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 102、番外一
◇ 102、番外一
◎正式結契。◎
正如意水真人所料, 自從一行人進入劍宗正門,前來搭讪下挑戰書的仙門弟子就絡繹不絕。
溫泊雪被問得支支吾吾,月梵同樣不知如何回應, 思來想去,幹脆把高冷出塵的人物設定貫徹到底。
有些人明面上風光無限、貌若谪仙,實際上社恐發作,腦子裏一團漿糊。
他們剛從那座僻靜的山峰下來, 放眼望去,寂靜之意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是一幢幢高聳林立、雕梁畫棟的參天樓閣。
因是劍宗,每座閣樓頂端都直直立着把長劍, 劍氣萦繞不絕,頗有俠士風骨。
意水真人在一旁耐心介紹:“你們看,那幾位便是劍宗弟子。”
謝星搖循聲望去,瞥見幾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少女, 清一色身穿月白弟子服,腰間別一把劍。
“劍宗歷史悠遠,和淩霄山裏那幫劍修是老對頭, 争了這麽多年,始終沒分出個高低。”
他說着眼皮一擡,看向另一邊:“左邊那些, 是西南的蠱師。”
蠱師?
謝星搖對這個名詞并不熟悉, 心覺好奇,扭頭望去。
一女二男立在屋檐下, 檐角落下陰影, 遮掩他們的大半身形。
三人身穿樣式精巧的長裙長袍, 布料深藍,繡有令人眼花缭亂的繁複花紋,腰間挂着個小小的木質長筒。
意水真人道:“蠱師都會随身攜帶幾只蠱蟲,裝在木筒裏。”
溫泊雪撓頭:“那如果蠱蟲用完,他們豈不是沒轍了?”
小老頭哈哈大笑:“非也非也。他們雖然被喚作蠱師,但除卻蠱蟲之外,還精通各類秘術秘法,常年行蹤難測,很不好對付。”
他一頓,笑意加深:“待會兒仙門大會,你們都得參加擂臺比試,希望莫要遇上難纏的對手才好。”
冷不防聽師父說起這個,跟期末考試即将開始似的,月梵和溫泊雪愁眉苦臉。
韓嘯行面色不改,掂量一下手裏的長刀。
“師父師父。”
謝星搖倒是沒怎麽在意,滿心滿眼都放在形形色色的修士上:“那幾位是做什麽的?”
意水真人擡眼。
“是媚修。”
他笑了笑:“踏雪樓的人。”
顧月生跟在昙光身邊,聞言仰頭:“媚修?”
他兒時随爹娘生活在離川,後來獨自流浪,拜入南海仙宗,進入與世隔絕的深海。
雖然聽說過媚修的名號,但對于他們究竟如何修煉,狐族少年一直摸不着頭腦。
顧月生:“我很久之前就在納悶,媚修是長得越好看,修為越高嗎?”
他剛說完,便聽身側一聲輕柔女音:“昙光小師傅。”
昙光:……
救。命。
無論身份如何、地位高低,全天下的媚修,都有一個共同的願望。
這是他從《合歡宗養魚手冊》裏得來的新知識:
看着高嶺之花步步陷落,牽引禁欲孤高的天神沾染紅塵,還有更多不宜描述的情節被他選擇性略過,總而言之,媚修們都趨之若鹜地追求着三個字——
搞和尚。
尤其是他這種,被譽為“未來佛門第一人”的和尚。
從穿越來這兒的第一天起,昙光就明白了一個事實,這具身體,永遠能在第一時間吸引媚修的注意力。
萬幸,正因如此,他才終于總結出了萬無一失的應對之法。
向他們走來的媚修是兩個姑娘,左側那位形貌溫婉,眉目絕塵;右邊的少女年紀小些,生有一副明豔張揚的長相,手裏提着個小木箱,徐徐行來,像團熱烈的火。
向昙光搭話的,正是左邊的白裙女子。
“想必這幾位就是淩霄山的仙長吧。”
白裙女子颔首輕笑,向衆人逐一問好:“久聞昙光小師傅名號,不知可否與我交換一張傳訊符?”
