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季之遙
夜晚時分, 吃過晚飯後不久。書房裏,一盞燈光将書桌周圍照得透亮, 電腦屏幕反射出熒光忙光,裏面幾個字異常醒目。
“移植後排異反應”,“過敏反應”,“并發症”。
“複發”。
這項詳細的報告列舉了好幾個移植後複發案例,有半年後就複發的,有一兩年後的,也有五年後的,總的來說,就是不管過去多久,都有複發的可能。
現代醫學走到今天,卻依舊無法專研透自然賦予人類的秘密。
謝寅低頭揉了揉眉心, 正要拿起邊上的咖啡——
“謝先生, 你在幹嘛?”
沈寧看了眼屏幕,強勢地把他的手從鼠标上拿下來, 額頭頂着謝寅的頭發, 小聲地說:
“謝先生,別看了。”
“別鬧。”謝寅最小化文件, 卻沒有關掉,沈寧眼尖地看到桌面上還有自己的病症報告。
謝寅挪開一點位置讓沈寧鑽進來。沈寧踮起腳尖從善如流地坐到他腿上, 輕咬着嘴唇說:
“謝先生, 難道它比我還好看麽?你看它不如看我。”
謝寅不知道他又發什麽瘋, 男生洗完澡大概是快要睡了, 換上了一身幹淨柔軟的棉睡衣, 領口溫順地伏在透出點點緋色的皮膚上, 袖口遮住手腕, 空出那麽一大截。
謝寅扶了扶他的後背,防止他摔下去。
“你是要自己下去,還是要我把你抱到房間去。”
“我都不要。”沈寧睜大了眼睛看着他,看到他眼中顯而易見的疲色,忽然癡癡笑了起來。
他嬌聲說:“爸爸寧願看baby在肚子裏的黑白照,也不願意看媽咪麽?“
謝寅無語地看着他,什麽baby,人家腫瘤知道自己成你baby了麽?
他拍了拍沈寧的後腰,道:“你還真喜歡女化你自己。”
沈寧得意地說:“謝先生不知道吧,這東西有個專業名詞,叫泥塑。”
謝寅:“什麽東西?下來。”
沈寧才不會下來,他擺動了下腰臀,大腿股骨貼合着謝寅的身體,讓某個部位若有似無地擦過那裏。
謝寅皺了皺眉。
沈寧臀部往下壓,雙手勾着謝寅的脖子,牙齒咬着淡粉色的唇。
“謝先生不喜歡這個的話,那......”
他換了一種聲線,嬌滴滴地喊:“先生,您的妻子因為懷孕了無法陪您麽?”
“真可憐,沒關系,讓寧寧陪你好不好?”
謝寅扶在桌子上的手背驀地一緊,額頭和手掌一起爆出幾根青筋。沈寧感受着他身體某處的變化,眼裏閃過一絲得意,冰涼的掌心貼着他襯衫後領口下去,更加嬌滴滴地說。
“寧寧很乖的,寧寧誰都不會告訴,寧寧心甘情願當先生的愛人,只要先生能偶爾想起......”
謝寅一把把他抱起來,趁着他那張嘴還沒說出更多讓人頭疼的話,扛起他往房間走。
沈寧:“謝先生?謝先生你不要壓抑自己啊......”
樓上好像傳來什麽動靜,麗姨看了眼上頭,繼續低聲講電話。
“是,謝先生最近是有點忙,不過都有好好吃飯。”
電話那頭,謝父嘆了口氣:“這都怪我們,小時候把他放在鄉下他姥姥那邊去,接過來的時候就不太親了。接着又是送出國又是出書嶼的事,害得他都不肯跟我們親近,回家也不怎麽回。”
麗姨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話該怎麽接。
幸好謝父很快道:“那你多給他做點好吃的補補,他從小就愛吃你做的飯。對了,他跟他男朋友感情還好麽?”
麗姨道:“好的,兩位先生感情很好。”
麗姨其實也知道沈寧得了什麽病,但她一輩子在謝家幹活,很是衷心,她現在在謝寅這,就不會把兩位先生的事告訴其他人,因此謝父謝母也不知道沈寧具體有什麽問題。
謝母在那邊吼:“二叔都在老爺子面前打小報告了,說謝寅抛下工作就帶人去了醫院!”
