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長公主觊觎的是誰

第六十六章長公主觊觎的是誰

當長公主的全副儀仗和車隊到達溫府門口,一車一車昂貴的補品擡進去時,不僅是溫家人,整個京城的人,都被驚呆了。

除了已經跟長公主和離的原驸馬溫廷筠外,長公主跟溫家可是一點關系都沒有的,如今在溫家處于這樣的風口浪尖之時,長公主卻這樣高調來訪,跟皇上對着幹,不怕惹惱了皇上?!

長公主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不過別說是外人,就連溫家衆人,也不知道,長公主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長公主看到得了信的溫敬嚴和溫夫人兩人,神色有些慌張的從府裏快步迎了出來,來到自己近前,給她俯身行禮時,腦海裏突然想起了之前溫廷筠說的那些話,不由下意識在心中暗暗感慨,幸好溫夫人如今有了诰命在身,不用再一見到她就跪地行禮了,不然那個人又該生氣了。

“母親卧病在床,出來迎接的遲些,還望長公主恕罪!”溫夫人行完禮後,有些誠恐對長公主開口說道。

“溫太夫人卧病在床,就不要勞動她了,本宮原就是來探病的,別再勞累了溫太夫人,溫夫人陪本宮直接過去吧!”長公主溫聲回道。

溫夫人覺得她的态度有點奇怪,以前來溫家,那會兒她還是溫家的媳婦呢,卻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疏離冷漠的,這會兒,怎麽竟然莫名覺得,她好似有了點人情味?

如若是平時,溫夫人定然會謙讓推脫兩句,可如今,太夫人的身體委實虛弱,溫夫人實在不想讓太夫人再下地折騰這一趟了,便借着長公主的話,順勢開口說道:“母親身子确實虛弱,那就多些長公主體恤了!”

說完後對跟在自己身邊的侍書使了個眼色,侍書意會的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去了太夫人屋裏。

待溫夫人陪着長公主來到太夫人的屋裏時,太夫人已經重新梳洗完畢,換了身見客的衣服,靠坐在床上,見溫夫人陪着長公主從外面走了進來,忙讓立在床邊伺候的丫鬟扶着自己,想要下地來,給長公主行禮。

長公主看見半靠在床上,瘦弱不堪,形容憔悴的溫太夫人時,也是大吃了一驚,上次來溫府,給溫太夫人慶祝壽辰時,溫太夫人還是身體康健,神采奕奕的模樣,如今這才過去了多長時間,溫太夫人竟然已是如此模樣!

再想到自己在親眼看到溫廷筠被射傷落水,下落不明時的肝腸寸斷,痛不欲生時,長公主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絲感同身受之感,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忙上前兩步,擡手制止了溫太夫人的動作,溫聲道:“太夫人如今身子不好,就不必拘那些俗禮了!”

太夫人見她這副模樣,也不由微微愣了愣,待回過神來時,長公主已經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倒不好執意再下地給她行禮了。

太夫人只能道了謝,溫夫人也在一旁張羅着讓丫鬟們上茶點,不要怠慢了長公主。

太夫人和溫夫人心下惴惴,不知道長公主此來何意,一直提心吊膽,小心翼翼的與她有一句沒一句的寒暄着,誰知長公主在問候了太夫人的身體幾句,又安慰了兩句後,見太夫人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竟然就站起身來告辭了,俨然一副就是來探望病人的模樣,倒是把溫家人弄得一頭霧水,不知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溫夫人滿頭霧水的送長公主出去,結果出了太夫人的院子,沒走兩步,長公主便開口對她說道:“溫夫人,如今溫家遇事不順,溫太夫人又纏綿病榻,明日本宮要去大相國寺上香祈願,溫夫人不如跟本宮一起前去,也給溫家和溫太夫人上柱香,祈祈福,去一去晦氣!”

長公主這是在邀請自己一起去大相國寺上香?溫夫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邀請給弄懵了,勳貴高官家的夫人們相互邀請,一同前去上香,倒是常有之事。

可是,像長公主她們這樣的皇室中人,身份尊貴,可從來沒有約外人一起去上香的情況,如今她竟然主動開口邀約自己一同去大相國寺上香!

