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迷霧山林(九) 他倆已經下山……

小院裏, 唐雲照例蹲坐在爐子旁邊燒熱水,唐宇在自己的卧室,隔着半開的窗戶可以看見他正坐在寫字臺前看一本書, 不時拿筆在上面做些标注。

洛櫻看了兩眼,聽見蔣耀明在問顧淺:“你們也打算明天下山嗎?”

顧淺看看洛櫻,洛櫻點點頭:“是的,估計明天起床後就出發。”

蔣耀明:“我們也是。”

這時大屋裏章嚴喊了他一聲, 于是蔣耀明朝她倆點了個頭,轉身進屋。

顧淺壓低聲音問:“咱們明天真走啊?好像還什麽都沒查出來呢……”

洛櫻長眉微蹙:“查不出來的東西, 繼續留在這裏也同樣查不出來。除非……”

顧淺:“除非什麽?”

洛櫻淡笑着搖了搖頭:“沒什麽, 或許是我想多了吧!”

這時霍池打好井水, 招呼她們過去洗洗手,兩人間的話題便暫時中斷。

洛櫻回屋放好背包之後,走出大屋準備去好好洗洗臉洗洗手, 走到正屋附近時,一只閑庭信步的雞咕咕叫着,踱到她腳下,大約是想要啄點兒什麽吃。

洛櫻沒留神險些踩到它,吓得那只雞咕咕叫着,瘋狂撲騰翅膀飛到一旁。洛櫻自己也被這雞的動靜吓了一大跳, 連連後退幾步,一下子撞到了屋檐下的一只陶罐。

陶罐瞬間翻倒在地,裏面咕嚕嚕滾出一個東西。

洛櫻眼看着那只倒黴的雞飛遠了,這才回過神來注意到腳下的陶罐。

她拿起陶罐左右看看,确定它沒有被摔碎,大大松了口氣。

唐雲似乎挺重視這排罐子的,給人家摔碎了就不好了。

她放好陶罐, 随手拿起罐子裏滾出來的東西準備給人家放回去,拿到手裏才注意到那是一塊男士手表,看起來舊舊的,大約是長期放在罐子裏的緣故,整塊手表上積着黑灰,皮質表帶早已經脫落得斑斑駁駁,表盤也被磨損得不像話。

洛櫻下意識地看向唐雲,發現唐雲正雙眼直勾勾地看着她。顯然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動靜,臉上雖然仍舊沒什麽表情,那眼神卻讓洛櫻莫名有些不舒服。

洛櫻心頭一凜,趕緊把那塊手表放進陶罐,并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想碰他的東西。

唐雲轉動視線,在那陶罐上停留了一會兒,又盯着洛櫻看了幾秒,随即轉回頭,繼續盯着爐竈上那鍋熱水發愣。

洛櫻拍拍胸口,長長抒了口氣。

視線卻不由再次落向屋檐下的那排罐子。

看樣子,這些陶罐是唐雲親手所做,罐子裏的手表應該也是唐雲的收藏。

她知道唐雲雖然看着是高高大大,是十足的成年人,卻不能拿他當正常成年人看待。

像唐雲這樣智力或性格有缺陷的人會有一些不同尋常的舉動其實挺正常的,比如對自己的所有物特別執着,或者對于把什麽物件放在什麽地方有自己的規則之類的。

可是看到罐子裏的手表時她還是覺得很驚訝,畢竟如果手表對他而言是重要的紀念物,為什麽會這樣随意地放在罐子裏呢?

洛櫻記得胡菲菲家六歲的小侄女都會把自己的兒童手表放在床頭的小抽屜裏,唐雲卻把它像塊石頭一樣随意扔進罐子裏。可如果這代表唐雲對這手表毫不在意的話,那他剛才為什麽會用那麽警惕的目光看自己呢?

洛櫻咬咬下唇,所以唐雲對這個紀念物到底是在意還是不在意呢?

她看看自己的手指,想想剛才那手表上的一層灰,整個人都不好了,立刻沖去洗手。

晚飯時唐宇蒸了米飯,跟昨天一樣炒了三個家常菜。不同的是,今天蔣耀明兄弟也是跟着一起吃的,頓時小小的廚房擠得滿滿當當,小飯桌上明顯坐不下,于是李潮和章嚴只能端着飯碗站在桌邊吃。

霍池一邊瞟着院子裏的雞一邊撇撇嘴:“唐教授,您這物價不合理吧?昨天八個人吃三道菜,今天十個人怎麽也才三道菜?好歹多整倆菜,我可以——”

“加錢是吧?”唐宇接過話頭,冷哼一聲:“少惦記我的雞,沒門!有什麽吃什麽是規矩。再說了,你沒發現今天這菜的份量比昨天大一點嗎?”

霍池盯着菜盆仔細觀察:“唔……不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衆人哄笑出聲,熱氣騰騰的飯菜香味飄散開來,山間小廚房裏竟也顯出幾分溫馨。

晚上偵探社成員們無聊,聚在一起打了會兒撲克,熄燈後各自睡下。

今晚沒了昨天那種新鮮感,神經倒是沒那麽緊繃了,随便玩了會兒手機就紛紛扛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洛櫻這晚睡眠質量也還不錯,連個夢都沒做,只是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了一點石塊敲擊地面的聲音,當當兩下,不像金屬那樣清脆,也不似重物那麽沉悶。

隔天上午,洛櫻睜眼時又是日上三竿。

看來山裏确實很好睡啊。

這次夥伴們竟然比她睡得還沉,竟一個都還沒醒。

洛櫻從睡袋中坐起身,環顧四周,發現蔣耀明和章嚴的鋪位上空空蕩蕩,連登山包都不見了。

她看了眼時間,八點十分,不由好奇,他倆這麽早就已經離開了?

