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 108、番外七
◇ 108、番外七
◎大婚(上)◎
時值三月, 草長莺飛。
大婚舉行的當日朝陽晴朗,淩霄山中峰巒綿延千裏,雲蒸霧繞, 似水如玉。
溫泊雪遙遙望着連綿群山,長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襟。
今天參加謝星搖與晏寒來的大婚之禮,不知二位新人作何感想, 反正他、月梵和韓嘯行格外緊張。
光是身上穿的這件衣服,就經過了千挑萬選, 嶄新又精致,價格不菲。
這會兒謝星搖在屋中绾發上妝,他們身為靠譜的師兄師姐, 一并在外靜候等她。
“嗚嗚嗚,好開心。”
月梵少有地舍棄白色,穿了身淺藍長裙,輕扶一下發間的玉釵, 拍拍心口:“我的心怦怦在跳……到底是他倆結婚,還是我要結婚啊。”
韓嘯行滿目含笑:“謝師妹雖然是淩霄山裏年紀最小的一個,卻比我們都先結下道侶。師父昨天還在對我說, 讓我們加把勁。”
“我聽說在修真界裏,不少人的成婚年齡,都在幾十上百歲。”
溫泊雪撓頭:“畢竟大家都活得很久……我們想要成婚, 不知道還要等到何年何月, 今天就當提前蹭蹭喜氣,開心一下吧。”
他說得認真, 立馬得來兩道饒有深意的注視。
月梵眯眼:“不知等到何年何月——?”
韓嘯行神色複雜:“你——?”
溫泊雪:?
他有說錯什麽嗎?
茫然剛剛浮上心頭, 一瞬風過, 有人咋咋呼呼揚聲道:“溫泊雪月梵!明天有空來比一場麽!”
熟悉的清亮大嗓門。
溫泊雪心知來人是誰,側身偏過頭去,果不其然,見到一襲藍衣。
正是流霜那個熱衷于決鬥比試的葉姓大師姐。
她修為不低,已入金丹中期,實力與溫泊雪月梵相仿。
三年前,溫泊雪在仙門大會應下她的挑戰書,二人整整鬥了一天一夜。
葉師姐是個土生土長的修真界本地人,在鬥法一事上,經驗比溫泊雪充足許多,最終以微弱的優勢贏得勝利,大呼酣暢淋漓。
自那以後,溫泊雪就成了她的固定比試對象。
再後來,同樣處在金丹中階的月梵也難逃魔掌,三人時常在一起切磋,美名其曰“淩霄山互幫互助進步小組”。
謝星搖和流霜也在小組裏頭,韓嘯行與晏寒來實力太強,很少有人情願去和他倆比試挨打,頂多算是組裏的榮譽嘉賓。
想到和晏寒來的那場切磋,磅礴劍氣與繁複陣法歷歷在目,時至今日,溫泊雪還是忍不住嘶口冷氣。
“葉師姐。”
月梵笑道:“你們不是下山除魔,最早今天下午回來麽?”
“搖搖師妹和晏師弟今日成婚,這種大事怎能耽擱。”
藍衣女子足步輕盈,開口時揚唇一笑,意氣風發,神色悠然逍遙:“我與流霜加快進程,直接進了邪魔的老巢,後來平定邪祟,又拼命往淩霄山裏趕,好在沒遲。”
她說話的間隙,溫泊雪心下一動,安靜撩起眼。
山霧缭繞,一聲鳥鳴清脆而過,有另一人的身形刺破霧氣,漸漸顯出清晰的輪廓。
葉師姐扭頭笑了笑:“霜霜,若是覺得太累,我這兒有些恢複氣力的靈藥。”
流霜語氣溫和:“不必,多謝師姐。”
她與葉師姐顯然細心更換過衣裳,褪去除魔時的利落長衣,此刻穿着條溫雅綠裙,衣襟繡以金絲竹紋,裙擺單薄如煙,随腳步輕輕一晃。
對上她的雙眼,溫泊雪挺直脊背:“流霜師妹。”
哼哼。
月梵似笑非笑,與韓嘯行交換一道視線。
溫泊雪對此渾然不覺,仍是溫聲細語:“你們此次下山除魔,不知可有遇上危險?”