不愧是踏雪樓修士,熱情又大膽。
謝星搖心生佩服,瞧一眼昙光。
他綁定了《合歡宗養魚手冊》,要是拒絕,一定會掉好感度。
這場搭讪的結局毋庸置疑,定是他給出傳訊符,白裙女子心滿意足地離去——
昙光:“抱歉。”
謝星搖:?
她正疑惑,又聽小和尚繼續道:“姑娘應當明白,我乃出家之人。”
[哇哇哇,這是拒絕了?]
月梵大驚:[他就不怕被雷劈嗎?雖說要保持人設,但用不着這麽拼吧。]
出乎意料地,想象中的天雷并未到來。
昙光的拒絕不留餘地,白裙女子先是一怔,露出些許失落的神色。
——旋即雙目微亮,生出幾分笑意。
昙光松下一口氣。
這就是他萬無一失的應對之法。
媚修雖然熱情奔放,但并不放浪随意——就像劍修一定要最好的劍,樂修追求最完美的樂器,媚修在挑選修煉對象時,要求同樣極高。
要争就争最好的。
修真界中的修士,無一例外,都很有追求。
他若是輕易答應,反而會顯得輕浮不可靠。唯有持之以恒、坐懷不亂地拒絕,才能樹立一個淵渟岳峙的聖僧形象。
簡而言之,他越冷淡,對方對他的好感度就越高。
如此一來,既不用陷入剪不清理還亂的情感糾葛,又不必擔心天雷的折磨,可謂你好我也好,一舉兩得。
在踩了不知多少次坑以後,他熟練得讓人心疼。
謝星搖在心裏默默為他點一根蠟,聽右側的媚修少女笑了笑:“姐姐。”
她還沒應聲,身邊的晏寒來就上前一步,不動聲色蹙起眉。
媚修少女連連擺手:“別誤會別誤會,我來這兒,是想問問你們需不需要一些踏雪樓特産。”
顧月生探過腦袋:“特産?”
一旁的雲襄欲言又止。
“就是它們。”
少女神秘揚唇,打開手裏提着的小木箱。
昙光迅速捂住顧月生雙眼。
木箱方方正正,裝着的東西不算特殊,沒有磅礴靈力,也無陰冷殺機,唯有幾瓶丹丸、幾幅圖畫、幾本書而已。
目光掠過圖畫上的內容,謝星搖止住呼吸。
踏雪樓特産,當真名副其實,很兒童不宜。
意水真人身為唯一的長輩,哎哎喲喲低喚幾聲,手中靈力聚集,迫使木箱自行關上,發出啪嗒一響。
媚修少女并不在意,侃侃而談:“不僅有滋養容顏的神仙水,還有能讓心上人多多留意你的百媚香,無數修士求之不得,今天只賣九千九百九十八靈石。”
月梵倒吸一口冷氣:“九千九百九十八!”
“各位都是人中龍鳳,想必不缺這點兒錢。”
少女展顏一笑:“我們踏雪樓童叟無欺,絕不會漫天要價。”
她說罷轉了下眼珠,看向晏寒來:“譬如這位公子……你尚未結契,對吧?”
這句話的語氣十分微妙,謝星搖聞言頓住。
能察覺結契與否,這姑娘是個妖修。
她和晏寒來并未正式締結契約,彼此間一直纏着那根結契繩——
然而幽都的摘星節早就過去多時,結契繩本該消散。
少女定然發現了貓膩。
晏寒來性子冷,聽罷輕勾唇角,眼中不見笑意:“不勞費心。”
“就算不結契,以後成親不就好了。”
月梵不清楚結契繩的事,聽不出少女的言外之意。
身為人族,于她而言,成婚才是重要的儀式。
她說着看一眼小木箱:“這是踏雪樓推出的新業務,還是你自己做的?”
