天的新聞稿中必然有您英勇的身姿,我給熟悉的媒體打聲招呼,務必把這篇報道設置成當日頭條……”

這是懵逼了至少十秒的諸伏景光:“…………?”

懵逼完便是腦血管炸裂,這股先被感動再被氣死的感覺,真是該死的親切。

“源——千——穆!!!”

“不好意思,警官,您和倒在那邊的綁架犯……似乎,都認錯人了?”

千穆有些苦惱地蹙眉:“綁架犯對着我叫克托爾,您對着我喊源千穆,實在讓我困惑不解,我應該不是大衆臉呢……就算長相再相似,也不至于同時跟兩個人弄混?”

“警官?唔,您的表情變得好可怕啊,不會是想對無辜民衆動手……我明白了,是燈光太暗的問題,我沒有懷疑您的意思,只不過,介意給我看一下你的證件嗎?寫感謝信,還是需要知道您的姓名的。”

“…………”

諸伏景光凝視自己的拳頭,之所以還沒有揍到紅發男人感激與懷疑并存的臉上,全因為他是善解人意的諸伏景光,換成零、陣平、研二或者班長任何一個人在這兒,這位影帝都難逃一拳。

諸伏景光再生氣,眼裏看着男人又是被沉重的鏈子捆住,又是一身淩亂疲憊的模樣,難免會想到赤井秀一告訴過他的那個情報。

源千穆相當會演戲,他表現出來的和他說出來的,都不能全信,誰知道面前這個健康活躍的樣子,是不是又是演出來糊弄人的?

——雖然直覺告訴他,某人就是仗着摸透了他的性格和想法,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欺負諸伏景光不是降谷零是吧。

諸伏景光還真的被欺負到了,一時間胸口裏竟是五味具雜,憋悶,火大,眼裏偏還酸澀,可能直到現在仍懷疑自己是做夢,被壞心眼的友人捉弄,對他而言,已經無比陌生了。

千穆也看清了諸伏景光眼裏閃過的黯然。

“……”

“警官,能幫我把這些東西解開嗎?”

“哦,抱歉,江——崎先生。”諸伏景光在他身邊蹲下,直視他紅眸的目光很是犀利,“看你這麽精神,我還以為你完全沒受影響,多等等也沒事呢。”

“其實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遭遇的苦難打擊越重,越不想暴露出疲倦和脆弱,這種笨蛋式自讨苦吃的驕傲,您一看就非常懂才對。”

“?”

諸伏景光嚴重懷疑他在暗示誰。

“嗯……都是鐵做的鏈子啊,很重呢,還挺痛的。”

千穆的神色變淡,笑容雖未消散,卻隐漏出之前不曾顯露的頹色。

諸伏景光不着痕跡地僵了僵。

正想開口,離千穆更近的他突然一頓,之前忽略掉的奇怪味道終于刺進鼻腔。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男人的表情瞬間難看了數倍,貓眼中迸發出不敢置信的怒火:“這是——”

“不好意思啊,味道是有點大。綁架犯剛潑了我一身汽油,不過沒關系,只要警官你不抽煙,不把火點到我身上就行了。”千穆苦笑,“對了,你手邊的那個是炸彈,千萬不要用力去推,小心一點挪開吧。”

“…………”

炸彈還安穩無恙,諸伏景光的腦子卻要炸了。

又是火,又是炸彈……這個該死的犯人還真特麽會挑?!

他立即覺得自己方才那一槍開得太好,犯人着實嚴重威脅到人質的身心安全,要是游得再快點就更好了,他恨不得在犯人潑出那桶油之前就趕到。

對紅發男人的意見皆如煙雲消散……至少此時此刻全散完了。

諸伏景光不敢探究曾經【差點】死在爆炸中的男人是什麽心情,也不再多言,迅速且穩當地挪開炸彈——挪到離男人最遠的地方,随後他才急匆匆地跑回來,動手将鐵鏈從男人身上解下。