平日裏總在叽叽喳喳的葉師姐正要開口,不知想到什麽,瞥一眼自家小師妹,竭力讓自己閉了嘴。
“無礙。”
流霜道:“那邪魔修為不過金丹初階,有師姐在,我們很快就解決了麻煩。”
她一頓,倏地低下腦袋,拿出儲物袋:“對了,我和師姐剛下山時,順路經過一座城池,給你們買了些禮物。”
默念法訣,儲物袋散發出溫潤白光。
流霜擡手,伸向月梵身前:“這是送給月梵師姐的青鳥飼料,小白一定很喜歡吃。”
“小白”是月梵在幽都買來的那只青鳥,由她取了個簡單好記的名字。這幾年好吃好喝供着,青鳥已經從纖瘦小巧的小毛啾,長成了一只渾圓胖胖大毛團。
一旁的葉師姐扶額:“不管聽到多少次,我都好想不通……到底是出于什麽樣的心思,才會把一只青色的鳥叫‘小白’啊。”
月梵毫不猶豫:“方便快捷,不用動腦子。”
……但你這根本就貨不對板好嗎!
“這是給韓嘯行師兄的特色甜點。師兄大可多品嘗一些,學學裏面的獨特手藝。”
流霜展顏,再轉身,看向溫泊雪。
“聽說師兄對《流影訣》的殘本很感興趣。”
她抿了下唇,右手瑩白如玉,握起一冊泛黃的書本:“我無意間經過黑市,恰好找到一本。”
溫泊雪一愣,睜圓雙眼。
《流影訣》是五百年前仙魔大戰時的一道術法,而今失傳已久。
他在古書中見到,對它生了興趣,只可惜尋遍中州,始終沒找到殘本。
面對流霜,他只随口提過一句。
她居然牢牢記在了心上。
“多謝。”
溫泊雪受寵若驚,小心翼翼伸出雙手,正要将它接下,便聽葉師姐低笑一聲。
“無意間——”
藍衣女子雙手環抱,輕挑眉梢:“師妹,我記得你在黑市上上下下尋了兩天,而且這個除魔的任務原本只需我一人前往,你忽然提出與我同行……”
葉師姐輕咳:“該不會是,專程去找什麽東西——”
身旁的綠裙小姑娘兔子一樣跳起,慌亂捂住她嘴唇。
“我只是聽說北方風光獨特,想去看看。”
流霜:“師姐莫要多想。”
她說得飛快,一句話落下,下意識擡了眼。
視線短暫相交,溫泊雪捧着手裏的舊書,長睫倏動,模樣有點兒呆。
流霜抿唇,低頭不去看他。
“我會好好保管,多謝。”
溫泊雪将它納入儲物袋,似是赧然,摸了摸鼻尖:“對了……我也有小禮物送給你。”
青年垂頭,右手白皙修長,緩緩張開時,掌心裏躺着一顆浮影石。
溫泊雪低聲:“不是什麽昂貴的禮物,師妹莫要見笑。”
浮影石靈力流轉,騰起水墨般的倒影,光影交纏,漸漸凝出一幅完整的圖像。
流霜愕然一怔。
圖影之上,是淩霄山的夜晚。
天邊一輪明月當空,月色輕盈如水,靜窺四野。蔥茏古樹茂密成林,覆下重重暗影,不知何處傳來蟋蟀蝈蝈的低鳴,編織成若有似無的網。
浮影石的視線漸漸往上。
天空流雲浮動,好似被撕裂的團團棉絮,一片黑暗裏,忽然現出亮光。
——突如其來的亮色拖着長長尾巴,像條劃破天幕的銳利長線,鋒芒畢露。
起先只有這一縷白光,沒過多久,流星紛然而至,勢如疾風驟雨,将夜空襯得恍如白晝。
“你之前說過,這輩子從沒見過流星。”
溫泊雪道:“前不久,我們碰巧遇上了一次。”
月梵語重心長:“那晚的流星挺美,我們都急急忙忙往山頂趕,溫師兄倒好,在林子裏搗鼓了好久的浮影石。”
韓嘯行若有所思:“在那之前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溫師弟竟如此熱衷于記錄美好生活。”
溫泊雪被說得耳後生燥,努力讓自己不去聽他倆講話,看一眼流霜:“這個……你喜歡嗎?”
