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迷霧山林(四) 80一晚

燦金色晨光灑進郁郁蔥蔥的山林, 稀薄晨霧随着山風搖搖輕晃。

一輛造型霸氣的豪華越野車疾馳在山間。

駕駛位上的李潮疑惑道:“小游,你确定沒有指錯路?”

跟仨美女一起擠在後排的傅游看着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光點,語氣堅定:“不可能錯!”

之前在賓館退房時, 傅游扔了一盒口香糖給蔣耀明,那口香糖包裝盒的內側貼着一個極小的貼紙,乍一看完全沒有問題,那卻是一個小小的定位器, 傅游可以在這邊直接追蹤他們的位置。

傅游得意地吹吹額發:“看小爺的定位器多牛!”

關瀾有些好奇:“那萬一他沒接受你的口香糖呢?”

傅游朝她擠擠眼:“我跟他素不相識,那口香糖的外包裝完好, 看不出任何問題, 他很大概率不會對我有防備。他一個馬上要去山裏玩戶外的人, 對于口香糖這種不占地方,關鍵時刻能暫緩饑餓又能清潔口腔的東西一般不會拒絕。而且,就算他防備心極重, 随手扔了,我也還有後招。”

“什麽後招?”

傅游指指電腦屏幕上的那個小光點,關瀾仔細去看,這才發現原來那竟是兩個光點,只是距離太近,幾乎重合在一起:“嘿嘿, 我在他們租的越野車上也放了一個,雙重保險,萬無一失!”

關瀾朝他豎了豎大拇指:“專業!”

“那就奇了。”李潮微微擰眉:“我們現在已經偏離了玉嶺峰的位置。蔣耀明他倆不是要爬山嗎?為什麽放着玉嶺峰這樣的成熟戶外路線不去,而是繞道後山去了?”

“啊這,真的假的?讓我看看……”傅游切換屏幕,開始搜索玉嶺峰後山的相關線索。

片刻後,傅游道:“有了, 我在那個小衆論壇上看到有人提了,玉嶺峰後山有個險峰叫玉障峰,那裏也有一條戶外線路,被戲稱為‘玉障峰隐藏副本’,說是風景巨好看,但是路也相當不好找,還特險。只有少數當地人和慶春這邊的幾個老驢友知道。”

話音一落,衆人視線紛紛看向關瀾。

關瀾立刻明白了:“玉障峰?阿嶺是不是也有可能……”

洛櫻拍拍她的手背:“還不确定,但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們總得去查查看。”

關瀾眼圈微紅,感激地看向偵探社衆人:“謝謝你們沒有放棄……不知道為什麽,我剛聽到玉障峰的介紹就覺得,關嶺有可能是去了那兒。”

洛櫻沉吟片刻:“我也這樣認為!玉嶺峰已經是很成熟的戶外路線了,來往的驢友很多,營地有工作人員看守,沿途也有不少村民做生意。對關嶺下手的那個人心思缜密,連警方都找不到他的蹤影,确實更容易選擇玉障峰那樣的地方。我們昨天在玉嶺峰問了一圈,都沒人見過關嶺也正說明了這一點!”

關瀾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悲痛:“嗯,多虧你們也在調查蔣醫生他們,不然誰會想到還有玉障峰這樣的隐藏線路。”

一行人循着蔣耀明二人的蹤跡一路行到玉障峰半山腰,山路崎岖陡峭,再想往上已經沒了車行的路,只能徒步上山。

玉障峰這裏可沒有專門的宿營地什麽的,自然也沒有停車場。

偵探團遠遠看到蔣耀明他們租的越野車停在山道一側的空地上,就也放緩車速,在那附近尋了個平坦空地停穩了車。

除了蔣耀明那輛車,他們還在附近看到了兩輛越野車,看來這裏真的是傳說中的隐藏副本,熱衷戶外的驢友們還是能找到地點的。

一行人下了車,背上帶有基礎裝備的登山包,準備登山。

這時,一輛一直尾随着他們的越野車悄然而至,停在不遠處,車上坐着五個人高馬大的保镖,穿着統一的純黑衣褲,帶着黑超墨鏡。為首的保镖隊長走上前來打招呼:“霍總您好。我們五個都有十分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應變和對抗能力也都比較強。請問我們是跟着你們一起上山還是在這裏待命?”