洛櫻一邊綁頭發一邊緩步走到院子裏。

角落裏,唐雲正神色專注地制作一個新的陶罐,寬大的手掌仔細地摩挲着細膩的陶土,一點點将罐子塑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洛櫻看了一會兒,走到小廚房。

廚房爐竈開着小火,上面慢炖着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泡。

“唐教授早!”洛櫻跟唐宇打招呼,順勢問道:“蔣醫生他們呢?已經下山了嗎?”

“是啊!”唐宇拿着大湯勺在鍋裏翻攪幾下,熱氣氤氲間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模糊:“他倆說臨時有事,連早飯都沒顧上吃,一早就走了。”

“喔,這樣!”洛櫻點點頭。

唐宇問:“你們呢?今天也要離開嗎?”

洛櫻:“是啊,我們吃完早飯也下山了,這兩天麻煩唐教授您了,真的很感謝!”

唐宇笑得十分和藹:“我也有收錢,不必客氣!”

洛櫻指指大屋:“那我去叫懶蟲們起床!”

洛櫻直奔傅游的鋪位,少年把整張臉埋進睡袋裏,只有一頭毛茸茸的藍毛露在外面。

洛櫻開始戳他的腦袋,傅游不滿地咕哝了一聲,繼續往睡袋裏鑽。

洛櫻又戳了一下,熊孩子還是沒有反應。

洛櫻剛想戳第三下時,傅游沒醒,隔壁鋪位的李潮醒了。

驟然瞥見潮哥剛起床時的臉色,洛櫻慫慫地指指傅游:“吵到你了嗎潮哥?不好意思,誤傷誤傷,我是想喊他來着。”

李潮看了眼手表,微微蹙眉:“這麽晚了?”他雙手用力搓了搓臉,讓自己更清醒一點,随即大手一揮,準确無誤地拍在傅游的後背上:“起床了!”

“啊!”傅游被他的這一掌拍得從夢中驚醒,騰地坐起身來:“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幹什麽?”

洛櫻朝潮哥豎了豎拇指,笑嘻嘻地湊到傅游身邊:“小游,來,查個事兒!”

傅游捧着小臉哀嚎一聲:“什麽鬼!為毛剛睜眼就要幹活!”

洛櫻在他蓬松的藍毛上揉了一把:“很快的!很快的!”

得知洛櫻要他查的是蔣耀明二人的下落時,傅游也很意外:“他倆已經下山了?”

洛櫻點頭:“所以要查查看他們到哪兒了。”

傅游揉了揉眼,頓時來了精神,打開手機上的信號追蹤軟件,開始查找信號。

“诶?這有點兒怪啊!”傅游盯着屏幕,皺了皺眉。

“怎麽?”這時其餘夥伴們也都醒了,見狀紛紛湊過來看。

傅游指指屏幕上的兩個光點,其中一個正在緩慢移動:“這個信號器是我裝在他們那輛越野車上的,現在正在往山下移動,看來他們今天确實離開得很早,現在已經快到山腰的位置,很快就能開車走人了。”

“可奇怪的是——”傅游指指另一個紋絲不動的光點:“貼在口香糖內盒的那個還在這裏!”

“這裏?這裏是指……”

傅游指指代表自己的紅色坐标:“就在這個小院裏。跟我們的距離不超過五米。”

洛櫻皺了皺眉:“難道信號器被蔣耀明發現了,他們心生警惕,所以留下口香糖提前走人?”

傅游抓抓腦袋:“有可能!可是,通常發現了信號器的第一反應不是把它破壞掉嗎?為毛這個到現在還是好好的?”

顧淺:“還是說,其實他沒發現信號器,只是下山前收拾東西時随手落下了?”

洛櫻:“不管了,既然信號器還在,就先找到再說。”

衆人相互看看,行動一致地開始在大屋裏搜尋口香糖的蹤影。

洛櫻給山腰處留守的保镖隊長打了個電話,也加入了搜尋口香糖的隊伍。

誰知幾人幾乎要把整間屋子翻過一遍,卻沒找到那口香糖的半分影子。

洛櫻走出大屋來到院子裏,唐雲已經不在院子裏了,他剛完成的那個陶罐也已經不在原地,估計他是去後院的小土窯燒陶去了吧。

洛櫻視線在小院裏一點點逡巡。

跟傅游鋪位的位置不超過五米的話——

視線落在正屋牆角時,洛櫻眼皮跳了跳,幾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牆角依舊整整齊齊立着那排陶罐,最外側放着的正是唐雲昨天剛完成的那個,看起來很新也很幹淨。

洛櫻蹲下,朝罐子裏看了一眼,伸手進去,從管底拿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正是那盒裝有信號器的口香糖!

“洛小姐,你在幹什麽?”

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洛櫻吓得手一抖,那盒口香糖又掉回了陶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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