綠裙姑娘雙目微亮仰着頭,聞聲垂下雙眼。
她的眼睛纖長黝黑,在浮影石的映照下,瞳孔隐隐浮出瑩然柔光,好似良夜裏靜谧的星空。
流霜眉眼彎彎,笑意毫不掩飾地淌出來:“嗯。”
噫。
月梵眼睜睜看着溫泊雪揚起嘴角,許是為了顯得矜持冷靜,把唇邊的弧度微微壓下,挺直身板。
“不止這個,還有別的。”
得了鼓勵,溫泊雪又拿出好幾顆浮影石:“你看這個。”
這顆石頭映出的畫面是在白天。
山中霧氣彌漫,天邊濃雲漫卷。以穹頂上的一條弧光為界限,一邊是細雨如絲,一邊則是陽光和煦,四下幽深渺茫,如夢中之景。
溫泊雪興沖沖解釋:“這是我晨間練劍見到的景色。其餘還有午夜的月亮、樹上兩只鳥在打架、天上飛過一只很罕見的鳥,當時覺得有趣,就錄下來想要送給你——”
溫泊雪咬住舌尖,喉音戛然而止。
糟糕。
糟糕糟糕,一時說得太快……把真心話講出來了。
他來不及解釋,餘光一晃,見到身旁的月梵拿出一本書。
韓嘯行和她打配合:“月梵師妹,這是何物?”
“搖搖不知還要多久才能出來,與其站在這兒等,不如看點話本子解悶。”
書頁被她輕輕翻動,發出嘩嘩輕響。月梵道:“讓我想想,昨天看到哪兒了。”
月梵:“喔,找到了。”
月梵:“[有了在意的人,哪怕是常見的太陽星星月亮,只要遇上了,就想和他分享]……昨天讀到這句話,我還做了标簽。”
韓嘯行:“哦——”
葉師姐:“嗯——”
溫泊雪:……
耳後有熱氣在騰騰往外冒,溫泊雪一時語塞。
手裏的浮影石莫名發燙,他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欲言又止好一會兒,試探性看向流霜。
綠裙姑娘毫無防備,直直對上他雙眼。
溫泊雪相貌清冷,偏生性子溫和,如今帶着幾分慌亂地同她對視,像極乖馴的大狗狗。
流霜指尖一動。
不過須臾,素白的右手伸向他掌心,将所有浮影石一把握起。
少女肌膚柔軟細膩、冰涼如雪,相觸的剎那,溫泊雪屏住呼吸。
“……多謝。”
流霜将石頭握在手心:“我很喜歡。”
心口的小鳥簌簌跳了一下。
溫泊雪沒忍住嘴角的微笑,見她粲然揚起嘴角。
細長眼尾盈然彎起,流霜踮了腳尖:“以後……遇上有趣的景色,我也會帶給你看。”
開心爆炸。
此時此刻,溫泊雪完美诠釋什麽叫作“嘴角翹上天”。
月梵:……
月梵表情複雜,想起不久前溫泊雪親口說出的話:“要想成婚,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
韓嘯行默然不語,露出慈父般的微笑。
月梵握拳:“決定了。你、我、溫泊雪,最先脫離單身的那個,必須給另外兩人發紅包。”
——否則難消單身狗之恨!
“我同意。”
韓嘯行:“而且要超大。”
——不坑白不坑,溫師弟,保重啦!
他們這邊叽叽喳喳,猝不及防,聽見不遠處一陣喧鬧。
循聲看去,謝星搖所在的房間,木門已然悄然敞開。
月梵興奮一跳:“搖搖出來了!”
*
與此同時,筵席之上。
樓厭早早前來,身邊跟着左右兩個護法,以及愛湊熱鬧的手下。
右護法環顧四周,不由驚嘆:“真是好大的排場!這出婚宴,應該是近年來修真界裏最熱鬧的吧。”
昙光坐在樓厭身邊,吃下一口白桃布丁:“那當然。”
謝星搖與晏寒來皆是淩霄山聲名遠揚的天才,在修真界中平定過不少妖邪禍亂。
僅僅一場大婚,魔界魔尊親自莅臨,仙門各大領袖無一缺席,至于妖界,繡城和幽都的一把手更是雙雙趕來,帶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大禮。
人、妖、魔三界的大佬,今日算是聚齊了。
謝星搖是意水真人的愛徒,晏寒來則拜入了淩霄山掌門門下——
聽說那是個性情古怪的老頭子,多年未曾收徒,雖然極少露面,但當之無愧是九州中的正道魁首。
天才,果然很搶手。
大婚在淩霄山中舉行,春光正濃,小陽峰桃紅柳綠,生機盎然。
放眼望去,賓客如雲,紅綢綴枝,天穹之上以靈力開道,流光蔓延,福雲四起,有如神跡。
“不管怎麽說,能等到今天真是太好了。”
昙光面露微笑,擡眼張望,微微一怔:“奇怪,左護法呢?”
