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意外墜落

落在後面沒多遠的幾個人抵達後把法醫的器材放在了一旁,祈雨查了氣象部門的降雨量數據後,招呼了一聲帶着三個人沿着亭子外側觀察周圍地形。涼亭三面環崖,下面的地形都有些不太一樣,植被品種,生長狀況能看出明顯區別。

“這裏應該是死者往下跳的地方。”年豐提高分貝說了一句話,幾個人紛紛圍了過來。

和下面發現屍體位置斜對着的涼亭木椅靠背頂端寬大的木條上,有一雙不完整的鞋底印記,不知道是不是雨天的原因導致鞋底花紋不清晰拖拽感明顯。

大家看清楚後年豐開始提取腳印,祈雨背身站在腳印處涼亭外側,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圈下方的植被,小心翼翼踩在滑溜的泥土裏往前探了兩步,招呼另外三個人把周邊情況仔細拍下來,他往下朝剛才發現屍體的方向看了看,試着又往下走了兩步。

溫彬率先發現祈雨的動作,警覺地跟了過來:“你要做什麽?”

“我就看看。”祈雨小心蹲下身子看着山體斜面的軟泥。

“把手給我。”溫彬左手握住涼亭底部支墩處的鐵栅欄,伸出了右手。

祈雨蹲在地上背對着溫彬擺擺手:“沒事,別管我。怎麽沒痕跡呢……”

祈雨自言自語掏出手機,濕潤的手指解鎖花了不少時間,他拿着手機不停拍着腳下這一片的地面和樹林,換了幾個不同的角度拍攝,拍完他把手機揣進兜裏,手撐在泥土裏跪着往前摸了一把。

“啊啊啊啊,我草……”

“祈雨!”伴随着祈雨的尖叫,溫彬失聲叫了起來,正在涼亭裏找尋有價值痕跡的年豐,聞聲兩步跨到欄杆邊看到滾落的祈雨被樹木攔了下來松了一口氣。

祈雨仰靠在一棵樹幹邊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我的媽呀,我以為我要交代了。”

“你別動,有哪裏疼嗎?手腳有沒有知覺。”年豐扯着嗓子問祈雨。

“沒事,沒骨折沒受傷,我緩緩自己爬上去。”祈雨微微擡頭看了一圈四周,琢磨找個好上去的路,看了一圈都不太好走。

打哪來回哪去看起來只有他滾下來的地方好上去點,他扶着樹幹站起身子,剛站直擡腳還未邁出又是一滑,他再次跌坐回地上。

見此狀況年豐和溫彬當然不可能放任他自己爬上來,兩個人加上曲瑞川組成了一條人繩,曲瑞川一手拽着涼亭支墩處的金屬栅欄一手拽着溫彬,溫彬再拽着年豐。

年豐穿着硬底皮鞋踩在斜坡上十分不便,他踢掉了鞋子扯掉了襪子赤腳踩進了泥土裏。

年豐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祈雨不遠處晃動:“小心點站起來手給我,我拉你上來。”

祈雨手腳并用爬到了距離年豐最近的位置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他低着頭看腳下的路,視線裏白色的腳丫黑色的泥土對比強烈,黑色的軟泥從白色的指縫中一點點擠了出來。

黑泥越擠越多就快要蓋住了年豐的腳面,年豐終于抓到了祈雨的指尖,緊接着兩手交握年豐用力一拽,祈雨撲到了他的眼前,他拽着祈雨的手一步步穩穩地走了上去。

上到平地剛站穩年豐撥掉雨衣帽子,拉着祈雨上下左右看了個遍,雨衣厚實上面只有一些劃出來的痕跡,并沒有戳破,如果祈雨今天沒穿雨衣估計輕則衣服撕裂重則全身帶彩。

祈雨在幾個人面前蹦蹦跳跳展示自己:“沒事,真沒事,扭傷都沒有。”

年豐檢查完祈雨确定他沒有受傷一張嘴說話就是滿滿的火氣:“你剛才幹什麽?知道不知道那裏很危險?你要是滾下去了怎麽辦?”

祈雨厚着臉皮嘿嘿嘿笑也不還嘴也不接茬,站在後面的包思齊指着年豐的後腦勺:“年法醫你的頭發被狗啃過了嗎?怎麽缺了一塊?”

幾個人一聽紛紛圍到年豐身後:“年法醫哪家理發店剪的,我們去幫你收拾他。”

“技術這麽差還出來坑人!”

“我們幫你投訴!”

技術差的TONY·祈木着臉更不敢說話了,本來是包思齊為了打岔轉移的話題,年豐卻越聽越好笑,他伸手摸了一把後腦勺的頭發。

“嗯,狗啃的,已經投訴過了。”

祈雨舔舔嘴,行吧,只要別繼續罵我,別怪我手藝不好就行。他掏出兜裏的手機,走了兩步站在年豐身邊招呼大家一起看。

“你猜,剛才我看見了什麽?”

這話明顯是問年豐,其他幾個人不好搶答,年豐給面子問了句:“什麽?”