握住一根沉甸甸的鏈條,諸伏景光的心也變得沉甸甸,一層層把鐵鏈解開,他以為自己的動作很快,卻花了比預期更多的時間。

千穆并沒有催促。

無需垂首,他就能看到黑發男人半晌沒擡起過的發頂。

倒是還沒有禿頂的危機,但發量——

依稀有點印象,諸伏景光過去似乎用玩笑的語氣告訴過他,自己一焦慮就容易脫發,他以為是玩笑,原來還是有一點依據的。

唉,沒辦法了,他就勉為其難再費點功夫吧。

諸伏景光用了将近十五分鐘,才把千穆身上的鐵鏈解開大半,千穆的上半身和雙手先行解脫。

剩下那一小半捆得有點混亂,諸伏景光正全神貫注地研究着怎麽解,突然聽到千穆急促的聲音:“……諸伏警官!這裏還有一個爆炸裝置,必須佩戴上裝置才能停止倒計時——只剩五秒了!”

“什麽?!”

諸伏景光頓驚,想也沒想就從千穆手裏搶過危險的“裝置”,往自己手腕上一扣!

——咔嚓。

“裝置”自動上鎖,這一聲熟悉的脆響,莫名勾動了正義警察DNA裏的刻印。

諸伏景光僵硬地低頭,看向自己手上突兀多出的“裝置”——什麽鬼“爆炸裝置”,這分明是警用手铐好麽!

金屬環鎖住了他的左手,另一邊不知何時被人拷在了嚴絲合縫的鐵管架上,不用想了,諸伏景光絕對是掙不開的。

諸伏景光呆滞半晌,甚至認出來了,這副手铐的原主人,正是姓諸伏名景光。

他三個月前恰好給FBI的赤井搜查官送了份禮,還殷切囑托對方要是遇到了那個誰誰,不要客氣,就用這份“大禮”把人逮捕——

好巧。

如今“大禮”又回到他手上了。

還是他眼睛不眨,自己把自己拷住的。

“諸伏警官,不要輕信陌生人的話啊,何況是只要過腦子就能發覺不對的謊話。”

千穆笑着摸摸小夥伴傻掉又僵掉的黑腦袋,自己施施然伸手,幾下解開綁在腿上的鐵鏈。

全部解完了,紅發男人站起身,象征性地拍拍風衣上的灰,從鏈條堆裏輕快跨出,恢複自由的感覺就是不錯。

諸伏景光呆若木雞。

諸伏景光覺得人與人之間沒有信任了。

諸伏景光瞪視正安然伸伸臂、甩甩腿的男人。

不用懷疑了,這個紅毛混蛋突然不演了,他就是惡趣味升級已經無法無天的源千穆本穆!

諸伏景光發出痛心疾首的怒斥:“赤井君……不,那個可惡的FBI果然沒死,還愉快地把我賣了是吧!”

“嗯?重點是這個?”千穆似乎有點意外,“在你把手铐送給他,還特意加個要對付我的備注的那一刻,不就應該想到遲早會有這一天嗎?跟秀一有什麽關系……”

“呵,秀一。你們關系真好啊,明明是公安部的警視,詐屍後居然先跟私自入境違法犯罪的FBI通氣,單單把可憐的聯絡員、可憐的警校同學忘到了天邊,呵。”

千穆不動聲色:“哎,這個語氣。還能繞回重點嗎?不能嗎,真的不能嗎?唉,正事當前,你怎麽變成這樣情緒化的男人了呢……景,我真的,很痛心。”

“你再痛,也痛不過我的心。之前猶豫了那一下是我的錯,我就該學零,先把你收拾一頓再說。”

渾身冒着黑氣的諸伏警官冷笑,把手铐鏈子晃得砰咚嘩啦,連帶着焊死在牆面的管架也哐哐作響——大有馬上就要撞破人類極限掰斷手铐,順帶把管架也從牆上撕下來,直撲向幾米外的紅發男人的氣勢。

千穆想了想。

即使是現在的他,也接不太住同學好友如此熾烈的情感抒發。

于是他往後又退了幾米,進入諸伏景光絕對夠不到的安全區域,開始繞着廠房四處打量。

“警官,你剛剛找鑰匙的時候,有看到我的墨鏡嗎?是很重要的紀念品,弄丢了就沒有第二副了,一定不能出事啊。”

“找找門邊的行李箱——不是,誰關心你的墨鏡在哪裏!”