——剛剛還老老實實坐在他旁邊的左護法呢?
“他呀。”
右護法哼笑:“被人勾一勾手指頭,就乖乖跟過去啰。”
被誰勾一勾手指頭?!
印象裏的左護法不茍言笑、健碩魁梧,看上去十足不好接近,除了魔尊樓厭,他還能對其他人服服帖帖麽?
小和尚咽下點心,順着右護法的視線扭頭。
萬萬沒想到,見到一個熟人。
左護法:……
他今日穿了身黑袍,由于面相兇惡,一路走來時,吓走了好幾個小孩。
看着身前的女人,他面色如常,語氣亦是冷淡:“怎麽了?”
“舊友相逢,不該打個招呼?”
鲛人大祭司斜斜靠在樹下,觑見他神情,挑了挑眉:“怎麽,不想見我?”
她說罷笑笑,右手輕擡,撩起耳邊一縷碎發:“也不知是誰喝醉了酒,拉着我的袖口不放,口口聲聲說什麽……再陪他一下。”
黑袍男人周身氣息滞住,耳根泛起不明顯的紅潮。
自從羅剎深海一別,他與鲛人大祭司交換了傳訊符。
其實他性子內斂,許久不與外人來往,不知怎麽,當她遞來傳訊符時,左護法并未拒絕。
後來莫名其妙地,他總能在各種地方遇見她。
有次她發來傳訊符,聲稱想來魔域逛一逛,還缺一個靠譜的向導。
在左護法的回信裏,一向獨來獨往的男人只寫了三個字。
[我有空。]
萬萬沒想到,結果卻一發不可收拾。
他酒量不差,奈何大祭司深藏不露千杯不倒,領着她前往酒肆的那一夜,左護法被灌了個暈頭轉向。
醒來之後,從她手裏得到一顆浮影石。
在石頭記錄的影像裏,他雙目茫然,拽着她袖口不放,口中說着些羞恥難言的話。
什麽“再陪陪我”“你是不是很怕我”和讓他面紅耳赤的嘟嘟囔囔。
當時的左護法羞憤欲死。
準确來說,直到現在,回想起浮影石上的景象,左護法依舊羞憤欲死。
身前的女人目光直白,毫不掩飾,雖然是個生于水中的鲛人,眼神卻像燥熱的火。
左護法蹙眉:“我說過,醉酒之言,不能當真。”
大祭司神色不改,正欲張口,眸光一動。
——有個兩三歲的小孩匆匆跑過,一個不留神,被石子絆倒在地。
幾乎是下意識地,黑袍男人上前幾步,将他扶起。
左護法生得兇戾,乍一看去粗枝大葉,此刻的動作卻是溫柔至極,讓男孩站穩後,不忘凝聚靈力,令傷口速速愈合。
這系列的動作一氣呵成,靈力散去,他卻動作微僵。
因為長相和氣質,他一向不讨小孩喜歡。
絕大多數孩子見到他,都會毫不遲疑地跑掉。他多年在外,救過不少小孩,其中的九成見到他,全被吓得說不出話。
他如今板着臉,說不定又會吓到人家。
默默柔下五官,左護法低聲開口:“……好了。”
随即而來,是另一道柔和的女音:“好啦,還疼嗎?”
左護法擡眸。
“以後要注意安全。”
大祭司笑得恣意随性,撫上男孩頭頂,不知想到什麽,笑意微微加深:“這個叔叔幫了你,不說聲謝謝嗎?”
小孩怯怯擡頭。
他面容清俊,膚白如雪,大概是哪個世家的小公子,亦或哪位大能的愛徒。
沉默一剎,男孩輕輕應聲:“謝謝叔叔。”
大祭司又摸摸他腦袋:“乖。”
男孩向他們道了謝,很快跟着一位白發蒼蒼的老道離開。
大祭司心滿意足站起身子,聽身邊那人悶聲道:“多謝。”
“這有什麽好謝的。”
她眸光一轉:“不過……左護法對初次見面的孩子都能那麽溫柔,為何面對我,總是冷冰冰的?”
