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十日之約(1)

走進內務府殿堂,并未見到韓公公,都說貴人事兒多,我怎麽可能有資格讓他來等我,便實相地找了個位子坐下,聽見門外有人細細碎語,我心下好奇,悄悄地走近,彎腰将耳朵貼近窗口,

“你知道嗎?昨兒個我可算是見識了。”

“見識什麽了?”

“不就是我們的韓公公嗎?這身手,沒個十多年的武功底子,絕對達不到那境界。”

“你說的是……昨天那個闖進宮的飛賊?”

“還有誰啊,這守衛森嚴的皇宮能有幾個人敢闖呀。”

“快快快,說來聽聽,韓公公怎麽抓住他的。”

“哪兒能啊,倒也巧了,韓公公正好要去禦書房的途中,遇見了一個沒頭沒腦闖進宮裏的飛賊,那飛賊穿着夜行衣,身手矯健,不像是個普通人,誰知道,我們的韓公公更了得,三五招就把他打得半死。”

“後來呢,後來呢,別吊我胃口。”

“後來啊,讓他給逃了。”

“怎麽會逃了,不是打得半死了嗎?”

“誰知這個飛賊反映倒是極快,在侍衛趕到韓公公分神的剎那縱身一躍,跳入荷花池中,便不見了蹤影。”

“那怎麽得了,怎可讓他逃了。”

“放心,那飛賊只剩半條命,不成氣候,抓住他只是早晚的事兒,其實……”

“其實什麽?”

“……其實,我只是因為害怕躲在一邊偷看的,韓公公明明可以抓住那飛賊的,但是……”

“別吞吞吐吐的,你要急死我啊!”

“但是……見到侍衛一到,他就收了手。”

我感到納悶,這是為什麽?難道他有難言之隐,難道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連串的問題集中在我的腦中,武功高強、深藏不露、皇帝身邊的人,他不就是離皇帝最近的人嗎?

我驚醒,難道他是那個背後有金龍紋身的人? 只是他們口中所說的那個飛賊又是誰?我隐隐地感到擔心,被韓公公打得半死,會不會是師姐?

突然,一只大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如觸電般地回過頭,

“你在做什麽?”

“我,我,我……韓公公,我只是等您……”當懷疑他是那個背後有金龍紋身的人時,我對他的懼意更深了些。

韓公公寒着臉,“你不知道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已經犯了宮規?”

“韓公公,我!”我正欲解釋,他卻不耐地揮揮手,

“罷了,罷了,你随我來。”

我長舒了口氣,想必,剛才門外小太監的一番話他并沒有聽見,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收拾這樣的場面。

×××××××××××××××××××××××××××××××××××××

自打進了宮,我便開始了如鳥兒般不斷遷徙的生涯,從禦膳房調到初曉殿,從初曉殿再調到睿思殿,兩次三番地易主,這回可好了,換成了皇帝,再也沒有比這位更高的主兒了,難道我的遷徙日子就算到了頭兒了?或許也未必。

我的住處被安排在睿思殿的宮人房,德公公也住在此地,沒想,鬧到後來,我和德公公卻成了同僚,不得不嘆一聲造化弄人那。

皇上請我來當他的樂師,我便入住了睿思殿,本來我以為,我會和一群女樂師住在一塊兒,沒想到,宮人房裏除了我一個樂師外,其他的都是太監和宮女,根本沒有其他的樂師,而我的待遇是出奇的好,被安排獨自一人在一間還算幹淨素雅的房間,雖然這比不上我在天歌府的閨房,但怎麽說,在這皇宮裏,對于一個樂師來說已經非常不錯了。

我的日子是越過越舒坦了,做了皇帝的專屬樂師,只要皇帝沒召我,我便什麽活兒都不用幹,我能感覺到進進出出的太監宮女看我的眼神都是異樣的,說不出的滋味,像是打量,像是比較,反正,讓我覺得極不舒坦,他們不至于藐視我,也不敢與我走得太近,總是和我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樣的生活我很不習慣,還比不上從前和依依,小迷糊在一起的日子,雖然寝房的條件差了些,夥食差了些,但至少熱熱鬧鬧,彼此真心相待,人是快樂的。

直到皇上召見我,我便逃也似地離開了宮人房,避開這些灼人的視線。

皇帝的睿思殿不僅僅是一座寝宮,內殿寝室外還有一間偌大的殿堂,是睿思殿的前殿,比我想像中的要大上許多,德公公告訴我,在這裏,皇上可以和一些最為親近的妃子,內臣們喝喝酒,看看歌舞,聽聽曲子,偶爾累了還可以讓大臣們來此議事。

比起暢音閣,這裏更為私密,更接近皇帝,對樂師來說,也算是至高的榮譽吧。

德公公把我獨自一人留在了前殿後便出去忙了,我閑來無聊,環顧四周,殿堂很大很正氣,一看就屬于帝王家,滿眼的明黃色顯得無比貴氣,前方正對大門的就是皇帝的主位,尊貴氣息自然不用說,臺階下,左右兩邊分別擺放着幾張名貴的紅木椅,大概就是德公公所說的那些內臣,親近的妃子們坐的地方,我突然想起了韓公公,平日裏他總是跟随在皇帝的身邊,也算是他的內臣了吧,他有沒有資格坐在這個紅木椅上呢?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是伺候在皇帝身邊的太監,就算再大也沒資格坐的吧……