溫夫人原本對于長公主的突然來訪,就已是心下惴惴,如今她又主動邀請自己一同前去上香,溫夫人心中就更加的不安了,她真是一點都不想,跟看不上自家兒子,已經同他和離的長公主有任何的瓜葛了,而且,如今還正好有正當的拒絕理由。

因此,猶豫了一下後,溫夫人面色有些為難的開口回道:“多謝長公主美意,可明日是我家二房長子娶親的日子,我作為溫家宗婦,不好不去,恐怕只能辜負長公主的美意了,還請長公主見諒!”

長公主沒想到,明日竟然是溫家二房長子娶親的日子,這樣看來,自己這個一同上香的邀約,就顯得有些唐突了,溫夫人拒絕自己,倒也是正常的。

不過,她對溫家二房之事不甚了解,之前溫二夫人為了跟永昌侯府結親大鬧之時,她還跟溫廷筠一起,在去出使福建的路上,所以并不知情,此時便不由好奇的随口問了一句,“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永昌侯府的庶女。”溫夫人臉色有些尴尬的低聲回道。

“永昌侯府?”長公主聞言,卻是頗為驚訝,永昌侯府不是跟溫廷筠不對付嗎?之前還指使衆臣彈劾溫廷筠來着,溫家二房不會不知道吧,怎麽竟然還要跟永昌侯府結親?!

不過轉念一想,想起之前溫府分家的事情,長公主心裏便隐隐有了些猜測,既然如此,溫夫人也不過就是過去走個過場,也不會費多少心去幫忙了。

長公主想了想,笑着說道:“本宮才從外面回來,其實公主府裏,也還有一些事務沒有處理完,要去上香祈願,倒也不是非得急在這一兩天,既然如此,不如等溫夫人忙過了這一兩天,什麽時候有時間了,再派人去公主府知會一聲,咱們再一起去大相國寺上香祈願好了。”

什麽時候有時間讓人去長公主府知會一聲,她們再一起去上香?溫夫人被長公主的話說得目瞪口呆,可既然長公主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溫夫人自然不能再拒絕,只能木然的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可是,直到把長公主送出了溫府,回到太夫人的屋裏時,溫夫人都還沒有緩過神來。

太夫人看着溫夫人異樣的表現,揮了揮手,屏退了屋裏服侍的丫鬟婆子們,神情有些擔憂的對溫夫人開口問道:“她跟你說了些什麽?”

溫夫人被太夫人這麽一問,才猛地回過神來,忙把剛才自己與長公主的對話,給太夫人重複了一遍,然後不解的開口問道:“看長公主的模樣,好似對咱們溫家有所圖的感覺,可是咱們溫家有什麽好讓她堂堂一個公主,這樣屈尊降貴來圖謀的東西?”

太夫人聽完溫夫人的話後,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沉重起來,沉吟了半響後,才開口說道:“後日你就去陳閣老家裏,讓他們家把成親的日子定下來,既然聘禮已經送過去了,就別再拖了。”

“您的意思是……她圖的是卿哥兒!”溫夫人聽完太夫人的話,不由大驚失色,面色蒼白的失聲喊道:“不會吧!她不會不知道卿哥兒已經跟陳閣老家的孫女定了親,怎麽會……”

“會不會的,咱們現在也不知道,”太夫人開口打斷了溫夫人的話,神色凝重的說道:“只是陳閣老家世代書香門第,對名聲看得非常重,原本長公主和卿哥兒就有着那樣的傳聞,如今要是再有點什麽不好聽的話傳出去,這門親事保不保得住就難說了,未免夜長夢多,你還是盡快去陳家一趟,把婚期定下來再說!”

溫夫人聞言連連點頭,要不是明日是溫廷笙娶親的日子,她不得不去,真想明日就去陳家,把事情辦妥,長公主那樣的人,瘋起來,可是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的!