“自然是踏雪樓的主意。”
少女道:“踏雪樓建立已有百年,百年來,我們樓主刻苦雙修、沒日沒夜尋找新的爐鼎,在不久前,終于頓悟了一個道理。”
不必多說,月梵瞬間了然:“談戀愛,不如賺錢。”
少女同她交換一個眼神,如同見到知己好友,用力點頭。
昙光大受震撼:[老天,這是什麽積極向上的新時代修真界啊。]
謝星搖啧啧稱奇:[太正能量了。]
踏雪樓的特産固然精妙,可惜他們并不需要這些瓶瓶罐罐,只能向少女說一聲“抱歉”。
這不過是個小小插曲,本應一舉揭過,謝星搖卻敏銳感到不大對勁。
媚修少女看向晏寒來的眼神裏,不知怎地,含着幾分戲谑與驚訝。
仿佛連接在他們兩人之間的那條結契繩,有多麽不可思議似的。
她來不及細細思忖太多,仙門大會就開始了。
*
仙門大會五年一度,類似于修真界的奧林匹克運動會,追求更高更快也更強。
擂臺形式多種多樣,既有法修對法修、劍修對劍修的同道大比,也有無論修習何種道法,全盤随機分配對手的大混戰。
從築基、金丹、元嬰到化神,每個修為大階逐一分開、互不幹涉,倒也算得上公平。
讓謝星搖頗為驚訝的是,她剛突破金丹不久,在同為金丹期的其他修士中,修為并不算強。
本以為只能落得個陪跑的下場,沒成想居然好幾次以弱勝強,贏過不少金丹中階高階的師兄師姐。
——在尋找仙骨的這段日子裏,他們三番四次遇上元嬰甚至化神的對手,不知不覺間,磨砺出了超乎尋常的身法與技巧。
她以金丹初階的修為一路過關斬将,引得圍觀群衆驚嘆連連,饒是意水真人也啧啧稱奇。
溫泊雪的情況更是不必多言,身為小陽峰二師兄,他的實力已至金丹高階,幾場比試下來,稀裏糊塗拿到了法修頭名。
在最後一場大決戰的盡頭,眼看着對手轟然倒地,即便臉上被下了好幾個定身咒,溫泊雪還是滿目駭然,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怎麽會是他呢?怎麽能是他呢?他他他不會在做夢吧?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沖向擂臺的師兄師妹一把抱住。
至于韓嘯行。
自從穿越來到修真界,在小陽峰陪着樓淵吃吃喝喝的日子裏,他每天除了做飯吃飯,唯一的消遣,就是在師父的指導下練刀。
樓淵是個劍修,刀劍不分家,教給他不少身法與殺招。
——屬于五百年前,在修真界中無人能敵的大魔頭的殺招。
刀影如龍,法光洶洶,刀法雙修的青年甫一起勢,便引得場上陣陣喧嘩,很是拉風。
除了淩霄山的小陽峰得以嶄露頭角,今日的仙門大會上,元嬰期擂臺同樣熱鬧。
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個劍法雙修的怪物。
說是“怪物”,絕不誇張。
散修們無門無派,多是野路子打法,這種不要命的打法雖然兇狠,但有一個致命缺陷:
沒有師門教導,出招很容易變得淩亂。
一旦節奏被打亂,距離落敗也就不遠了。
出乎意料地,這個年輕人雖是散修,進攻防守卻極有章法,稱得上渾然天成——
先天的絕佳天賦加上後天的苦修,造就一瞬劍光凜冽,無人能擋。
“我的天吶。”
溫泊雪看得打了個哆嗦:“還好我們的劇情和《天途》不同……要是在南海對上晏公子,我們就沒了。”
月梵若有所思:“他修為如此,在《天途》裏還吞噬了仙骨的力量,說老實話,我覺得就算是真正的溫泊雪,也打不過他。”
謝星搖不置可否,望向擂臺。
在回溯前的命運裏,晏寒來一生孤苦,偶然遇上淩霄山一行人,是他這麽多年來唯一的朋友。
月梵所言不錯,溫泊雪的修為只有金丹,絕不可能勝過持有仙骨的晏寒來。
在南海決戰裏,晏寒來屠盡仙宗,成了人盡誅之的魔頭,彼時聲名狼藉、再無退路,死在好友劍下,是他給自己選擇的路。
她抿着唇,心口悶悶疼了一下。
再看擂臺之上,冷光流轉,殺氣逶迤。少年眸底被劍意映亮,左手掐訣,頃刻凝出一道繁複陣法。
兩側皆是殺機,靈力暴烈,裹挾出雨絲一般密密麻麻的劍光,鋪天蓋地,無處可躲。
另一名修士哪曾見過如此兇戾的打法,無奈只得認輸。
“第一次露面,就在元嬰修士的混戰裏拿到頭名。”
意水真人攏了攏衣襟:“……不好,等仙門大會結束,我那屋子準得被傳訊符給淹了,全是打算收他為徒的。”
韓嘯行嘆氣:“現在不已經是這樣了嗎?”
