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忍不了

陳慢雖然不放心,但他從來都不太敢忤逆謝清呈,于是走了。

謝清呈來到門口,站在賀予面前。

賀予還是領獎時的裝束,滬大學生校服,配着勳章。

謝清呈掃了一眼:“我真是要恭喜你了。男生學生會主席。”

賀予:“……”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他有什麽想說的?

當然不可能形如怨婦,責問這男人為什麽要删了自己。

但刨地三尺,也再尋不到任何一個合适的理由。

賀予不答,謝清呈則慢慢眯起眼睛,審奪着他。

那種眼神讓賀予感到惱火,又感到不安——從小他只要欺騙了謝清呈,或者有什麽事情瞞過了謝清呈,謝清呈就會以這種目光逼視他。而他顯少在旁人處得到這種像x光一樣要把他穿透的眼神。

他本能地焦躁。

他用目光踅摸着謝清呈的臉龐,到浴袍的衣領,到順着黑發淌落的水珠。

陳慢不知道謝清呈為什麽一回家就要洗澡。

但賀予卻是心知肚明。

正因為太明白了,他覺得很不舒服——謝清呈都答應他了,他倆以後少不了糾纏,他就這麽急于把他留下的痕跡洗幹淨麽?

而且謝清呈還允許陳慢和他一起回家。

甚至……甚至謝清呈對陳慢是那麽得放心,那麽随意,陳慢在家,他也可以管自己洗澡。

謝清呈根本不相信他說的話。

陳慢兩個字,忽然就成了附骨之疽,讓賀予備受折磨,讓他的眼神都染上一層鏽色:“那他呢?他來這裏幹什麽?”

謝清呈驀地就有些窩火。

其實陳慢來,只是因為他之前落了一些述職報告在謝清呈家裏,順道來取的。謝清呈對陳慢不設防,再說這屋子本來就太小了,他擔心這麽近的距離,陳慢會覺察到他身上那種不屬于他自己的味道。

所以哪怕陳慢在,他也堅持先去洗了個澡,把那些東西從身體裏滌幹淨。

怎麽到賀予嘴裏就有了那麽肮髒不堪的感覺?

謝清呈眼神發寒:“你有病吧賀予,他來這裏和你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關系。”

“他是我什麽人,你又算是我什麽人?”

“……他是你什麽人我不知道……”賀予沉默一會兒道。

“但我是你什麽人……”賀予神情變得極陰沉,半個多小時前的舒心仿佛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他的眼神裏又籠上了那種謝清呈所熟悉的病态,“你洗幹淨了就忘幹淨了嗎?”

“你自己答應我的,你剛剛才答應我的。”

謝清呈用一種幾乎沒有溫度的眼神盯着賀予,在這種鋒銳眼神的逼視下,任何舉止都像是不值一提的。

謝清呈在第一次和賀予發生關系後有應激反應,然而他不是個廢物,一旦當他重新調整心态站起來,那麽他內心的強大,會讓任何傷害在他面前都近乎無效。

“……你聽着賀予,我答應了你,那也是答應了你床上的事情,下了床你什麽也不是。我們倆現在什麽關系也沒有。”

他說話間,衣襟散開了些,露出了下面薄冰似的皮膚,一個多小時前賀予在他身上留下的吻痕,就是凝在冰面下的桃花。

夭豔,卻極冷。

沒有生命的活氣。

一滴水珠落下來,順着謝清呈面龐的弧度滑落,到了下颌,滑入頸側,賀予的視線就順着水珠的痕跡不動聲色地望下去。

蜿蜒濕潤,直到鎖骨……

謝清呈冷冷地把浴袍整了整,打斷了他冒進的目光。

賀予重新擡起頭來,對上那兩池極冷的桃花潭。

“你沒有什麽事,就走吧。總不至于嘗了點新鮮,就一直沒完沒了下去。”謝清呈每字每句都在刺他,“那和禽獸又有什麽區別。而且顯得你——”

他頓了一下:“很沒見識。”

