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迷霧山林(八) 沒人見過你那……
洛櫻記不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也不知道是前一天爬山太累, 還是山中空氣好讓人睡得格外沉,第二天睜開眼時竟然已經日上三竿了。
洛櫻揉揉困倦的雙眼,環顧四周, 金燦燦的陽光從窗口鋪灑進來,空氣中的浮塵在光線中飄蕩。
大通鋪上除了自己,只剩下傅游和顧淺還在睡,其餘人都已經起床了。
洛櫻打了個呵欠, 搖搖發暈的腦袋,從睡袋裏爬出來。
顧淺被她驚動, 緩緩睜開眼:“幾點了?”
洛櫻看了眼手表:“八點半!”
顧淺哀嚎一聲:“這麽早!”說着翻了個身, 把腦袋往睡袋深處埋了埋。
洛櫻整理好衣服, 在顧淺和傅游的腦袋上輕輕敲了敲:“起床!”
傅游費力地睜開雙眼:“我是誰我在哪兒?”
洛櫻朝他擠擠眼:“再不起當心沒早飯吃咯。”
這話一出,倆人頓時全都坐起身來。
洛櫻走出大屋,看到李潮正在院子裏做俯卧撐, 關瀾正坐在屋前的走廊下,看着山間缥缈的雲煙發呆,而矜貴公子霍池竟然捧着個比臉還大的碗蹲在坐在小板凳上喝粥。
洛櫻被眼前場景逗笑:“早上好!”
霍池從大碗中擡起面孔,對上女孩笑彎的眉眼,不由揚起嘴角:“早!”
關瀾回過神來,指指廚房:“唐教授煮了粥, 還有饅頭,趁熱吃吧。”
洛櫻一邊應着一邊往廚房走:“你們很早就起來了嗎?”
關瀾淡笑着搖頭:“我們也剛起不久。”
這時黑框眼鏡和小胡子從廚房走出來,向衆人道別:“我們下山了,有機會再見!”
洛櫻朝他倆招招手:“很高興認識你們!”
走進廚房,唐家兄弟正坐在桌前吃早餐,蔣耀明和章嚴也坐在桌邊。
洛櫻跟他們打了招呼後随口問道:“蔣醫生你倆待會什麽時候出發?”
蔣耀明答道:“待會兒就走。”
章嚴問道:“你們确定也要一起去嗎?”
洛櫻點頭:“嗯嗯,來都來了, 不去看看多遺憾吶。”
蔣耀明想了想:“那就一起去吧,人多也安全些!”
洛櫻笑道:“就是呢!”
于是,吃完早飯後,蔣耀明二人加上大池偵探社這邊四人一齊離開小院,朝山裏走去。
章嚴在前面帶路,他帶了個挺複雜的地形圖,看着還挺靠譜。
好在幾人都不是戶外經驗豐富的老驢友,前進速度相對放緩,關瀾和洛櫻兩個女生跟在隊伍中也不會太吃力。
快到中午時,一行人來到一處極險的山道。山道一側是刀削斧鑿一般的山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澗,要命的是,那山道的寬度堪堪半米,連個可以扶手的地方都沒有。
如果普通的田間地頭什麽的,走個四五十公分的小路還不跟玩兒似的,一定難度都沒有,可這小路出現在峭壁旁邊,山風呼呼吹着,一不小心踏錯就是萬丈深淵,這難度瞬間就變成地獄級別了。
而且如唐宇所說,這山道前面杵着一塊巨大的山石,阻擋着行人的去路,旁邊還豎了塊大牌子,上面碩大的紅字寫着“嚴禁通行”。
洛櫻看看蔣耀明:“路挺難走的,咱還過去嗎?”