仙門大會将持續整整十天,第一日的擂臺賽圓滿落幕,待得深夜,就到了回房入睡的時候。
劍宗特意為所有人安排好各自的廂房,今日實在疲乏,一行人很快道別,回房歇息。
晏寒來也不例外。
他在擂臺上受了點輕傷,被醫修用繃帶細細包裹,傷口不算很疼,他沒在意,習慣性伸出手指按了按。
廂房不大,床邊燃着一盞昏黃燭燈。少年褪下外衫,正要走向床邊,聽見咚咚敲門聲。
然後是謝星搖的聲音:“晏公子睡了嗎?”
出于某種不知名的心思,晏寒來本已拿起外衫,在重新披上的前一刻,将它放回了木椅。
裏衣單薄,打開房門時,他感受到一陣涼風。
“你是——”
謝星搖一怔:“上床了?”
“尚未。”
面對她時,晏寒來總是很有耐心:“怎麽了?”
他開口時側過身子,房門大敞,留出一條通路。
這是讓她進去的意思,謝星搖乖乖進屋。
身後響起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她說着扭頭,對上身後那人的雙眼:“你一定要誠實告訴我喔。”
她的模樣神神秘秘,晏寒來輕笑一聲:“嗯。”
“就是——”
謝星搖看着他的眼睛:“像我們現在這樣只用結契繩,是不是一種很不負責任的行為呀?”
這個問題遠在他的意料之外,少年愣了愣。
“結契繩只是摘星節期間的臨時契約,對吧。”
謝星搖道:“那個踏雪樓修士,她的言下之意……”
她今天好好想過。
對于妖族來說,結契是一件大事。
結契對象必須是心儀之人,在結契存在的期間,絕不可與另一人締結契約。
摘星節之所以會用上結契繩,是因為這種繩子用完即棄。
只要有了它,既能體驗一把結契的感覺,又不必承擔過多的責任,等臨時結契的時間耗盡,雙方便一拍兩散。
就……挺不正式的。
她用結契繩縛着他,怎麽看怎麽像是玩玩就走的渣女,一旦沒了興趣,把結契繩毀掉就行。
晏寒來雖然說過,他一直将繩子看作真正的契約,但那畢竟不是“真正的契約”。
也難怪,媚修少女會用那種略帶唏噓的眼神看他。
當初綁上結契繩的時候,他們并未彼此表露心跡,如今一切明了,就該把話說清。
晏寒來皺眉:“別聽她胡說。”
“那是胡說?”
謝星搖上前一步,向他靠近。
停頓半晌,忽地又道:“你不想結契嗎?”
晏寒來倏然擡眼。
他當然想。
否則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早在幽都時,就把結契繩親自遞往她手中。
然而結契一事十分重要,謝星搖身為人族,對其中利害關系懵懵懂懂,他卻是一清二楚。
一旦締結契約,不僅他會被留下印記,對方亦将染上他的氣息。
無論如何,晏寒來想要遵從她的意願——
謝星搖不主動提起,他便也不會談及。
在幽都得來一根結契繩,已是他的幸運。
“關于結契,方才回房之後,我向雀知前輩問清楚了。”
窗外忽然湧來一陣冷風。
樹葉嘩嘩作響,謝星搖笑了笑,有些緊張地抿抿唇:“嗯……你想和我締結契約嗎?”