賀予的神情變得很難看,他似乎一方面不想在這個男人面前承認自己确實很沒見識,所以他之前甚至騙謝清呈說自己不是第一次,謝清呈也不是讓他感覺最好的那一個。

但另一方面,他又清楚謝清呈早看出了他的鬼扯,他們在會所的那一次,他那麽急躁,不得要領,在那邊忍得滿頭薄汗,太陽穴青筋都在跳了,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做,磨了好長一段時間。

謝清呈又不是處男,他怎麽可能看不出這小夥子是在給自己的顏面找補。

“……”

賀予盯着謝清呈還沾着水珠的臉,氣憤道:“我這次找你,不為那事兒。”

“稀罕。”謝清呈說,“那是為了什麽。”

但這會兒賀予更加不能承認自己來找他是因為删人的事兒,不然更丢人。

于是賀予随口就胡扯。

“因為我病了。”

“……”

賀予說:“我病了,我要你給我看。”

“……”

“你還記得你曾是一個醫生嗎,謝清呈。”

他不提這個倒還好,一提這個,謝清呈就覺得無比的惱怒。

如果他不記得,早就該和賀予一刀兩斷,有多遠離多遠,哪裏還會有現在的這些破事?所以短暫的沉默之後,謝清呈擡手撐在門框上,眯起眼睛,他終于不那麽冷靜了,冰冷面罩的碎痕下,他露出的是非常兇狠的一張臉。

“我記得很清楚。”

積壓了太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忽然排山倒海而來,謝清呈驀地掐住賀予的臉頰,另一只手肘撐着門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一字一句的力度卻好像能把人皮從賀予這禽獸身上狠狠扒下來,然後鮮血淋漓地甩在地上。

“但希望你也能記得我四年前就已經離職了。”

“你病了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低渾的聲音就在賀予耳畔,帶着滾燙的熱度,說的卻是直掉冰渣的句子,“不過你要是死了倒可以托夢來通知我,我心情好的話,也許會去你墳頭給你上一炷香。畜生。”

說着直起身子,拍了拍賀予的面頰。

“滾吧。”

話音未落,忽地瞳孔一縮。

冷不防指尖被賀予狠狠咬住,齒間沾血——

“謝清呈。”賀予緊盯着男人的臉,舌尖掃過謝清呈的指尖。

謝清呈沉着臉抽了手,手腕卻冷不防被賀予反攥住。

賀予低頭先是掃了一眼那詛咒似的反複出現在他春夢裏的刺青,然後舔了舔自己沾着血腥的嘴唇,純粹為了惡心謝清呈似的啧舌回味:“你的血是甜的。”

謝清呈幾乎要掴他一巴掌,怕動靜太大引來鄰居,他低聲道:“撒手。”

賀予沒有撒手,他反倒是攥得更緊了,在和謝清呈的僵持下暗暗用陰勁把謝清呈的手腕擡起來。

低頭,眼仁卻上浮,在光線并不算太明朗的老宅門口,緊緊盯着謝清呈的臉。

賀予好像要把開葷後得不到纾解的怨氣和熱氣全都兇暴地狠狠貫入謝清呈體內似的,掀着謝清呈的腕子,讓他暴露出內側文身,然後在那讀書人細嫩的手腕內側,發了狠地咬下去。

如淬毒汁。

謝清呈面龐緊繃,手上又疼又麻,但他不能出聲,只能在昏暗中與賀予的那雙眼互相盯着,較着勁。

“你記着。謝清呈。”最後賀予終于松口了,把謝清呈的胳膊一扔,“你是我父親的故交,是我的私人醫生,還是我睡過的人,我對你而言必須是不一樣的。以後別再讓我聽到你說,我算你的什麽人。”

他的血好像令他餍足了,又好像更渴。

“還有——別再和陳慢走那麽近。因為他就是個惡心的同性戀,他就是對你有那種下流肮髒的心思。”

謝清呈不錯眼珠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無比嫌惡地說:“賀予,你現在有資格說別人?”

“我憑什麽不能說。”

“你不覺得心虛嗎?到底誰是同性戀?你不是嗎?你有什麽臉說人家陳慢?你自己想想你有什麽臉!”