高挑的黑袍男人沉默須臾。
令人心慌的寂靜裏,他嘗試着放柔眼睛和嘴角,遲疑開口:“……這樣呢?”
好呆。
大祭司沒忍住笑意,驀地仰頭靠近:“不如再笑笑?”
冰塊臉上,嘴角無比僵硬地勾了勾。
很像抽筋或哆嗦。
但她還是笑出聲來:“我不怕你。”
左護法一愣。
片刻之後他才明白,這是對他醉酒時胡言亂語的回應。
“而且太可愛了——”
眼前的影子靠得更近。
他下意識想要後退,垂下眼睫,見到她柳葉般的眉,深邃幽暗的眼,以及朱紅的唇。
大祭司道:“喂,讓我吻一下吧。”
大庭廣衆。
光天化日。
可惜他來不及開口。
軟玉溫香,紅唇如火,将所有言語盡數堵在喉嚨。
耳根的紅潮愈發洶湧,冷硬寡言的魔族兇神,頭一回領會到了何為手足無措。
“不、不可。”
這個吻很輕,猶如蜻蜓點水一觸就破,左護法趁着她退開的間隙低聲開口:“禮不逾節,恥不從枉……這裏有外人——”
對方笑:“你的意思是,想去沒人的地方繼續?”
左護法呆呆看她。
左護法:“萬惡淫為首,道可道,非常道,人之初性本善……”
已經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了。
呆子。
默默施下一道隐匿術法,大祭司擡手勾住他後腰。
他滿面通紅,沒有拒絕,笨拙伸出手來,攬上她脊背。
于是她再一次仰頭,無聲笑笑。
不動聲色等待三年,她從沒這樣耐心過。
——時至今日,終于能吃到了。
是甜的。
*
謝星搖來時,恰見天邊一行仙鶴飛過,清風拂過流雲,小陽峰中花雨簌簌。
頭上的首飾有些繁重,她擡眼晃了晃腦袋,聽身邊的晏寒來一聲輕笑。
謝星搖戳他胳膊:“真的很重嘛!”
晏寒來微微側頭,鳳目輕勾。
可惡,美色惑人。
謝星搖還是第一次見他穿上大紅的衣裳。
婚服的用料十分講究,流雲錦輕軟如煙,下擺則以天山冰蠶絲繡出一幅淡金色海水雲圖,腰上的金邊玉帶雖無太多修飾,卻襯出他矜貴傲氣,長身玉立。
他的五官輪廓比常人更深,帶有些許異域的深邃之感,一雙鳳眼淩然上挑,在紅衣的映襯下,驕矜桀骜、貌如春夜海棠。
她的衣裳同樣繁複,三千青絲被精心挽起,發間的金步搖掩着玲珑點翠玉釵,飛鸾華服逶迤拖地,外罩一層流金雲紗。
在鏡子裏見到自己,謝星搖的第一反應是:好看!
小小的煩惱緊随其後:真的好重好麻煩哦。
大師兄多日前就開始準備,為今早的筵席做好了菜單——
左側是修真界獨有的美食,至于右側,清一色擺着二十一世紀的餐點。
她方才粗略一望,就見到中式炒菜炖菜、日式回轉壽司、西式牛排意面、泰式咖喱飯和數不勝數的甜點蛋糕。
白妙言、顧月生和雲襄坐在一起,望見她,雲襄雙目含笑,歡歡喜喜揮了揮手。
謝星搖半開玩笑:“你們能聊上……不會在商量一起浪跡天涯吧?”