就在溫府婆媳兩人為了長公主此次高調來訪,态度殷勤一事,煩惱不已之時,永昌侯宋瀾亭也正在十分的煩惱。

“父親,如今形勢一片大好,不過就是長公主去了溫府一趟,探望個病人而已,您也不必這樣煩惱吧!”永昌侯世子宋遠昇,卻是神色輕松的開口說道。

“我總覺得皇上這個時候派人去福建,徹查福建總督周超意貪污枉法一事,有些蹊跷,如今長公主又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溫家探病,不得不讓人多想啊!”永昌侯宋瀾亭卻顯然沒有自家兒子那樣樂觀,皺着眉頭,沉聲說道。

“父親多慮了!哪個當官的能一點都不貪污腐敗?只要想查,沒一個跑得了的,就算此事有什麽蹊跷,既然皇上派人去查了,那福建總督周超意就別想跑得了,況且,皇上這次派去查他的人,還是忠勤侯謝星燦,他可是太後的人,可不會聽皇上的擺布,這麽一看就知道,皇上是鐵了心要徹查這件事情了!”宋遠昇洋洋得意,頭頭是道的分析着。

其實貪污枉法這個罪名,跟殺人放火那樣的罪名不同,不像殺人放火,有被害人,事實和結果就擺在那裏,貪污枉法這件事兒,你說他有,他就是有,你說他沒有,他就是沒有,就是因為派去福建徹查福建總督周超意之人是忠勤侯謝星燦,永昌侯宋瀾亭才覺得看不透皇上此舉。

你說他此時派人去福建是另有目的吧,可是偏偏派去主查事情的兩個人裏,有一個不是他的親信不說,還明顯是太後那一派系的,這不就是告訴大家,他真的要秉公處理,好好徹查此事麽。

可是,永昌侯宋瀾亭就是心裏沒底,總覺得事情有哪裏不對,可是具體哪裏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永昌侯宋瀾亭嘆了口氣,不想再在這件沒有答案的事情上糾纏下去,反正他已經派了人盯着去福建徹查此事的隊伍,如果真有什麽不妥,那他早晚都會知道。

因此,他沒有去接世子宋遠昇的話,而是轉移了話題,開口問道:“明日你妹妹婚禮的各項事宜,可都準備妥當了?”

“有什麽好準備!”宋遠昇神情不屑的開口回道:“一個讨飯的破落戶,撒潑打滾賴來的婚事,順便辦辦,打發走也就是了!”

“再怎麽說,楠兒也是我永昌侯府的女兒,不管嫁的是誰,我永昌侯府的臉面不能丢!”永昌侯宋瀾亭看着自家兒子,神情有些不悅的開口說道,要不是當初宋遠昇出了這麽個爛主意,又怎麽會有如今這個難堪的局面。

宋遠昇見父親不高興了,也不敢再放肆,忙應了一聲,轉身向外走去。

第二日,跟掌櫃和莊頭們對完帳,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的長公主,突然想起來今日是溫家二房長子娶親的日子,不禁有些好奇的對正在那裏忙乎着收拾東西的曲箋和流素兩人開口問道:“今日去溫家二房恭賀的人多嗎?”

她們下人之間平日裏沒什麽消遣,最是愛互相八卦各家各府的事兒,像這樣的事情問她們,幾乎沒有不知道的。

果然,一向活潑好動的流素聞言,不禁笑着開口回道:“長公主就是不問,其實得了空,奴婢也正想說呢……”

曲箋卻是知道,長公主想問的其實是溫廷筠去了沒有,所以瞪了流素一眼,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回道:“溫老爺和溫夫人去了,定遠候溫廷筠和侍郎溫廷卿兩人沒有去,只是派人送了禮金。”

長公主點了點頭,看來自己猜得沒錯,溫家是不滿意溫家二房與永昌侯府的這樁婚事的,只是溫敬嚴和溫夫人兩人,礙于情面和禮法,不得不去而已。

長公主這邊心中暗忖,那邊流素卻是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長公主見她這副模樣,也不禁有些好奇起來,放下手中的茶盞,開口問道:“有什麽好笑的事情,值得你這樣?”