“我這一摔吧,摔出了靈感了,這個死者應該不是自殺,很有可能他殺。”

大家都知道祈雨不管嘴上怎麽瞎咧咧從來不會拿案情開玩笑,既然他說有發現就肯定真的有發現。

祈雨剛才是想去試探下斜坡下面一點泥土的松軟度,看看泥土表層是否蓬松容易被沖刷所以不小心滑着滾了下去。滾下去之後被樹幹攔住,他看了四周,樹木很多但是沒有擋住他這棵粗壯,他算是運氣好如果從其他地方滑倒就不知道滾哪裏去了。但是他并沒有周圍植物有明顯的倒伏,且剛才他最先發現的疑點是:靠近臨蒼閣的斜坡泥土未發現任何手腳印,異常痕跡。

他滾了一圈用身體切實感受到:泥土表面狀态濕潤含水量高但結構不松散,所以理論上不存在雨水沖刷表層水土徹底流失痕跡消失,且按氣象部門的數據統計來看:昨晚該片區的降雨遠遠達不到大暴雨的程度。

“你們想想黑燈瞎火往下一跳,什麽情況下才能完全不在最靠近的位置留下哪怕一點點痕跡?”祈雨問。

“要跳得很遠,就能直接落進外面落空裏。”

“他肯定是跳的很遠還得跳的很用力,要不然就會像剛才一樣要麽被樹幹擋下來,要麽壓倒一片植物。”

祈雨沒有肯定或者否定大夥的回答,而是問年豐涼亭裏勘查結束沒,年豐說結束了。他帶着衆人再次走到剛才年豐發現殘印的位置。他指着剛才他掉下去的地方。

“你們看,剛才你們的每一個腳印,我滾落的痕跡清清楚楚印在泥土裏。”

說完他指着曲瑞川:“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說過,這片地方太幹了,如果不是連着下幾天大雨,普通一場雨,雨停後不超過24小時泥土表面就會幹硬對吧?”

曲瑞川肯定了祈雨的話,他接着說:“這裏的樹木在這裏生存了短則十幾年,多則上百年,不僅穩固土地防止水土流失,而且他們有了自己的生存方式,我推測這裏的植物根系強大,雨水落地後很快被吸收。”

似乎為了證明祈雨的話,天上再次降下了瓢潑大雨,祈雨指着年豐的腳丫子踩出來的印記:“你們看,那個腳丫子都不兜水,水迅速往下面滲,反正雨這麽大,我們等等看看雨停後剛才我們留下的痕跡是什麽狀況。”

一行人站在涼亭裏等雨停,涼亭外不遠處一個突兀立着的白色金屬杆引起了祈雨的注意,他指着問:“剛才誰勘查的那邊,那是什麽?”

“我我我,我沒看出那是什麽。”包思齊默默舉起手。

祈雨拍了拍包思齊的肩膀:“小包子啊,你不要閉門造車只知道扒拉數據,你要學會不懂就問,這個東西生長在這裏不覺得莫名其妙嗎?”

祈雨拉上雨衣的帽子跑了出去,衆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勸不住又怕他再次滑落。年豐幾步走到涼亭邊單膝跪在椅子上朝外伸出右手。

“手給我。”

“沒事……”

“給我,我拉着你,滑下去了沒人救得了你。”年豐口氣不容置喙。

祈雨聽話的把左手遞給他:“你出來點我得走下去看。”

兩個人手搭上的一刻,一幫人懸着的心放了回去,同時選擇了轉身探讨這裏的地形和天氣以及曾經出過的多樁跳崖事件。

祈雨靠近杆子搖了搖很牢靠,裏面有些細微的晃動。他手在上面一點點摸索,在靠近頂端的位置摸到了一條很細微的縫隙,他湊近看了下确是一條整齊的接口嚴絲合縫。

他手指捏着頂部拽了拽沒拽動,他試着擰了下,一使勁轉動了,他食指拇指快速撚動,很快頭部松脫。他把頭伸到杆子上方,低頭擋住了墜落的雨滴,取開松脫的部分,看到了一個類似數據線接口的插槽,他把手裏的小圓柱擰回去,對着亭子裏吼了一嗓子。

“把這玩意拍照,一會下去問問辦公室是什麽東西。”

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下了四十幾分鐘才徹底停下來,不出祈雨所料剛才他們留下的痕跡在雨水過後邊緣只是消失了一點點,腳印的深淺幾乎沒有變化,而他滾落帶來的刮擦擠壓痕跡只是消失了紋理細節,整體依然明顯。

“看啊,咱們到這都下了兩三場雨了,這土還是這麽能吃水,所以如果昨晚上死者從這裏下落不可能任何痕跡沒有,行了咱們現在去辦公室看看吧。”

祈雨提上年豐的勘查箱走在前面,下山的路他們認識的只有兩條,剛才他們上來的歧路和景區修建的正途,且正途下山時間更快年豐只能跟着祈雨往下走。溫彬和林钊在後面壓着步伐,一隊人漸漸分成了兩隊中間隔着幾米遠,相互說話都聽不清。

“這個案子你怎麽看?”祈雨問年豐。

“你不是已經有看法了麽?還問我?”年豐反問。

“多聽聽各家之言,以免偏頗,我說的不一定是對的。快講講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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