謝父回頭道:“那人家生病嘛,哎,那小朋友具體生了什麽病啊。”
麗姨含糊道:“這我也不清楚,好像就是身體比較弱,時常要去醫院啊。”
“要去醫院啊......哎,算了算了,謝寅的決定,他自己能處理好的。”
他剛感嘆完,忽然降低音量八卦兮兮地說:
“哎,那是現在這個跟他感情更好,還是之前那個好啊?”
麗姨沉默了。
直到挂了電話,她都沒回這話。
謝寅和上一個談戀愛的時候,麗姨還在家裏照顧謝老爺子,她雖然沒見過謝先生和前一個男朋友私下什麽樣子,但只看現在,先生對沈先生又是寵,又是氣,一會鬧別扭一會又是兩只眼睛牢牢盯着的,不說兩個人心裏有對方她都不信。
哎,現在就希望,沈先生的病能快點好起來。
......
......
周末開始,沈寧去醫院做了藥物過敏檢測,大多數腫瘤藥物都對人體有較大影響,加上沈寧本身就有過敏,輕易沒法把藥物用在他身上,單單是做過敏測試,就讓他吃夠了苦頭。
他的皮膚過敏尤其嚴重,身上出了密密麻麻的疹子,為此他還要求謝寅站在外面不要靠近。
“看到我現在這樣會影響我們以後健康的性關系。”
什麽狗屁健康的性關系,我們兩個的關系從來沒有健康過。
謝寅站在病房的窗戶外,咬着牙遏制住滿腦子惡劣的念頭。
他的醫生朋友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地說道:“很多情侶都會有這個心結,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醜陋的一面。”
謝寅冷漠地回道:“我不覺得他醜陋。”
“可是他覺得。謝總,你偶爾該體諒一下普通人的心情。”
謝寅微怔,過了一會沈寧又讓人把他叫了回來,他整個人縮在醫院天藍色被子下,露出一對閃閃發亮的眼睛。
“謝先生,對不起。我不應該把你趕走的。”
謝寅久違地感到了心髒發出的鈍痛。
“沒關系。”他寬容地說:“我可以體諒病人的任性。”
沈寧艱難地笑了一下。
“那謝先生真是寬宏大量。”
他體內用了大量的藥劑,才克制住急性過敏,過了一會,他就在心電監護儀平穩的聲音中睡了過去。
謝寅給他捏好被子走出房間。
“我們已經找到了和他匹配的造血幹細胞,在腫瘤和身體各項數值都穩定後,就可以開始移植預處理。”
對大多數免疫缺陷症患者來說,移植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但謝寅看着并不是很高興。
“移植成功之後也有可能複發是麽?”
醫生一愣,也只能道:“這是不可避免的風險。”
沈寧的過敏反應持續了兩天才緩和下來,但食欲不振和惡心嘔吐依舊沒有緩解,他每天都吃流食,還有補充蛋白質,人肉眼可見的又清瘦了點,愁得麗姨每天都唉聲嘆氣。
偏偏沈寧回家都第一天謝寅就有個重要客戶要見,需要出國一趟。
沈寧恢複了點精神,就有力氣嘲笑他了:
“謝先生,我還要跟病魔抗争一年甚至更久,難道你要辭職在家給我當職業陪護麽?”
“走吧。”他淺笑着道:“我會乖乖在家等你的。”
雖然沈寧的承諾一點都不可信,但醫生也告訴過謝寅不要給病人增添額外心理負擔,他只能如常地出門,只是道:
“任何時候,都要接我的電話,不許保镖離開你半步。”
“嗯,除了睡覺和上廁所,我保證都在他們視線範圍內。”
謝寅這才不算很放心地走了。
謝寅走後不久沈寧就接到了喬語顏和簫錦的邀請,因為他在亞洲藝術雙年展上一舉成名了。著名美術收藏家看中了他的畫,幾個權威的藝術媒體也報道了他的作品,評論家的嘴裏難得出現了一致好評。那幅畫一路過關斬将入圍了藝術大獎。在得知他還只有二十歲(周歲)後,當地媒體更是聲稱他是繼李昌雅之後最年輕的傑出藝術家。
因為李昌雅成名是在二十二歲,而沈寧是二十歲,不知道李昌雅現在是什麽心情,沈寧想了想,開心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喬語顏和簫錦都已經被謝寅提前打過了招呼,不管是因為謝寅的囑咐,還是他們本身就是沈寧的朋友,這個慶功宴沒有舉辦得很花哨,他們只是邀請了油畫圈子裏幾個相熟的朋友,在一家隐秘性較好的餐廳開了個飯局。
沈寧和他的兩個保镖提前十幾分鐘到了地方,一個穿着紳士的服務生上前道:
“你好,這邊客人有為兩位單獨安排的房間,請跟我來。”
兩個保镖躊躇了下,還是跟他走了,畢竟他們的主要目的是為了防止沈寧在沒人的地方突然暈倒或者什麽,現在他跟朋友們在一起,有什麽事都能立刻喊人。
送走了兩個保镖,服務生又道:“沈先生,您這邊請。”
沈寧跟着他上了樓,推開其中一個房間的門,房間很寬敞,看着是一個套間,卻不像是吃飯的地方。沈寧走進兩步看了看左右,正疑惑着他朋友們都去哪裏,難不成他是第一個到的人,從一個小房間裏就走出來一個人。
青年步履從容,面容英俊,妥帖的打理和從氣質裏流露出的貴族儀态,上從倒下每一根頭發絲都寫着“優雅”兩個字。
沈寧看着他張了張嘴,他恍惚地明白了什麽,下意識轉身往門口走。季之遙上前幾步拉住他的小手臂,順手按住門道:
“別急着走,我特意從國外飛回來見你,你就連聊幾句的時間都不肯給我麽?”