“這石頭也就是起個警示作用,想過去還是能去的。”章嚴指了指山石後方的小空隙:“從那邊穿過去就行,不難走。”
蔣耀明想了想:“嗯,還是去吧。”
說着兩人小心地攀上山石,穿過縫隙,朝那山道走去。
今天天氣不錯,風和日麗,山風吹過也不會給人造成太大影響,眼看着兩人被靠着山壁,沿着山道一步步穩穩往前移動,倒也沒出什麽問題。
李潮跟霍池商量了一下,從背包裏掏出登山繩和幾個挂片。
先将挂片裝在每個人腰間皮帶上,在用登山繩穿過挂片在每個人身上纏兩圈,登山繩的末端拴在那塊巨大的山石傷,确保衆人不會摔下山澗。
于是一行四人變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這樣即使一個人不慎腳滑,剩下的人也能合力拉住他。
唯一的缺點是——萬一沒拉住,四人即使不會掉下山崖,但串成一串挂在山壁上也怪丢人的。
不過腰上的繩索倒是給了大家添了不少安全感,四人依次踏上山道,背靠着山壁慢慢往前走,心裏踏實,腳下更是穩妥不少。沒多久就有驚無險地通過了這條狹窄山道。
他們安裝保險繩花費了一些時間,蔣耀明和章嚴還算地道,就在一旁等着他們,沒有走遠。
一行人繼續往溶洞方向走,果然無限風光在險峰,穿過這條山道後,眼前景致更加好看了,無論是嶙峋的山石還是遒勁的樹木都讓人目不暇接。
蔣耀明欣喜不已,拿着相機四處取景拍攝,不時還從背包裏掏出不同的鏡頭,看着還挺有專業攝像師的範兒。
沒多久就到了傳說中的溶洞。蔣耀明和章嚴先一步進去,瞬間被大自然的奇觀折服,發出連連贊嘆聲。
洛櫻四人則沒急着往裏走,而是在溶洞外四下查看。
如果關嶺真的來過玉障山,大概率會像其他游客一樣來溶洞看看。而溶洞內部潮濕昏暗,大家會進去參觀,卻不會在洞內休息,而是大概率會選擇在洞外坐坐,小憩一下。
如果說凡走過必留下痕跡,那麽如果關嶺也曾來過溶洞并在洞口休息過,附近沒準兒能找到他留下的一點痕跡。
關瀾此刻比任何時候都細心。不放過每一寸土地在洞口四下搜尋。
這年頭大部分驢友都還挺有素質的,去戶外會把自己制造的垃圾收集起來帶走,盡量不污染環境。因此山野間還是很幹幹淨,極少出現人類活動的痕跡。
當然偶然也會有不那麽講究的人,留下一些難降解的垃圾,天長日久地留在原地,這就比較令人厭惡了。
唯有此刻,洛櫻希望關嶺曾無意留下一點難降解的東西,讓他們可以獲得更多一點的線索。
洛櫻低頭仔細搜尋,在草叢裏找到一個塑料瓶蓋和兩枚硬幣,在樹下找到一個斷了腿的墨鏡,還在石頭縫裏找到一小塊頭巾的殘片。
然而這些東西可能屬于任何人,根本不具備指向性,洛櫻深深嘆了口氣。
霍池和李潮的狀況也差不多,搜尋半天并沒有任何收獲。
三人站起身來,揉揉有些發酸的腰背,彼此的眼神裏都藏着難掩的沮喪。
唯有關瀾,像是絲毫察覺不到疲累似的,一直低頭彎腰,不停地尋找。
洛櫻被她的執着感染,禁不住也開始擴大搜索範圍,一小片一小片地搜尋着。
忽地聽到關瀾發出一聲輕呼,洛櫻趕緊跑過去:“怎麽了?”
關瀾從地上拿起一個小小的徽章:“這個,是不是關嶺背包上的?”
