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守護

因為是謝總親口吩咐, 簫錦不敢叫太多人,就叫了另外兩個畫畫的朋友, 還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沒有上流社會那些彎彎繞繞,也不認識沈寧,只看到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

沈寧解釋道是因為自己生病了,這兩位是看護,他們不僅沒懷疑這看護怎麽這麽人高馬大,還特別地同情沈寧。

幾個人選在一個郊區的公園裏,春天裏綠草成蔭,是個非常适合踏春野炊的地方,再遠處花骨朵含苞欲放,嬌纖妩媚。幾個人有說有笑, 氣氛異常融洽。簫錦看着手機, 忽然“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怎麽了?”

簫錦看向沈寧道:“李昌雅在榮城,他說他也要過來。”

“李昌雅?是那個古典畫派的李昌雅麽?”

另外兩個人激動道:“李昌雅也要過來麽?”

比起剛剛出道的沈寧和還不顯名聲的簫錦, 自然是被譽為新生代天才的李昌雅更有名氣。沈寧疑惑他怎麽不給自己發信息, 道:

“他要過來就過來呗,讓他快點, 別耽誤我晚上回家吃飯。”

榮城到海城只要一個小時車程,李昌雅是一個半小時後到的, 他也不知道去參加了什麽活動, 難得地穿着西裝, 一派風塵仆仆, 端莊英俊的樣子。

他到了之後那兩個朋友就圍着他轉, 李昌雅不善交際也沒有這方面興趣, 随便打發了他們, 跟沈寧出去散步,兩個保镖(醫護)不遠不近地跟着。

李昌雅看了眼後頭兩人,轉頭盯着沈寧:“我聽說你生病了。”

沈寧:“小病。”

李昌雅看着他明顯比上次清瘦了不少的身體,還有蒼白的面孔,一個字一個字吐詞清晰:

“你暈厥了,你還吐血了。”

這世上沒有能完全藏得住的秘密,畫家圈子又這麽小,傳到李昌雅耳中的時候他覺得奇怪,就問了聲喬語顏,就什麽都知道了。

“......”沈寧只能說:“我肺部有個腫瘤。”

李昌雅神情一肅:“很嚴重?”

“還好,是良性。但是我有先天性免疫缺陷,腫瘤只是我所有病中最不值一提的一項。”

“......”

李昌雅雖然對醫學一竅不通,但他天生敏感,從幾件事裏就聯想到沈寧得的不會是個小病。而他也不愧是公認的最不好打交道的畫家,想通這點後,他直接問:

“會死麽?”

沈寧:“嗯,治不好就會死。”

兩個人又循着草坪外圍走了小半圈,李昌雅目光直視着前方的泥土,他的眼神低沉,似乎在醞釀什麽,幾分鐘後他開口道:

“我一直很好奇,你畫中那股無所畏懼瘋狂偏執的情感來源何處,畢竟你看起來人還挺正常,現在我知道了。”

他看着沈寧說:“你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以生命為養料縱情畫畫,所以你才無拘無束,也絲毫不在意外界的眼光。”

沈寧低頭不語,他也确實沒什麽好說的。和大多數藝術家一樣,他也有着要讓作品代替自己長存于世的想法,只不過上一世因為自己的偏執,寧願将自己的天賦随着生命埋藏,還自以為是是對世界的報複。

等到了這一世,他終于完成了大多數藝術家的願望,讓永恒的作品代替短暫的生命。

——這話可不能跟謝寅說,否則他會把畫室乃至所有跟畫畫有關的東西都鎖起來,直到他痊愈的那一刻。

李昌雅的話卻還沒有結束:

“所以我已經能想象到你治好病以後,拿起畫筆什麽都畫不出來,對着空白的畫布痛哭流涕的模樣了。”

沈寧:?

李昌雅眼睛裏冒着光,用非常抨擊非常不屑的目光看着他,言辭犀利而嘲諷:

“用燃燒生命僞裝天賦畫的畫算是什麽真正的作品,你只是在作弊,就跟運動員吃了興奮劑之後拿了冠軍一樣。失去了這個危機,你說不定就會淪落為平庸之輩,到時候再沒有人會想起你,你只不過是畫壇一閃而逝的流星,是不是流星還先不說,而我則将是永恒的星辰。”

最後,他總結道:“再沒有人拿你的年紀來說話,真是太好了。”

沈寧:......

燃起來了燃起來了,這不比謝寅那個“汝死汝之財富(and男人)為人繼承”更能激勵人心麽?他一想到自己會成為李昌雅不斷向上攀登路上的一顆墊腳石,就覺得心頭有團火在燃燒。

李昌雅看着他眼中熱烈的光芒,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嘴角拉了拉笑紋,轉過頭道:

“有本事就證明給我看吧。”

沈寧誠心誠意地說:“謝謝,你真的很會講話。”

兩個人回到隊伍裏去,作為畫家,大家還是以畫說話,幾個人熱情高漲地開始作畫,主要還是圍觀李昌雅畫畫。近距離感受大師作畫步驟和他們的想法是非常有啓發作用的。幾個人看了一會,忽然有人轉頭看了眼沈寧畫版上的畫,略微誇張地發出了一聲驚嘆。

簫錦和另外一個朋友也過去看,看了一眼就捂着嘴偷笑。李昌雅也受不了好奇心地扭過頭,沈寧是畫的素描,白紙上印刻的赫然是他的現狀。

只見一張平坦的紙面上,一個昏暗的光線下,清瘦的男生穿着病人服,他在夜間行走着,被風吹起的袖子空落落的,露出瘦得一折就斷的腕骨。而半步之外,兩個人高馬大,肌肉橫飛的“護士”守護在他身後,他們雙手抱臂,兩條腿張開與肩同寬,虎目圓睜,瞪着前方。

