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計與謀(四)
文貴妃的噩夢此刻不過剛剛開始,進來後一直低頭看地上的太醫此刻蹲身從腳邊撿起一片不起眼的紫葉子,小小的,不過小指甲大,他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神情越來越凝重,面對生死關頭也沒怎麽動容的他此刻額上竟沁出小小的汗珠。
第一個發現他不對勁的是太後:“太醫,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太醫眉頭一蹙道:“回太後,微臣發現了這個!”說着他舉起了手中的紫葉,随即語氣異常沉重地道:“這是北海才有的草藥,而有草要的地方就必有它的相克之物,必是有人移植而成!”
言外之意已經非常明顯了,文貴妃移植草藥,然後取其中的毒液和它的相克之物放在一起,然後收買子琴假扮靜貴人,将毒藏在香囊中送給月貴妃,再然後殺子琴以滅其口!
在确鑿,至少別人看來是确鑿的證據下,文貴妃縱有千張嘴也說不清,何況除了殺子琴一事外,其實确是她所為,并無“冤枉”二字!
文貴妃此刻猶如置身于寒冰地窖中,身子軟軟地傾倒在椅子上,這一次她籌謀準備了這麽久,竟又輸了,自登上貴妃位以來她何曾有輸得這麽狼狽過,而且是輸在一個不起眼的貴人手上,特別是這次,只怕連自己的未來也要搭進去,可笑自己堂堂一個貴妃竟鬥不過一個初入宮的小丫頭。
子琴的屍體、太醫的話、草藥的葉子,一切都指向文貴妃,她就是那個害的月貴妃昏迷不醒的人,而且還企圖将罪名陷害他人,栽贓嫁禍,單是謀害貴妃的一條就足夠對其處以極刑了!
太後早已見慣了後宮各式争鬥,比其他人都要先恢複面色,而別人就沒那麽好的涵養功夫了,既有害怕的,也有暗笑的,文貴妃在宮中這麽些年,許多人都是懼于她的地位權勢而敢怒不敢言,而今見其落難,一個個都高興不已,不落井下石已經很好了,哪還會為其求情。
東方宸此刻青筋暴起,太陽穴一跳一跳,憤怒、痛心、厭棄一一在他眼中閃過,然後他做了一件誰也不想到的事。東方宸劈手從離他最近的一個侍衛腰中抽出佩刀,等衆人眼睛跟上他動作的時候,那把明晃晃的刀已經抵在了文貴妃的脖子上!
“皇上不可!”太後驚呼着,文貴妃縱有罪,也要等宗人府判定,寫下罪狀後方可發落。
東方宸直勾勾地盯着文貴妃姣好的面容,刀柄在他手裏,刀尖抵在她喉邊,明晃如秋水的刀身印出兩人支離破碎的容顏,一如兩人早已破碎的情份!
東方宸不懂,不懂她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會變得這麽狠毒,難道就因為他寵愛月兒,所以她就千方百計的要害死她?!
文貴妃垂下眼睑望着那把随時可以取走自己性命的刀,心中竟沒了害怕,目光順着刀身延伸,她看到了東方宸,那個與自己結發做了那麽多年夫妻的君王。
時移事易,他現在看自己的眼神如在看仇深之人,再無一分柔情一分憐愛,素來要強甚少流淚的她,此刻卻有淚從那雙美目中緩緩滴落,正好落在秋水寒月般的刀身上,冷冷的一聲叮響,凝結如珠!整個長信宮都彌漫着一種莫名的哀傷與絕望,任陽光再強亦驅不散分毫!
“朕到底哪裏對不起你!!”東方宸鼻翼微微張阖,心裏仿佛有千把火,萬重冰,在煎熬一樣。
聞其問,文貴妃坦然一笑,由眼到眉,擡眼直視着東方宸,既知必死,心中當再無恐懼,她俨然不顧脖子上那把随時會破肉見血的利刀,手搭着扶手緩慢卻堅定地站起來,刀亦随着她的起來而被擡高,終于站直了,可刀的鋒利亦劃破了她吹彈可破的肌膚,染上血的刀鋒看起來是如此的觸目驚心,文貴妃卻仿若未見,更不知道身上的痛。
她一眨不眨地望着東方宸,喉嚨深處溢出酸楚到極點的聲音:“皇上,你可還記得我的名字?”這是自嫁給他後第一次她沒有在東方宸面前自稱臣妾,而是稱‘我’。
東方宸微微一愣,握刀的刀不由松了幾分,然不等他回答,文貴妃已自顧說下去:“不會記得,你早就忘了,文貴妃文娟……文娟……可自入宮後我的心就再無‘文娟’了,皇上,你沒有對不住我,是我自己對不住自己!事已至此,我再說什麽都沒有用了,可是錯的并不僅僅是我,皇上你同樣有錯!”
“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你下毒謀害月貴妃,難道還是朕授意不成,真是無可救藥!”東方宸對文貴妃已徹底失望了,本來他因為文貴妃為他生下大皇子而一在再而三的放過她,沒想到今天卻造成了這種局面,默默半晌,握刀的手緊了又緊,重重恨意透眼而出:“你這個惡毒的妒婦,用這般卑劣的手段害月兒,若不殺你,如何對得起月兒!”
說完這話,他猝然将刀收回,然後以比來時快千百倍的速度向着文貴妃的心窩捅去,刀從她的脖子上帶起細細的血光,然後在所有人的眼中放大再放大,刀身受到空氣的阻力,發出嗡嗡的震鳴聲!将每一個人的心都吊了起來。
文貴妃此刻亦懶了求生之心,只閉目等死,可這刀終究還是沒捅進去,離她心窩僅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非是東方宸心軟不忍殺之,而是太後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硬生生将那刀勢給止住。
“母後!”東方宸不悅地叫道,他不願再看文貴妃,別過臉道:“這樣不堪的人不值得母後你為其求情!”語氣僵硬,顯是無回旋的餘地。
太後微一搖頭道:“文貴妃罪犯滔天,确是該殺,可皇上你這樣殺她,卻是名不正言不順,再怎麽說她都是你親封的貴妃,大皇子的母妃,還是将其交宗人府,經三司九卿會審後再行定罪!”
聽太後提起自己幼小的兒子,文貴妃心被狠狠地抽了一下,亮兒,以後沒了母妃在你身邊,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努力讀書啊!
東方宸終于在太後的規勸下妥協了,他扔卻手中的刀道:“那就讓這惡婦再多活幾天!”刀在空中翻轉幾下後掉在了地上,發出悠長的響聲,光滑如鏡的刀身映照着這個無奈而又凄涼的人間!
很快,文貴妃就被除去錦衣珠飾,押去了宗人府,被押走的時候她一直盯着怡貴人不放,鋪天蓋地的仇恨從她眼中射出,直欲燒毀眼前的人。
二月初十,挽月已經從冷宮中搬回梨月宮去了,幾天來挽月都處于昏迷狀态,東方宸急的都要把太醫都拉出去砍了。
“皇上,不如張貼皇榜吧!”其中李太醫跪在地上說道。
“哼,一群沒用的廢物,你們最好祈求有人可以,不然就別怪朕心狠了。”東方宸說完就揮手讓他們下去。
“吩咐下去,全國張貼皇榜,務必要尋得名醫。”東方宸看着昏迷的挽月,心疼的說道。
“是。”德公公接到旨意就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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