“你又在想什麽?”一道冷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我回過神,立刻回頭,

他着一身龍袍,頭發被高高地束起,神采奕奕的樣子,我低頭跪下,

“奴婢見過皇上,給皇上請安。”

“喲,今天學乖了,規矩也懂了。” 皇帝的語氣略帶着點嘲諷,我在肚皮裏猛白他的眼睛,見他沒讓我起身,我只能繼續跪着沉默不語,這個主兒,我可惹不起。

半響過後,見我不發一言,皇帝親自走到我的面前,把我扶了起來,我納悶地看着他,他的動作很輕柔,我甚至懷疑,在我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不是冒牌的,他還是那個冷酷薄情的皇帝嗎?

“皇上……”

他朝着我微微一笑,“你是朕的禦用樂師,雖無品級,但地位不一般,不用向朕下跪,也不用自稱奴婢。”

“……這麽好?”我不解地看着他,“那……還有什麽特權?”

“你倒還真會得寸進尺。” 他頗感無奈,“其他的朕還沒想到,等想到了再告知你。”

“不用皇上想了,我來問吧,比如我的活動範圍,比如我能夠接觸的人?”我接着他的話問。

皇帝詫異地看着我,悠悠開口,“你身為樂師,未盡過任何的義務就想着自己的權利了?”

我搖搖頭,“事關重要,皇上不是不知道的吧?”

他冷哼一聲,“你這是在威脅朕?”

我得意地笑,“不敢!”

“你們天歌府的人都像你這樣很會審時度勢的嗎?”

“……”皇帝的眼睛裏泛着精光,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似乎話裏有話,只是,此刻,我真的很難理解明白。

他揮揮手,“罷了,就依你的,給你這些權利吧。”

“謝皇上。”我興奮地朝着他福了福, 剛才的話也随之抛諸腦後了。

“皇上,昕籮還有一個問題要問。”見他心情還算不錯,今兒個我就打破沙鍋問到底了。

“哦?”他饒有興致地打量着我,“你還有什麽要求?”

我搖搖頭,“不是要求,只是有些疑問。”

“說來聽聽。”他走上臺階,在龍椅上潇灑地坐下,我面對着他,無所畏懼,

“皇上,那天……您到底對韻貴妃說了什麽……她才會…….”這絕望二字到了嘴邊就怎樣也說不出口了。

皇帝頓了頓,許是沒有想到我會這麽直接地問,思忖了片刻,道,

“那你告訴我,當初曉韻她們這樣對你,你為什麽還要去初曉殿?”

“我!”我欲言又止,問題是我總不能把自己懷疑韻貴妃是那個背後有金龍紋身的刺客告訴他吧,這樣草率的調查方式豈不會笑掉他的大牙?再者,韻貴妃的左肩雖無紋身,卻隐藏着她的秘密,她既願意與我分享,就是拿我當自己人,我又怎能多言出賣她呢?

“你想說什麽?”皇帝問。

我抿了抿嘴,“好了好了,我認輸,皇上的問題我不回答,我問皇上的問題,皇上也不用告訴我了。”

皇帝輕笑出聲,“你這算是哪門子的回答?”

我伸手阻止皇帝再說下去,“皇上別又扯上天歌府了,這是我為人的原則,和天歌府無關,你問我答,我問你答,我不答,你也不用答。”

他沒回答我,自顧自地笑,很開心的樣子,我納悶,這個冷酷皇帝今兒個怎麽變了心性?自打進宮以來都沒見到過他笑那麽多回,到底有什麽好樂的?

他似隐忍着笑意,朝着我揮揮手,“昕籮,你過來。”

“哦。”我應了聲,走上臺階,到了他的面前。

毫無防備地,他一把牽過我的手,我詫異而又警惕地看着他,“皇上?”

他微微勾起唇角,從懷中拿出一塊小小的金色令牌放在我的手心,

“這是通行令牌,有了它,你便可以行動自如,不必再看誰的臉色了。”

我欣喜地看着手中的令牌,上下把玩,這的确是一個好東西啊,皇帝倒想得挺周到,我不由得感激地朝他施了一禮,

“多謝皇上。”

他朝我擺手,“謝倒不必,十日之後,我大哥班師回京,會在宮裏小住一段日子,慶功過後,我想正好可以邀我大哥,二哥,四弟,一同聚聚,我們兄弟幾個,好久沒有在一起暢談了。”

班師回京?想那大王爺帶兵出城也好幾個月了,我好奇地問,“皇上,邊疆的那群蠻子已經打退了嗎?”

“這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他絲毫不在意,對着我道,“你去準備幾首曲子,到時候可別讓我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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