“感謝提醒,在行李箱裏找到了,嗯,還好沒有壓壞。”

遭到反複摩擦的鏡片有些泛花,他卻不在意,重新戴上墨鏡,仿若這是一項莊嚴儀式的開端。

完成了這件似乎微不足道的小事,千穆回過頭。

此刻,一身髒污油濘的他,與任何倉皇窘态的詞彙皆無關聯,從他腳下延伸而出的影子,在無聲間忽被燈光拉得狹長。

“景。”

他喊出了另一個人的名字,聲音很輕,卻一下揪住了諸伏景光的心髒。

“我很慶幸,還能與你們重逢。很抱歉隐瞞了你們,但,這是必要的隐瞞,也是必要的分別。”

“……把事情不管不顧做完了再來道歉,有什麽用啊,笨蛋。”

諸伏景光起初想得很簡單。

他以為千穆玩夠了,就像以前那樣收尾,不管是真心實意的道歉,還是理直氣壯的嫌棄,都會成為歡喜重逢的句號。

氣歸氣,一切都結束了,“死去”的人回來了,只要能回來就夠了。

他們即使将要各自重歸道路,此後的生命中,再不會留下任何遺憾。

但,千穆說:“對不起,還沒有結束,新的‘故事’才剛剛揭幕。”

“……新的,故事?”

千穆沒有解釋這個詞。

諸伏景光忽然發現,紅發男人又用那熟悉的、好似無比深邃的眼神看着自己,雖不再悠遠,也不是俯視,但那層始終無法穿破的隔離出現了。

仿佛他獨自将世界握在手中,旁人永遠無法窺見他指縫下是黑是白,有多輕又有多重。

“因為某些緣故,‘江崎源’現在只能是‘江崎源’,還沒有得到變回‘源千穆’的自由。”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們跟‘江崎源’産生任何聯系,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啊……不過,應該還不晚。”

諸伏景光的神色變了,早有的猜測浮現于心,還因為千穆話中的某個詞,輕松剎那間沉入海底。

——自、由?

悠閑開着網咖,與數碼寶貝做着研究,研究成果轟動世界的醫藥企業社長“江崎源”,沒有【自由】?

諸伏景光第一反應是不可能,随後理智告訴他,不,這才是最有可能的猜測。

讓源千穆失去自由的開端,是“克托爾”卧底黑衣組織後,被迫卷入的秘密項目。

等等,那場迷惑了所有人的假死,是“克托爾”自己策劃的嗎?他試圖以此擺脫組織的掌控,但最後還是失敗了,此後遭到了更為壓抑的操控,甚至無聲無息變成了另一個人……

還是說早在假死之前,“克托爾”就已經被控制住了,連死亡都是黑衣組織僞造的?

想到這裏,諸伏景光後背生寒,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緊緊纏繞住他。

——沒錯,只有組織才有能力做到天衣無縫,将一個活人變成最好擺布的死人。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若真是如此,千穆以【死人】的身份活過的這三年,究竟,是怎樣殘酷的一個三年?!

“千——”

“噓。”

千穆的食指輕抵嘴唇,嗓音溫柔:“不能忘記啊,景,我只能是江崎源。”

“能答應我嗎?除了我在的時候,你不可以告訴任何人,‘江崎源是阿方索·克托爾,也是源千穆’,不能寫,不能說,即使是零他們詢問你,你也不能給出暗示。這對我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

諸伏景光微微張口,想問的“為什麽”堵塞在喉間。

千穆沒有跟他開玩笑,這是相當認真的請求,因此,想到了更多的他,漂亮的藍眼中流淌出難以言喻的悲哀。

“在玩游戲嗎,你真是,只要抓到打趣我們的機會,就不會放過……”

“當做游戲也可以哦,沒辦法,只能讓他們自己找到我才行。你也不用太擔心,以他們的速度,應該快了吧。”

“行吧,我答應。但是你……江崎源,到現在你還在遮遮掩掩,你究竟遭遇了什麽,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坦率地告訴我麽!”