他條件反射般開口:“結契後,你身上——”
“我身上會出現你的氣息,能被一些妖族感知,明白我已經結契。”
謝星搖将他打斷,仰頭踮了踮腳,再開口,鹿眼彎出淺淺笑弧:“想要嗎?”
她一向如此。
純粹直白,毫無猶豫,如同一團橫沖直撞的火,将修築多年的冷硬高牆擊個粉碎。
晏寒來無言看她,片刻,向前邁開一步。
今日在擂臺上的他,淩厲,兇戾,鋒芒畢露,好似一把出鞘的快刀。
此時此刻,戾氣褪去,眸子裏的劍光也一并消散,取而代之,是一片晦暗難懂的沉色。
謝星搖原本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不知怎麽,這會兒同他四目相對,居然莫名發怵。
她只能開口,試圖用自己的聲音消弭廂房裏的沉默:“不過我只問了結契的意義,沒問具體方法……你知道應該怎樣結契嗎?”
晏寒來唇角揚了揚:“嗯。”
這是妖族尤為重視的儀式,從小時候起,爹娘就告訴過他。
他足步輕緩,漸漸靠近,漆黑的影子無聲下壓,讓謝星搖心中一緊。
她想後退,卻發現身後是張堅固冰冷的木桌,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子就被人輕輕抱起。
晏寒來将她抱上了桌面。
坐在木桌上,身前的少年人觸手可及。謝星搖伸手環上他後頸,試探性出聲:“不疼吧?”
雀知告訴過她,結契重在神識相交,與身體無關。
如果只是神識碰一碰……應該不會有什麽感覺。
晏寒來笑了笑:“嗯。”
他身量高,看她時微微垂了頭,眉眼被壓低,眸色沉沉。
裏衣單薄,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順着流暢頸線往下,隐約能見到鎖骨線條。
耳邊很靜,分明沒有任何親昵的動作,謝星搖還是緊張得屏住呼吸。
眼前的人影倏而一動,皂香清淡,萦繞鼻尖。
她發不出聲音,睜大雙眼。
少年薄唇溫熱,輕輕觸上她額頭。
與此同時,原本靜谧的識海中,探入一縷冷冽靈力。
對于修士而言,識海乃是生人勿近的禁地,最脆弱,也最敏感。
晏寒來力道很輕,如同羽毛拂過,靈力蹭過神識,連帶心口和骨髓也生出連綿不絕的癢。
她顫抖一下,強壓着意識沒有反抗,雙手氣力加重,抱緊對方脖頸。
感受到識海中的熱湧,晏寒來靜靜垂眸。
在離川覆滅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覺得,此生不會與誰結契。
背負着血海深仇,拖着一副殘損的身體,就連識海也滿是邪氣,哪怕讓人瞧上一眼,都會得來厭棄的神色。
莫說結契,他甚至不認為自己會喜歡上什麽人。
在幽都編出一個幼稚可笑的借口,從謝星搖那裏騙來結契繩後,他曾在心中唾棄過自己無數次,好似陰溝裏的蛇蟲,明知不應奢求,卻還是探出小小的觸角,渴望着靠近。
像是一場美夢。
恰好是她,在今夜提出與他結契。
那點兒潛藏于心的不安漸漸消散,晏寒來眼尾彎了彎。
他的眉眼冷淡銳利,不笑的時候往往帶有殺意,這會兒彎出一個小弧,如同張揚的鈎子,勢如破竹将她勾住。
靈力緩緩溢開,逐漸與識海中的神識悄然相融。
晏寒來的氣息澄澈幹淨,是雨後樹葉淡淡的清香,混雜着不太明顯的桃花味道。
薄唇向下,溫柔缱绻,劃過她鼻尖。
少年驀地開口,喉音低如耳語:“搖搖。”
謝星搖有點迷糊:“嗯?”