沈寧有點懷念因為害怕引起過敏摘掉的戒指了,它要是還在,他直接一個猛虎掏心撲上去了。
他頭疼道:“你知道我朋友都在這裏吧。”
季之遙笑道:“知道啊,所以你更不用擔心嘛,我只是想跟你說話,說完了話,我們就各自分手了嘛。”
沈寧:“我覺得還是不用了,你想見我的話可以光明正大地來,或者你也可以參加今晚的聚會。”
他轉身就要走,季之遙用力地按住門笑道:“你非要走的話我就只能用一些特殊手段了,我知道你生病了,你放心,我還有家人和大好的未來,肯定不會做傻事的。”
他看起來十分溫和,但态度堅決,沈寧衡量了下雙方的武力值,深感人就應該能屈能伸,他走到一個圓桌旁的凳子上坐下,道:
“好吧,請你盡快。”
季之遙笑了下,也走了過去。兩人面都面坐着,季之遙凝視着沈寧的臉龐,緩緩開口:
“我們上次都沒有機會好好說話,也不知道謝寅為什麽這麽提防我,前男友而已,沒必要吧。”
他說這話時目光一直注視着沈寧的臉,就仿佛試圖從他的表情裏查詢到什麽答案,沈寧被他灼熱的視線盯得有些不适,說道:
“如果有機會,我可以幫我問問他。”
季之遙:“真的麽?你會麽?”
沈寧:“......不會吧。”
季之遙笑了笑,态度稍稍收斂,道:“你看起來很乖,跟我從前的時候很像。我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謝寅還是喜歡乖巧這一款的。”
這話很多人說過了,沈寧面無表情地說:“多謝誇獎。”
季之遙被他的話堵了一下,轉變話題重開開口:“聽說你生病了。”
沈寧:“嗯,還行吧,普通絕症罷了。”
“......”
季之遙大概也被他的坦蕩蕩震懾住了,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接這話,過了會才說:
“那謝寅一定很擔心你,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戀愛的時候盡心盡力,讓你仿佛以為自己被深愛着。”
“嗯。”沈寧根本沒仔細聽他的話,他大腦正在發散今晚吃什麽,他這兩天難得的胃口好,可以把之前食欲不佳沒吃的美食都補回來。
聽了季之遙的話,他随口敷衍了句:“謝先生人好。”
季之遙瞠目結舌,睜大眼睛看着他道:“你竟然會覺得他人好?”
他低着頭喃喃自語:“看來他真的對你很好。”
這一句莫名其妙的嘆息沈寧更是沒聽進去,他倒不是不尊重季之遙,但是季之遙這種“主角攻前男友”設定,百分之九十九的書裏都是惡人役,剩下的是百分之一是因為主角受是萬人迷,他要跟主角攻一起搶主角受。
那既然沈寧不是萬人迷,他就只能是破壞兩個主角感情的惡人了,明知道他是惡毒反派還要聽他的話,那他不是身體有病,而是腦子有病了。
沈寧看他又恍若無事發生地開始“敘舊”,忍不住蹙眉道:
“你能不能快點?”這劇情要走這麽久的麽?