賀予仿佛被狠狠抽了一耳刮子,臉頰微搐,薄唇緊抿,還沾着些未幹涸的血。

他臉色青得厲害,他想和謝清呈說,完全不一樣,我和你幹那件事并不是因為喜歡你,只是覺得爽而已,那既然不是喜歡,就談不上戀,也就不是同性戀。

但他嘴唇只動了一下,謝清呈就把他推出了房門外:“滾。滾遠點。”

“我不滾。你都答應和我繼續了——”

“對,我是答應你了。但現在我累了,要休息,你提供的夜間服務已經結束了,明白了嗎?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賀予:“……什麽夜間服務!是互相治療——”

謝清呈神情陰鸷:“那今天的療程已經完了,我現在感覺很好,非常好,你這位赤腳郎中可以走了嗎?”

然後他就要關門。

當着賀予的面緊緊關上了大門。

門卻被賀予固執地抵住了。

“謝清呈,你不要逼我……”

謝清呈一言不發,只用力關門,力氣之大,賀予的手指都在門框處被夾出了一道紅印,年久失修的老鐵門,邊角甚至帶着些毛刺,在兩人沉默的對峙中,賀予的手背甚至被割破了,開始滲血。

但他好像感覺不到似的,看着謝清呈。

他在這樣的争執中被消耗着耐心,現在已經趨近瘋魔了,哄也不成,勸也不成,謝清呈還是拒他罵他,要他怎麽樣?

賀予只能摘了面罩,露出人皮面具下面那張惡龍般的,傷痕累累的醜臉。

語氣溫柔到病态,令人毛骨悚然:“好。很好。你這麽信任他,信任你那個陳警官,是嗎?”

謝清呈森森然:“他至少比你正常。”

賀予忽地屈起手肘狠抵開房門,而後擡起手,淌血的指爪貼住謝清呈的胸膛。

他逼近他,在他耳邊呓語:“沒事,你覺得我不正常就不正常吧,反正我都已經習慣了,你的那些真心話,我在視頻裏都聽過了,你的虛僞,我也早就見識過了。我無所謂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樣子,反正從來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真心地愛過我,平等地看過我……”

聲線更是柔了八度,好像要化作絲線,軟軟的,卻又冷冷的,要絞住謝清呈的頸。

“我都習慣了。”

他忽地手上發力,把謝清呈推進屋裏,鐵門和木門都在他們身後砰地關緊,賀予很貼心,倒是記得把門給反鎖上了。

只是鎖門時,他就發洩般地開始把謝清呈反按在門板上接吻。

謝清呈是真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體力。

這才糾纏完了多久?

“賀予!你不要在這裏發瘋!謝雪她可能會回來……”

連謝雪也已經不再是賀予的安全詞了,他只是稍微頓了一下,繼而他給了謝清呈答案——他将他摁在書桌上,桌上寫了一半的論文散了一地。

提什麽不好,提謝雪?

賀予眼神幽冷,心頭的舊疤像被扯了一下,淌出了血,他于是更兇狠地去齧噬謝清呈的側頸,好像在亟求某種能止血的藥。

是的,謝清呈在他的人生中,就好像藥,總能鎮壓些什麽,又像是冰冷的義肢,總能夠填補些什麽。

以前是填補他缺失的親情。

現在也可以填補他渴望的愛情。

盡管謝清呈和他曾經期待的對象并不相同,謝清呈既是個男性,也不溫柔,對他也不好,他和他在一起,像是尋一個勉勉強強用來補漏的人,就好比一顆假的牙齒,一截痛失臂膀後新填上的金屬,雖然總有些不夠圓滿,但至少能夠頂替那些要了命的空洞。

有總比沒有好。

賀予這樣想着,在黑暗中,低聲對謝清呈道:“她有事,她不會回來的。”

“你陪着我吧。”

聲音冷靜,倒不止像是個瘋子,而是孤獨偏執到了極處,自暴自棄的回答,像發瘋又像乞求。

窗外是白晝。但少年說——

“天黑了,謝清呈。你別趕我走。”

“我是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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