她這樣一提醒,洛櫻想了起來,關嶺離開學校時的樣子被校門口的攝像頭捕捉到,當時他的新背包上确實別着一個類似的徽章。徽章上印着戶外店的logo,看起來是買東西的贈品,被他随手別在了背包上。
雖然不太想打擊關瀾,但霍池還是忍不住提醒:“這種商家的贈品只要在店裏消費過的估計都有,未必就是關嶺的。”
關瀾神色一黯,嘆了口氣:“也是。”
洛櫻卻掏出小方巾,小心地把那徽章包好收起來:“是不是關嶺的等我們拿回去鑒定一下指紋就知道了。”
關瀾一怔:“洛小姐?”
洛櫻朝她笑笑:“這徽章屬于關嶺的概率還挺大的。”
李潮也有些意外:“為什麽?”
洛櫻:“前天托霍總的服,我們把那個戶外店今季的所有新品都看了一遍,這個徽章是新出的贈品,發售不超過兩個月。而據小胡子他們所說,近期沒什麽驢友來玉障山,那麽,會碰巧跟關嶺一樣戴着同一款徽章來溶洞的人也就更少了。當然,不排除有一些他們不認識的游客過來的可能。所以,具體是不是關嶺的,我們還需要進一步鑒定。”
“不!”關瀾雙手捂住面孔,緩緩蹲在地上,像是終于扛不住壓力似的抽泣起來:“我覺得這就是阿嶺的,他肯定來過這兒,肯定來過!”
“可是現在他人呢?阿嶺,你到底去了哪裏?”
洛櫻心底浮上一層哀傷,輕輕拍拍關瀾的脊背。
好在關瀾生性堅韌,沒有哭太久就自己調整情緒,平複後跟洛櫻三人一起走進溶洞。
他們的目的本不是旅行,因此進洞也只是做做觀賞樣子,沒走幾步就碰上了從裏面出來的蔣耀明兄弟。
看見他們,蔣耀明詫異道:“你們怎麽沒進去?洞裏面可漂亮了!”
洛櫻笑道:“我們覺得這邊就已經挺好看了,不知不覺就看久了點。”
章嚴:“那你們還往裏進嗎?”
洛櫻搖頭:“不了不了,裏面好黑,我有點怕。咱們還是早點回去吧。”
蔣耀明:“說的也是!”
說着幾人一齊出了洞,在洞口稍微休息了下,便一路下山。
有了之前的經驗,再次踏上那條小路時大家也不害怕了,何況李潮的登山繩的另一頭還在山石上綁着呢,衆人順利通過,輕松下山。
到達唐教授小院時,還不到五點,他們這趟走得可比昨天黑框眼鏡他倆要順遂太多了,連唐教授都沒忍住挑了挑眉毛:“挺快啊!”
洛櫻笑着指指章嚴:“還是領隊帶得好。”
的确,章嚴一路拿着地形圖走在最前面,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辨認的,竟然全程沒出任何岔子地把大家帶去又帶了回來。
連李潮都忍不住誇了句“你方位感很好!”
在小院子裏等了一天的傅游和顧淺見到同伴歸來還是挺開心的:“哎呦,英雄們回來了!快進屋歇歇!”
洛櫻放下背包,随口問:“你們今天怎麽樣?”
她臨走前囑咐傅游去不遠處的宿營地找找,看能不能發現點兒什麽。
傅游攤手:“一無所獲。”
洛櫻意外地挑了挑眉:“是嗎?”
傅游不解:“我該有什麽收獲嗎?那塊營地明顯好久沒人紮營過了,草都長老高了,啥也沒有啊!”
洛櫻摸摸下巴:“沒什麽。”
這時洛櫻手機提示音響了下,她掏出來一看,是剛加上的驢友黑框眼鏡發過來的消息。
【小姑娘,我幫你在幾個驢友群裏都問了一邊,沒人見過你那朋友。】
【哈哈,看來他是在吹牛呢,還沒來過玉障山!】
洛櫻垂眸,給黑框眼鏡回了個“謝謝大哥!”
傅游好奇湊過來:“怎麽了怎麽了?”
洛櫻咬咬下唇:“沒事。”
只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就有些奇怪了。
洛櫻視線投向小院,微眯起雙眼。
有人在說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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