而三個人的前方,一個手上拿着鐮刀的不具備完全人形的死神正躊躇不前,他雖然沒有完整的人臉,但鬥篷下的大眼睛和簡易的五官都極具形象地顯示着他內心的掙紮,他的畏懼驚慌和躊躇不前。

一股诙諧感躍于紙上,病人的柔弱,“護士”的強壯,死神的畏懼,這TM真應該成為沈寧這位大畫家人生史上的經典作品。

沈寧在邊角寫上《守護》兩個字後,滿意地放下了筆,雖然細節還沒有完善,但感覺對了。

嗯,很好。

幾分鐘後,正在公司處理工作的謝老板收到了一條信息,是一個“可愛”的表情和一張圖片,他點開圖片一看。

“......”

“呵。”

沈寧還不知道謝總的小本子上又給他記了一筆,李昌雅晚上要走,為了不讓他吃讨厭的飛機餐,幾個人先帶他去附近一家餐廳吃飯。

沈寧提前請邵助幫忙預約了位置,他到的時候,被店裏的人直接請到了樓上,或許是時間還早,樓上沒有別的客人,空氣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味道。

沈寧胃口不佳,只要了點清淡爽口的東西,其他人也很理解他,沒有強迫。

正好這時,有幾個來踏春游玩的客人也走進店裏,說說笑笑地往樓上走。

一個服務生及時攔住他們:

“不好意思,客人,今天二樓被包下了,不接待客人。”

站在前頭的男人臉色一變,不高興地說:“我是這兒的常客,你們老板跟我也是朋友。”

服務生畢恭畢敬地道:“抱歉,客人,已經有人先預約了。”

“誰啊,這麽豪。”

這家餐廳雖說不大,卻是出了名的貴,當然也好吃,常年排在當地美食榜前三位,也是有錢人最愛的餐廳之一。

男人顯然沒有受過這個氣,直接無視店員往樓上走。忽然,有聲音從樓上傳下。

“哇,好好吃啊,這個鵝肝簡直了!”

“流下了窮人的眼淚。”

“幸好沈寧你帶我們過來!”他們還不知道整個二樓都被包下了的事。

“沈寧?”這個熟悉的名字跳進耳膜,讓男人的臉色頓時奇特起來。

他再怎麽樣受謝寅喜愛,充其量也就是個小白臉,以後謝寅跟他分手了,就什麽都沒有了。男人不悅自己被這麽個靠身體上位的人踩下去,大聲喊:

“沈寧,你什麽意思?你拿着謝寅的錢幹嘛呢?”

隐約聽到有人喊他,沈寧疑惑了擡了擡頭,起身下樓。他沒有完全走下樓,只是站在樓梯口疑惑地看着下面的人。

“你是誰?”

男人氣沖沖道:“我是誰你不要管,你就是謝寅一個小情人,不要以為謝寅喜歡你就了不起,你只是一個替......”

沈寧身後,兩個精壯的保镖(醫護)睜着銳利的目光走近,居高臨下地望着男人。男人看着他們粗得跟樹墩子一樣的手臂,猛地打了個寒顫,冷卻下來的大腦陡然想起之前幾個包括喬家少爺在內,招惹了沈寧的人的下場。

沈寧還捂了捂胸口,蹙眉道:“什麽?”

男人:“替替......會有天使替我愛你哇啊!”他猛地跑了出去。

沈寧:“......什麽玩意?”

他茫然地走回樓上,李昌雅問了他一句:“什麽事?”

沈寧:“沒什麽,就是有個人突然向我飙詩。”

李昌雅:“?”

男人跑出了店裏,他同伴才追上來。

“怎麽?剛剛那個人是誰啊?”他們不是一個圈子裏的,不知道沈寧。

男人恨恨道:“別問!”

他不高興地拿出手機,忽然眼睛亮了下。退出朋友圈,點開其中一個人的微信,私聊:

“季之遙要回來了?”

很快:“是啊,怎麽了?”

“沒事,什麽時候,我給他接風洗塵。”

“很快,就這兩天。”

......

海城國際機場,一個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在大廳裏,不遠處出租車标識閃閃發亮,男人拿着手機,聽着電話裏頭的人說:

“之遙啊,這件事情不好辦啊。謝寅把人看得很緊,而且要是讓謝寅知道了,他是不會拿你怎麽辦,但是我......”

“你真的誤會了,我不會做什麽的,我有家人有工作,怎麽會去做傻事,我就是想單獨見一見他,聊聊天。幫我這個忙好麽?”

“哎......沈寧經常跟畫廊那群人在一起,你或許可以從中想到辦法。”

“好,謝謝你了。”

挂斷了電話,季之遙從臉上摘下墨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謝寅,我來了。我來向你要一個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為了強行跟文案扯上關系,其實我最初設定不是這樣的。

最初設定是小沈在這個人面前吐血,還不止一次,這個人被吓怕了。但現在看謝寅根本不會讓亂七八糟的人接近小沈,就隔空“害怕”了,sorry(而且原設定這個“朋友”是有名字的,再次sorry

對了,以防萬一,可能有人疑惑謝寅都對小沈這樣了,怎麽還會有人看不起小沈。很簡單啊,從來不相信高高在上的富人和小老百姓會有真感情的人,是永遠不會真的覺得謝寅跟小沈是真愛的。他們自以為自己和別人不是同一種人,如果讓了還覺得自己忍辱負重呢(反正我是這麽覺得的

最後,前男友快點給我回來,走完這個劇情小沈要去治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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