霍池想了想:“你們在這裏待命就行,有需要我會和你們聯系。”

保镖團齊聲應是。

洛櫻摸摸下巴,看向隊長:“那個,如果這兩天看到有其他人上山,或者有人下山什麽的,不管是誰,都幫忙留意一下,拍兩張照片什麽的。”

隊長對此也不含糊:“行!”

霍池朝他們點點頭:“辛苦諸位。”

出門在外,尤其是這種人跡罕至的野外,帶點兒保镖是富二代們的基本操作,只是他們是來查案的,還是得低調一點,等需要武力對抗是再召喚他們就行。

跟保镖們打過招呼,偵探社成員加上客戶關瀾順着林間小路開始上山。

這隐藏副本就是不一樣,山路比成熟路線難走多了,有些地方雜草連天,乍一看根本沒有路,得生生踏出一條道來,還有的地方過于陡峭,連個踏腳的地兒都難找。

但好在他們有蔣耀明的定位在前面引導,遭逢岔路時,只要看一眼定位就能知道該往哪兒走。加上他們人多,李潮在最前方探路,霍池緊跟着幫忙,三個女生走在中間,傅游墊後,一路下來到也沒出什麽岔子。

休息間隙,洛櫻仰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山頂,詫異道:“蔣耀明他們沒有登頂?”

傅游灌了幾口水,掏出手機查看了下追蹤器位置:“是的,他們沒有上到山頂,而是從靠近頂峰的一側繞到後山去了。”

“喔。”洛櫻擦擦額角滲出的細汗:“不管他們去哪兒,咱們跟上就是。”

一直走到下午兩三點,手機屏幕上代表蔣耀明的光點停滞不前,而洛櫻幾人也終于和它越靠越近。

洛櫻撐着登山杖,原地喘氣。

太久沒有進行這種強度的負重登山運動,還真挺累的。

她擡眼看看前方不遠處,一座小小的院子坐落在青山綠水間。

“哇哦!”傅游叫道:“這裏居然有人家,是在這兒隐居麽!”

待到衆人走近,看清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破舊的小院子,隐約能看到裏面有三四間房,院門口挂了個小木板,上面寫着:“住宿:80一晚”,下方還支了個板子,上面畫了個大大的箭頭,寫着“前方左轉300米可宿營(營地有水源,生火須注意安全,垃圾請清理帶走)”。

字兒倒寫的不錯。

傅游:“……什麽隐居,原來這犄角旮旯也有人做生意!”

霍池敲敲他的頭:“這裏一年到頭能有多少生意?明顯是住在山裏的人家為了方便游客提供的,沒看人家寫了嗎,這意思就是旁邊有營地,但不想宿營的可以住這裏,80塊一晚而已。”

一聽有住宿,顧淺首先大大松了口氣:“嚯,能住宿就行,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能不住帳篷還是不住比較好。”

洛櫻想了想:“大家先等會兒,我去宿營地看一眼。”

來都來了,好歹得先看看宿營地的情況,萬一有什麽線索呢?

霍池:“我跟你去!”

宿營地果然就在左前方不遠的地方,兩人走過去一看,那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山石間有一條清泉潺潺流過,倒真挺适合宿營的。

只是目前營地空空如野,顯然是沒人在這兒紮營。

洛櫻和霍池走回小院前:“不用考慮紮營了,咱們今晚就住這兒!”

小院的門虛虛掩着,一推就開。

走進院子後,一個穿着舊T恤工裝褲的年輕男人正坐着院子裏,他面前有一個燒柴火的爐竈,上面放着一個挺大的鐵鍋,正咕嘟咕嘟地燒着熱水。男人寸頭,身材高大壯實,皮膚微黑,頸間帶了個小葫蘆造型的石頭挂飾,顏色鮮紅。

正屋的屋檐下靠牆擺了一排造型各異的小陶罐,幾只母雞咕咕叫着,在院子裏悠閑地走來走去。

見他們進來,青年有些迷茫地看過來,眼底有明顯的黑眼圈,精神不太好的樣子,只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沒搭話。

洛櫻笑着打招呼:“您好,請問這裏是可以住宿嗎?”