晏寒來笑:“過來。”
靈力輕旋,勾住一縷神識。
謝星搖很快明白,這聲“過來”,是指她的神識。
識海無邊,泛起騰騰浪潮。
在他的牽引之下,屬于謝星搖的氣息,将靈力勾纏其中。
她能清晰感受到,晏寒來身形一顫,呼吸驟亂。
神識結契,兩相交融。
謝星搖小心翼翼探出更多神識,作為對他的回應。少年沉默不語,輕輕擡頭。
從她的視角望去,能見到鴉羽一樣垂落的長睫,鳳眼溫潤清亮,如同剛被泉水洗濯。
這是唯獨她能見到的目光。
仙門大會上,修士們驚駭于他的術法之戾、劍氣之冽,皆道這是難得一見的天才,亦是桀骜兇狠的獨狼,注定野性難馴。
此時此刻,獨來獨往的惡狼卻拿出枷鎖伸出脖頸,一步步牽引着她,由她親手将他縛住。
……不對。
這是只狐貍。
枷鎖牢牢套在他身上,被死死勾住的,卻是謝星搖。
神識與靈力彼此咬合,熱潮湧入四肢百骸,伴随着絲絲癢與麻。
她咬緊下唇,迫使自己不發出聲音,好一會兒,等古怪的熱意慢慢褪去,才遲疑擡眼:“結束了?”
晏寒來:“嗯。”
結契完成,他的靈力散去,識海中恢複一派風平浪靜,和最初沒什麽不同。
想起雀知發來的傳訊符,謝星搖默念一道清心訣,嘗試讓臉上的熱氣消退些許:“結契以後,我們是不是類似于——”
她本想說“男女朋友”,但修真界裏,理應沒有這種說法。
于是謝星搖斟酌一番措辭:“嗯……如果不出意外,就會成為道侶?”
晏寒來安靜瞧她,毫無征兆,唇角一勾。
他生得白淨清瘦,眉眼精致鮮煥,微微一動,衣襟下傾,露出清晰凹陷的鎖骨。
他忽地應聲:“這是常見的用意,除此之外,在極少數的人與妖之間,還有另一種含義。”
謝星搖一愣:“什麽含義?”
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直覺不該追問。
——搖晃的燭火下,晏寒來眼底的笑意加深幾分。
這道笑意溫和而狡黠,像是獵物終于掉進陷阱,蟄伏已久的野獸露出獠牙。
透出一股令人心驚的危險意味。
出于本能地,謝星搖坐在木桌之上,向後縮了縮。
奈何少年身形高挑,只需微微俯身,便将她整個罩住,十指骨節分明,按在她身側的桌面。
一個恍惚的間隙,晏寒來已低頭靠近,薄唇擦過她耳垂。
耳畔吐息溫熱,心跳怦怦加快。
有某種巨力在敲打着胸腔,一聲聲震耳欲聾,謝星搖咬了咬牙,下意識緊握雙拳。
完蛋了。
她真是被吃得夠死。
夏夜阒靜,餘光往下,她瞥見晏寒來不知何時生出的狐貍尾巴。
狐尾輕晃,當他開口,喉音微沉,噙出極淡的笑:“……主人。”
耳邊被兩個字轟然炸開,身體連帶着心口一并軟下去,不剩絲毫氣力。
腦子裏一片空白,臉上灼得滾滾發燙,謝星搖看見他稍稍起身,目光清冽如水,對上她雙眼。
晏寒來仍然用雙手撐着木桌,将她禁锢在一處逼仄空間,方才野獸般的侵略性被悄然掩蓋,笑得勾人又無辜:
“你想要哪種含義?”
作者有話說:
留言區100紅包~番外日更噠,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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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tm會了主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狐貍太會了叭!!!!】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ohohohohohoh!】
【好喜歡狐貍斯哈斯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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