流素見長公主問她,只能勉強收斂了笑意,開口回道:“那溫府的二夫人,咱們以前怎麽沒覺得,簡直是……”

流素歪着腦袋想了半響,也沒能想出一個确切的形容詞來,只能笑着搖了搖頭道:“她看見溫老爺和溫夫人時,竟然當着滿院子的人說,真是晦氣,該來的人沒來,不該來的人倒是來了!結果不禁把溫老爺和溫夫人氣走了,原本看在溫老爺和溫侍郎的面子上,去的那寥寥幾個有頭有臉的人,臉當時就黑了,沒一會兒,就都找個借口告辭了,哈哈哈哈……”

流素說完,終于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了起來,就連一旁的曲箋,也忍不住用帕子捂了嘴,跟着一起笑了起來。

長公主也不禁搖了搖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溫府的二夫人,想來是想要讓受皇上器重的定遠候溫廷筠和吏部侍郎溫廷卿兩人,來給她撐臉面,可不想讓現在被停了職,接受調查,人人皆可落井下石的溫敬嚴來平添晦氣。

她這樣想,原也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可這樣的話,自然只能在心裏想想罷了,怎麽能當着衆位賓客的面說出來?

況且,你明明結的就是人家不願意的親事,難道還指望着人家歡歡喜喜的去給你捧場?這個溫家二夫人真是……

長公主原本就知道她上不得臺面,一向都不理她,可也沒想到,她竟然會如此不要臉面,想了半天,竟然也沒能找到一個合适的詞來形容她。

結果流素笑了一會兒後,又繼續開口說道:“長公主您知道嗎,結果這還不算完,後來永昌侯府的小姐嫁妝擡進了門,那溫二夫人便迫不及待的派人去查看,結果卻發現,所謂的三十六臺嫁妝,根本就都只是表面功夫,不是不值錢的東西,就是沒有裝滿,溫二夫人當時就翻了臉,誰知那永昌侯府的小姐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婆媳兩人竟然當場吵了起來,哈哈哈哈……現在……現在都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了!”

流素越說越覺得好笑,越說越控制不住自己,笑得前仰後合,倒是把長公主聽得目瞪口呆,這也太……太不體面了些吧!

一旁的曲箋,這回卻是沒有跟着流素笑個不停,只是搖了搖頭道:“那溫府二夫人,自己就是庶女出身,怎地還能不知道,庶女出嫁是個什麽光景?真正的好東西,哪裏輪得到庶女,不過都是些面子上的功夫罷了,也不知道她還指望個什麽勁!”

“她自己出身一般,可能覺得好歹永昌侯府是個侯府,就算是庶女,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會比一般小門小戶的女兒嫁妝要多吧,其實不知,越是高門大戶,裏面的妻妾之争就越激烈,嫡庶之別就越巨大,只能怪她自己見識短淺,偷雞不成反蝕把米!”流素聞言,也不笑了,一副鄙夷的模樣開口說道。

長公主沒想到溫家二房長子娶個媳婦,竟然會鬧出這麽多笑話,那永昌侯府好歹也是世代簪纓,如今竟然找了個這樣的親家,丢了這樣大的臉面,也不知道當初他們跟溫家二房結親之時,可曾想到會有這樣一天?

如今溫家二房鬧出這樣大的笑話來,已經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就算溫家已經分了家,溫府也難免受牽連,畢竟人家八卦的時候,可不會因為你分了家,就當你不存在。

溫夫人也不好這時候去陳閣老家,提溫廷卿定婚期的事兒了,不由心下懊惱,越發的煩氣二夫人來。

那邊長公主的邀約,卻是不好推得太久,否則惹惱了長公主,就更加不妙了,因此只能硬着頭皮,派人去了長公主府,約好了兩日後,一起去大相國寺上香祈福。

到了日子,溫夫人早早便到了長公主府的門前,等着長公主出門,不一時,長公主出來了,看見等在府門口的溫夫人,便讓流素去請了溫夫人,與她同乘一輛馬車。

溫夫人原本就有心事,此時見長公主派人請她同乘一輛馬車,心下覺得也是個很好的試探機會,便欣然應允,下了自己的馬車,跟在流素身後,上了長公主的馬車。

一心惦記着溫廷筠,因為他的話,産生了想要體會一下普通人生活的長公主,此時還不知道,她一心想要好好相處的婆婆,心裏卻是在擔心着她在觊觎自己的另外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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