顧月生點頭:“正是!可能還要加上昙光小師傅。”
“我們都是散修,一并在外,彼此能有照應。”
雲襄道:“書院裏的孩子都找到歸宿,我也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白妙言溫聲:“雲襄姑娘心有大善,以一己之力修建書院、收留無家可歸的孤兒;顧道友性情堅韌,搗毀了南海仙宗,能與二位同行,是我之福。”
倘若她知道雲襄就是百年前的北地神女,大概會更為驚訝。
謝星搖颔首,目光一動,居然見到另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她還沒開口,意水真人就已朗聲道:“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小王吧!我聽他們提過你,摧毀九重琉璃塔的大功臣。”
王成闕:“是的長老,我就是小王吧。”
“王前輩。”
謝星搖笑:“聽說你在天南海北修習劍法,還以為來不了了。”
“成婚畢竟是大事。”
王成闕搖頭:“這種時候,哪能推托。”
不遠處的繡城城主淡笑舉手:“我也推掉了不少公務哦。”
雀知嗆她:“借機偷懶罷了。”
她說罷頓住,看向謝星搖,眼中盡是贊賞之色:“謝小道長今日,很是漂亮。”
這是真心話。
謝星搖形貌出衆,平日裏哪怕不施粉黛,也能叫人心生喜愛。
今日身穿艷紅婚服,風髻霧鬓,柳眉如黛,雙目流盼如波,輕靈之餘,平添春水芙蓉般蠱人的媚色。
在她身邊的晏寒來亦是身形颀長、眉目似畫,二人甫一顯身,便引來在場賓客的連連驚嘆。
想來這場大婚不僅足夠氣派,一對道侶同樣能鎮住場子——
更何況,這二人還是當今風頭正盛的少年天才。
“對了,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
意水真人擡目遠眺,忽地揚唇:“那位是我自幼年便結識的好友,宵雲道人。”
謝星搖回頭。
向這邊走來的老道鶴發童顏,瞧見他們,手中拂塵輕悠一晃。
在他身側,還跟着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和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
意水真人咧嘴,仰頭喝了口酒:“這位是我多年摯友——你什麽時候收了個這麽小的徒弟?”
“損友。”
宵雲道人無奈輕嘆,傳音入密:[這孩子出生起便被丢棄在我的道觀前,我于心不忍,将他留下了。]
他說罷開口:“我徒弟雖小,劍術天賦卻是極高,你莫要羨慕妒忌。”
意水真人樂了:“那挺好。你大徒弟也是個練劍的好苗子,恭喜恭喜。”
跟在他身邊的小孩眉目清秀,謝星搖低頭看去,心口倏然動了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居然感受到一絲似曾相識的氣息。
但凡進入過某個人的識海,在之後,就會對那人的氣息格外敏銳。
再想想劍術天賦、恰好兩三歲的模樣……
謝星搖飛快看一眼晏寒來。
他何其聰穎,只需一個眼神,就明白了她的心中所想。
“宵雲前輩。”
紅衣少年淡聲開口:“這孩子叫什麽名字?”
老道輕撫長須,朗然一笑:“離淵。望他能一生向明向善,不入黑沉深淵。”
霎那的沉默。
[家人們。]
半晌,謝星搖傳音入密:[我好像,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
韓嘯行第一個反應過來:[莫非——]
意水真人神色複雜:[難道——]
溫泊雪和月梵不約而同:[不!會!吧!]
再看他的師父師兄,一個老道,一個相貌俊朗的劍修少年……
不會是樓淵師父和禪華劍尊的轉世吧?
[百因必有果。]
謝星搖:[天道誠不我欺,因果居然全合上了。]
“哦是嗎?淵淵今年是不是三歲啦?”
意水真人雙目微眯,嘚瑟一笑:“來,淵淵,叫哥哥。”
宵雲道人:……
就算叫“叔叔”都已經很離譜,“哥哥”是想幹什麽啊你!
謝星搖:……
師父你這樣欺負一個小孩真的好嗎?而且“淵淵”叫得也太順口了吧!
男孩低頭,躲到師兄身後。
“他一直很黏他師兄。”
宵雲道人看向韓嘯行等人:“幾位小道長近年來聲名遠揚,不知今後有何打算?不如像我一樣雲游四海,無牽無挂,樂得自在。”
意水:“勸你善良,別帶壞小孩。”
韓嘯行輕撫腰間長刀:“再過幾年,我打算前往九州各地搜尋刀譜。”
“我還是老老實實留在淩霄山,多練幾年吧。”
溫泊雪摸摸鼻尖:“師父總說我基本功不紮實。”
月梵笑笑:“我也是——不過幾年之後,應該也要四處闖蕩闖蕩了。”
“嗯嗯,縱意九州,行俠仗義。”
謝星搖抱住晏寒來的胳膊,看一眼怯怯的小孩:“淵淵有什麽理想嗎?”
男孩轉了轉黑溜溜的眼珠。
離淵板着小臉,正色挺直身子:“我……我希望有一天,吃東西的時候再也不會覺得飽,能一個人把這麽多好吃的全吃掉。”
不愧是你。
真是好偉大的志向!