青年依舊面無表情,沉默兩秒,轉頭沖着裏屋用方言喊了句什麽,聽起來像是“哥”。

一個男人迅速從屋內走過來,微笑着招呼道:“是要住宿吧?可以可以。”

這人三四十歲,身材颀長,一頭半長頭發在腦後紮成個小辮子,他穿了件白色長袖襯衫和卡其色工裝褲,服裝雖然明顯不搭,但這人氣質還不錯,這身給他混搭得倒有幾分潇灑不羁的樣子。

洛櫻:“老板您好,我們幾個想要住宿。”

那人笑呵呵地朝他們點點頭:“不用叫我老板,我叫唐宇,那是我弟弟唐雲。我們這兒就是給借宿者提供一個歇腳的地方,不算正經做生意。”

“唐先生确實不像生意人。”她說着打量了下對方的外形:“您甚至不像是住在這附近的村民。”

唐宇自謙道:“我們兄弟倆可是土生土長的山裏人,從小在這兒長大,只不過去城裏念了幾年書,工作了一些年而已。說起來這裏才是我真正的家。”

“這個小院本來只是我們兄弟倆的私人住所,這兩年偶爾有些游客來這裏宿營,山裏晚上冷,便總有人過來問能不能借宿,我就索性分了間屋子出來給大家住宿。山裏物資缺乏,我也比較忙,沒有時間打理,所以也不算是個生意,只是給需要的驢友們提供方便,也讓我弟弟有點兒活幹,沾沾人氣而已。”

唐宇也打量了下洛櫻幾人:“幾位都是大城市過來的吧?”

他指指一側的大屋,溫聲道:“條件有限,只有大通鋪,不分男女,一律一人一晚上八十,飯錢另算。這裏只管住宿不能洗澡,每晚十點半準時熄燈,個人財務自己保管好,如有丢失概不負責。”

“不過我看你們應該是沒住過這種簡陋的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住得慣。”

顧淺眨眨眼,明顯是真沒住過如此寒碜的“酒店”,一時下不了決心,在住帳篷和住大通鋪之間反複橫跳。

洛櫻輕笑了下,拍拍她的肩膀幫她做決定:“就住這兒吧,別糾結了。”

畢竟他們是來找線索的,如果宿營地有人的話,他們去那兒紮帳篷還有點意義,這會兒宿營地空無一人,明顯所有來這兒的人都選擇住在這個小院,那他們當然也只能住這兒,不然找誰問線索?

顧淺苦着臉扯扯嘴角:“那好吧!”

霍總利索地付了錢後,幾人背着背包走進大屋。

大屋裏兩側都有窗,還算光亮,走進來能聞到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大約是混合了黴味兒和灰塵的味兒,萬幸的是不算太重。一左一右兩溜大通鋪,每個鋪位上放着一床疊好的棉被,一看被套的陳舊程度,就知道是被人反複用過多次的,也不知道多久洗一次。

屋頂吊着一只舊舊的白熾燈泡,此外唯一的家具是靠牆放着的一個木頭方桌,上面放着幾個熱水瓶。

偵探社全員外加關瀾目瞪口呆地站在門邊,知道條件肯定會比較簡陋,但簡陋到這個程度還是超乎了衆人的想象。

洛櫻攤手:“出門在外也是沒辦法,大家将就下吧。”

傅游頭一次住這種大通鋪,覺得十分新鮮:“有鋪位睡還包熱水,還要什麽自行車!”

聽見他們的談話,坐在靠裏的鋪位上的兩個人朝他們看了過來,不出所料,正是蔣耀明和章嚴。

蔣耀明的視線先落在傅游的小藍毛上,明顯一怔,随即在看到顧淺之後,驚愕更甚。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來,輕呼一聲:“顧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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