季之遙:“你很擔心?我說了,沒什麽好擔心的。”
沈寧誠心誠意地說:“我不是在擔心你,我是在擔心我自己。”
如果讓謝寅知道他出門,甩了保镖又被人騙進了小房間,還指不定怎麽給他記賬呢?
謝寅自從知道他生病以後,對他的寬容度可以說是頂到天了。當然,沈寧可沒有這麽天真地以為謝寅就會這麽跟他算了。
每次他惹了事,謝寅都用那種“後面再跟你算賬”的眼神看着自己,就是因為謝寅知道,什麽東西都沒有命重要,先把命留下,其他什麽事都可以事後再清算。
這麽說起來,謝寅跟他要清算的事也太多了!!
沈寧一時腦中警鈴大響,迅速翻查自己這些天惹惱謝寅的事。就在這個時候,他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兩個人同時低頭。
沈寧遲疑了下,拿出手機就要接起來,忽然間,他眼前一花,季之遙飛快地搶過他手上手機,動作快得讓沈寧懷疑他不是一個鋼琴家,而是某項傳統行業的繼承人。
“你......”
季之遙微笑着把手機放到桌子上,對着持續響起的鈴聲不管不顧。
“我們的敘舊還沒結束呢。”
被囚禁,沒收零食,沒收紙和筆,晚上睡覺時間提前一個小時,一點刺激的食物都不能吃,連每天吃醋和醬油的用量都被限制......
沈寧腦中飛快地閃過數個懲罰,巨大的壓力下,一時間他的臉都垮了下來。
“聽說你是個畫家,謝寅的确喜歡有藝術涵養的......”
手機再一次震動起來。
明明是一樣的鈴聲,沈寧卻莫名從中聽出了幾分急促,以及電話那頭男人陰沉的臉。
季之遙目不斜視地說:“你知道麽,謝寅他以前最喜歡的就是我彈鋼琴給他聽。”
沈寧的大腦已經自動進化到他勉強還能吃得下的酸菜魚,辣子雞,醋溜魚,麻婆豆腐,蔥姜炒蛏子......都要離自己遠去,他看着一盤盤消失在黑暗中的美食料理,整個人都蔫了,生無可戀地說: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再不把手機還給我,這兒很快就會裏三圈外三圈地圍上各種警車和救護車。”
他伸出手:“可以把手機還我麽?”
第二次的來電鈴聲也已經斷開了,季之遙低垂着臉,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沈寧觀察着他的臉色,伸手把手機拿了回來,他立刻翻出未接來電,一臉虔誠地回撥了過去。
只三秒鐘,那邊電話就接通了。
“你在幹嘛?”
“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那頭男人嗓音陰沉,仿佛浸透了水的海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沈寧忍不住心虛了下,他道:
“我事先聲明,是你的前男友把手機拿走了,我是完全無辜的。請不要向我追究責任,以後也不要。”
那頭:“哦,是麽?他拿你就給麽?”
“呃......”他轉身看了眼眉眼挂着一抹淺笑的季之遙,決定做一個陰險的人,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他身上。
“他武力威脅我的,我反抗不了啊。”
男人在電話那頭沉沉地嘆了口氣,片刻後:
“他出去吧,簫錦他們在等你了。”
“哦。”
沈寧挂斷電話,往着門口方向走去,他經過季之遙身邊的時候,看向這個承擔了此次事件大半責任的青年,還是忍不住道:
“你何必惹他呢,這樣我們兩個人都讨不到好吃。”
他明明可以用更好的方法,明明可以不讓謝寅知曉,卻偏偏要惹怒他,難道這就是他對謝寅表達憤怒和反抗的方式?
哎,感情的事情真是......沈寧走出了房間。
而等到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季之遙臉上才露出一個苦笑。
是麽,為什麽非要來找你呢,為什麽要招惹謝寅呢?
因為不先來找你,他根本就不會見我啊。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男友只是來揭露謝總最後一個小秘密的。
沈寧對謝寅不是普通正常情侶的那種感情,在生命這個重大危機之下,感情什麽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點。沈寧和謝寅兩個人都了解這個,所以為了感情而影響身體什麽的(哪怕只是心梗),不可能出現在他們身上。我可能沒有在正文鋪墊的很好,但希望大家知道情感要素是不能影響他們這個利益共同體(??)分毫的
季之遙兩次不讓沈寧接電話就是為了讓謝寅知道自己來了,而沈寧是看懂了這一點就順水推舟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他,以防萬一有人看不懂這一段,我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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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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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魏爾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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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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