諸伏景光終是難以忍受。

“你的同伴,會豁出命去幫助你的人,有最能幹的公安,有最可靠的刑警,有最優秀的拆彈專家……好吧,把你的好兄弟赤井君也算上。就算我們幾個人不夠,還有我們背後的力量。”

“這麽多、已經無比龐大的力量加在一起,難道,還不足夠拉你離開黑暗的漩渦嗎?”

——難道,即使這樣,我們還是不能救你嗎?

他抑制着澎湃的情緒質問着,心中卻有預感,答案很可能依舊是“不能”。

事實正相反。

千穆在心裏回答了。

夠,很早以前就足夠了,他們早就把他拉了出來。

可他們以為他在對抗的陰影,從始至終沒有存在過。

他只是重新回到這裏,又向曾戰勝過一次的命運發起挑戰——這一次,絕不會再鮮血淋漓。

因此,他只能對被瞞在鼓裏的友人們略表歉意了。

“目前……還不夠,還不行哦。”

“……”

“放輕松點,景,只要你我都不心急,那一天,不會來得太晚的。”

千穆向諸伏景光走去,再回到黑發男人身前時,他已把風衣脫下,露出盡襯纖細腰身的黑色高領襯衣。

風衣蓋在上身只有一件背心的諸伏景光身上,當下雖不是嚴寒的時節,但夜晚風涼,才泡了水的男人再是身強力壯,還是容易感冒的。

“你已經29歲了,不是19歲,好歹在意一下即将步入中年的身體吧。”

“……”諸伏景光的悲傷一噎,沒被噎死便證明他身體好,距離所謂的中年危機還很遙遠,“我29歲你也29歲行不行,喂我說——你就不能把手铐給我解開?”

“抱歉哦,這副手铐套在我手上時,就是沒有鑰匙的狀态,我還以為你本人身上會帶着——啊,沒有嗎?真是太不幸了。”

“……你夠狠。”

情緒持續過山車,就在諸伏景光快麻木之時,他忽又發覺不對,千穆這家夥怎麽一副要丢下他走人的樣子?

腦中閃過一道不妙的電光。

諸伏景光驀然睜大雙眼:“你要……不對,‘江崎源’不能和‘克托爾’挂上關系,可是,現在應該已經——”

“是啊,已經扯上關系了。多虧了那邊的屍體綁架了身份特殊的‘江崎源’,消息只要傳出,就會引起外界的轟動。收到報案的警方只要略微一查,就會發現‘江崎源’和‘克托爾’的樣貌相同,即使事後解釋兩人毫無關系,也沒有人會信。”

“……而組織一旦知曉,就會懷疑這是你故意而為,你想要與警方取得聯系,擺脫掉控制,重新恢複‘克托爾’的身份。”

“他們已經知道了。”

“什——”

“這件事不會傳到警視廳之外,很快就會結案壓下。被綁架的‘江崎源’當然會安全回歸,除了受了點驚吓,沒有什麽異樣,他和殉職的警方顧問的相似只是意外,外界更不會知道這個小小的巧合。”

千穆往上指了指,諸伏景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警界高層中,還潛伏着黑衣組織的爪牙,這就是千穆無法向他們尋求幫助的根源。

組織是不會輕易放“江崎源”脫離掌控的,所以,在事件尚未發酵時,重要的信號就會被掐斷……

可是!那不就意味着——

千穆的話音打斷了他。

“景,你跟蹤犯人來到這裏的事,有人知道嗎?”

“……沒有,我現在已經離開了警視廳,隸屬于零的公安小組,零那裏,我還沒有告訴他行動的事。”

“那就好。”

千穆說,抽走了諸伏景光腰間的槍。

他先用自己的風衣擦了擦槍身,沒戴手套的右手再往上稍握,确保留下指紋後,槍被他随手丢在了小森的屍體上。

諸伏景光:“?!”

“看過‘江崎源’檔案的警察……大概率是班長他們,只要他們不表現出異常,那些人就不會對他們下手,可以放心。”

“再坐一會兒,你就悄悄游回去吧,零他們動作再快,要找到這兒還要花些時間,記住,你今晚沒有來過這裏。”

說完,千穆留給諸伏景光的又變成了背影。

“千……江崎源!”