宵雲道人輕揉眉心,意水真人哈哈大笑。
謝星搖連連驚嘆,發出二十一世紀青年腦子裏僅有的誇獎詞:“哇塞!”
溫泊雪啪啪鼓掌:“天哪!”
月梵豎起大拇指:“真牛!”
作者有話說:
留言區100紅包~明天晚上八點鐘,是最後一章洞房夜啦。
再放個預收,其實這才是最想寫的白月光嗚嗚。
《探心》
*
儀明十三年,兇案屢生,風雲詭谲,帝都人心惶惶。
主修犯罪心理學的姜月芙穿越而來,成為大理寺卿之女。
原身癡戀錦衣衛顧長澤,直到撞見他與白月光互訴衷腸,方知自己不過是顧長澤飛黃騰達的工具,多日相伴,唯有利用。
當天夜裏,姜月芙燒盡與顧長澤相關的信件舊物,踱步來到城門前。
寒冬雪夜,素手瑩白,揭下一張久久未破的兇案通緝令。
*
裴嘉述,官門子弟,多智近妖,年少成名。
一朝驚變,淪為罪臣之子、沒入奴籍,後輔佐新帝登基,官至首輔,權傾朝野。
姜月芙來時,恰見裴嘉述初離诏獄,傷痕遍體,被貶為奴。
人人皆道他似明珠蒙塵,利劍磨鋒,遠在天邊的明月跌落卑賤塵埃,永無出頭之日。
後來與裴嘉述攜手勘破連環兇案,姜月芙探冤情,探明非,探見泥中污月的傲氣不摧,風骨不墜。
也探出他身在泥沼,夜夜遙望她離去的背影,不忍讓她沾染半分污濁的真心。
【閱讀指南】
1.寫一個聰慧通達的女主,和一個有傲氣的溫柔內斂真君子男主。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深水魚雷的小天使:biubiubiu-m-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琴無樂、柳辭雲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在鎮子裏吃榛子的貞子、西子童鞋、橘子和橘子、鹹魚的小阿蘿、42425741、什麽都無所謂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丸子呀 80瓶;苯寶寶 58瓶;假期PTSD 45瓶;榭書央 35瓶;寒江雪 30瓶;小蘑菇萌花子蕭 24瓶;I'mTom、christina、Kim、是彩虹的虹啊、仙女林、采勳 20瓶;白音、秋秋秋 16瓶;我要坑隊友╯^╰、蔔不是蘿蔔、十豆口 15瓶;星辭 14瓶;琥珀、安夏、燚yì、吟歌戲天、暖日遲遲、亦邪、咩野呀、深名裏枧、Nio、肖德俊步明顯、長英、心心寶兒、狐蘿蔔、王某人、明月卻遙遙 10瓶;berber、閑彧、53044830 9瓶;張小C、江江、清沢 8瓶;晉江民政局、年敘、52838951 6瓶;53587573、輕度污染、嘟嘟、超喜歡你、我的天你這個der、衛晟旌、彳亍、喵子、RetsVek、。裬鸾 。、苜蓿、42826419、木陵、完美無缺、潆柒 5瓶;傲嬌yyds!、晏寒來沖沖沖 3瓶;林小征.、42813901、兮兮、魚魚魚魚魚、所念皆星河、巧克力慕斯、xzhwybsztd 2瓶;田小涵Laney、鎖鎖、荔枝味小貓、野渡無人周自珩、想睡懶覺不想禿頭、元昭、番砸、民政局、小熊柿、白草莓、請叫我甲方爸爸吧、英國校長與德國男友、嘿嘿蘋果醬、淼析、蘇蘇谷、看不懂啊、故意、xian、kfpyL、有酉、東村、阿九、只會哈哈哈哈哈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最新評論:
【打卡打卡】
【哇塞!天哪!真牛!
大家都好好的,這一世的小離淵也會過得很幸福!】
【雖然不是同一個人,但也是同一個人,這世大家都會好好的】
【真好嗚嗚嗚嗚嗚嗚嗚,圓滿了,離淵是那個本應成為的無憂無慮的小孩了】
【好!】
【好】
【太好了太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嗚嗚嗚嗚好感動啊!!!!】
【好棒!】
【先啊啊啊一下】
【好了】
【寶,就這個!我喜歡! 喝了這瓶營養液,明日再戰三萬三!】
【小…小王八(?!】
【好喜歡,連樓淵他們也回來了,雖然是轉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
同類推薦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