諸伏景光覺察到了什麽,心亂如麻的他只來得及啞聲問道:“你又要去哪裏?”

他尚且未落的尾音,驟然被廠房外的噪音蓋過

“嗒嗒嗒嗒嗒嗒——”

似有直升機正從高處降落,螺旋槳高速旋轉,巨大的風浪卷走了湖邊空地四周的落葉和塵沙。

“拖了這麽久,該去給個交代啦。”

千穆笑道:“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把事情解釋清楚,隔天就會回來了。這是你絕對可以相信的實話。”

“——噓,不要說話了哦。”

不快不慢的步伐來到門口,在即将融入濃重夜色中時,紅發男人将一直藏在手裏的東西向後一抛。

單獨配好的手铐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抛物線,最終輕巧落在了距離諸伏景光不遠,但也要費一番功夫才能夠到的地面。

諸伏景光眼睜睜看着鑰匙落地,卻像是傻住了一般,半晌沒有動彈。

“咔。”

破舊的鐵門被人關上,隔斷了渾濁燈光與死寂的夜。

廠房內,沒有傳出不該響起的聲音。

諸伏景光聽話地維持住了理智。

千穆往後看了一眼,便含笑回首,緩步往湖邊走。

直升機已經在岸邊的空地停穩,千穆還沒走到近處,就有一個仿若披戴夜色的男人推開艙門。

遠遠望見那耀眼如舊的紅發時,銀發男人沉寂的綠瞳中,短暫掠過了一絲難以捕捉的波瀾。

下一刻,波瀾盡散。

自願套上枷鎖看家護院的狼,終于等來了他誓死效忠的主人,眼中除了重新緊握住歸屬的愉悅,任何動搖都不需要出現。

“BOSS。”

Gin迎了上去,微微垂首之時,也将提前備好的外套披在紅發男人肩頭。

“辛苦你了,Gin。”

千穆沒有解釋如今的自己完全扛得住夜風,将外套往前攏了攏,欣然接受了下屬貼心的好意。

該步入回程。

銀發男人如過去那般,想要慢他兩步,可男人有多慢,他就有多慢,大不了就停在湖邊不走了,側首欣賞欣賞湖光也不錯。

“……”

Gin試探了幾次,見紅發男人真的停下欣賞起了風景,他不動他也不動。

沒有猶豫太久,銀發男人便無聲地接受了BOSS的意志。

兩人并肩同行了一小段路,Gin為千穆打開艙門後,才繞到另一邊,坐上駕駛位。

螺旋槳再度轉動,上升氣流托起鋼鐵機身,直升機很快升起,駛向夜空深處。

在此期間,千穆的眼角餘光處,閃過一瞬廠房投落在地的陰影,他微微勾唇,卻沒有往下俯視的打算。

對過去沒有興趣,如今的他,只期待明天。

由自己親手編寫的“劇本”,終于要上演了。

……

“對了,Gin。”

“謹遵您的指示。”

“沒有指示,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是。”

“阿古淩晨一點給你發的消息,為什麽你只用了一秒就回複了?”

千穆和善的目光落在下屬冷峻白皙,不細看根本看不出僵硬的側臉上。

“總不會是——你,又違背了我的命令,擅自熬夜了吧?”

“…………”

……

……

久違了的現實世界。

名偵探柯南官方論壇。

和柯導一起被漫畫更新狠狠耍了一回,別說襪子,波本的一根頭發絲都沒撈着,壇友們遭遇了沉重打擊,在無精打采中思考着人生。

【好想看主線啊。】

【沒有主線呢,就算黑紅雙方重要角色齊登場也沒有呢,只有少年偵探團和數碼寶貝們的溫馨互動呢,哈哈。】

【漫畫又更新了一話呢,不要放棄啊!】

【大佬們先沖吧,我等個前線戰報,萬一又是日常日常日常……】

【草!!!!!!】

【??怎麽了?有好消息嗎!】

【我靠我靠我靠巨大進展!家人們別頹別摸了快來看最新一話!!!江崎源是不是波本不知道!!!新人物肯定是源千穆!!!】

【我勒個去,不會吧!源千穆這個實打實不摻水的酒,畢業後又搞了個新身份當警方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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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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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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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