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禁制

煙池的聲音還未喊出，我就感覺到頭皮一麻。我受驚擡首，正同一個手掌迎面對上。

但，那手掌在離我腦袋還有一寸的時候停下了。

“煙池，你還有何話可說？”天釋冷冷地斜睨向煙池，問道。

煙池與我四目相對，我看得清楚，他眼中盛滿了悲傷與痛苦。

我想到煙池會救我，但我沒想到他會為我做許多我不敢想象的事情。

煙池走了出來，在天釋面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擡起頭時淚流滿面：“師父，求你放過空，他并非壞人。”

天釋擰了擰眉，收回了隔空與我相對的手，負手而立：“理由？煙池，若為師未估錯的話，這家夥便是讓你靈力有損的源頭。況且，憑他方才所為，為師不認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不死魂靈。煙池，同一個不普通的不死魂靈來往，你當知道後果。”

煙池搖了搖首，苦澀地道：“師父，空是我的知己好友，他并非壞人。方才師父也看到了，他一直站在我們這邊，幫助我們驅趕不死魂靈。若非他的出現，只怕從黃泉地獄出來的不死魂靈還會糾纏不休。”

天釋他轉向面對着我：“方才你助我們良多，我等感激在心。但是我有理由懷疑你接近煙池的目的。”

我愣住了，接近煙池的目的？我對上了煙池的雙眼，三分凄苦七分難過，我對煙池只有一個目的，想與他在一起。

如是一想，我就說了出口：“我喜歡煙池，我就想同他在一起，這便是我的目的。”

我不知道這句話竟然會帶來很震撼的效果，我擡首時，就看到衆人臉上震驚的神情。

“你？”天釋語氣中帶着懷疑，又看了煙池一眼，“你們？”

煙池将話續上道：“師父，空并非壞人，我同他在一塊幾年了，他若真想害我，早早便害了。師父，你平日總告訴我們，不死魂靈并非如同人界所傳的那般險惡，為何今日……”

“放肆，為師的話豈容你猜疑！”天釋有些惱了，沉了一口氣，續道，“今時不同往日，黃泉地獄已非當日可比的了，不死魂靈也……”

“黃泉地獄怎麽了！”我不等他說完，就續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變故！”

天釋皺眉看我，不發一言。

煙池就在這個時候走到了我的面前，深深地凝望着天釋：“師父，徒兒知曉你是為我好，但是徒兒選定了便不會放手。正如這花妖一樣，”煙池笑望着雙樹底下妖嬈綻放的桃花，“師父，你是知道花妖故事的不是，你忍心見到天地間再少一對眷侶麽？”

眷侶？我恍惚地聽着這個詞，癡癡地望着煙池。煙池這是喜歡我，想同我一塊？

“師父，其實這些年，你也知曉我暗中同空來往的罷，”煙池笑意更甚，“只是你裝作不知罷了，不然我焉能随意出外，同空相會。”

天釋沉默不語。

“師父……”

“今時不同往日，你知道是何緣故。況且他并非普通的不死魂靈，你能保證他不傷害島上之人，不做下任何惡事？”天釋冷然道。

“我能！”煙池信誓旦旦。我看了看煙池，也拍着胸脯保證道：“我一定不傷害你們！”

天釋的唇角浮現了一絲笑意，我看得明白，那是冷笑。

“為師不管你，并不代表為師贊同這等行為。為師不願做那拆散鴛鴦之人，煙池你也是成年之人，當有辨識能力，為師也不再管。只望你百年後切莫後悔今日的選擇。不過，”天釋走上了前來，一揮手，我身上的靈索便斷了，“未免你傷人，我必須要在你身上下禁制，若你傷害了人類，便将會被反噬，你可願意？”

我點頭答應了，我不會傷害任何一個人類，更不會傷害煙池。

天釋再次揮手，在我的身上種下了一個禁制，并解開了煙池不可碰我的禁制。

“尚有，從今日起，煙池你不可再居住島上，也不再是我天釋的弟子！”

“師父！”煙池顯然沒想到天釋如此無情，震驚地大喊。

天釋絕然地揮手，邁步離去：“為師的話只說一次，你要選擇幸福便自去，為師絕不管束。是否值得，自己評斷。”

“師父……”煙池恍然望着天釋的背影，不知所措。衆人也跟着紛紛散去，臨走前都失望地看了煙池一眼，最終也未同他告別一聲，便黯然離去。

雙樹島上，只剩下了我和煙池。

我想安慰煙池，卻不知說什麽。整件事比我想象中的簡單很多，卻又痛苦得多。

我可以毫無顧忌地同煙池在一起了，但是煙池了呢，他能舍棄師父與我同在麽？

“空，你瞧，現在又只剩下我們兩人了。”煙池驀然回首，嘴角挂着淺淡的笑意，但我感覺得到，他笑得很勉強。

“煙池，你若是舍不得，便回去罷。我一人……”我心口一痛，黯然地道，“也可以的。”

“說什麽傻話，”煙池摸了摸腦袋，“你……嗤，許久不見，你竟然都長高了。”

我看着煙池，不知說什麽好。煙池不來看我的時日裏，我每日除了提高靈力，便是想着能長高超過煙池，如今長高了，反而沒有什麽竊喜。

“煙池，你許久不曾來看我，自然不知我長高了。”

“怪我了？”煙池笑着，拉着我的手上了飛劍，回到了我居住的山洞裏，“這裏不屬于天極島管轄範疇，以後我便得同你在這兒住了，空你可歡迎我？”

我點點頭，歡迎，當然歡迎，我巴不得他能天天陪着我住。

煙池帶着我走到了一處空地坐下，給我整了整那件他送我的衣袍，緊接着，他從懷中拿出了一樣東西，徑自往我的脖上挂。

什麽東西？我好奇地低頭，就看到了一個黑色的水晶。

“煙池，這是什麽？你送我的禮物麽？”我氣鼓鼓地擡首，“莫非你這些時日不來，所以就想拿這東西補償我麽？”

煙池忍俊不禁，摸了摸我的腦袋：“空，你還是那麽傻，沒長大呢。這東西可是個寶貝，這段時日我甚少來看你，便是為了煉制這東西，只要佩戴上它，便可屏蔽你的陰氣。”

“煙池……”我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還帶着些許的感動，“所以你不來，便是為了我麽……”

“自然，”煙池笑了，“不然這世上還有哪個傻瓜，值得我如此付出？”

“那你為何都不說，讓我一直想着你。”

“說了，你還有今日的驚喜麽？”煙池親昵地将唇抵在了我的腦袋上，瞬間讓我心都跟着暖了，“其實不瞞你說，我煉制這東西之事，被師父發現了，是以我不敢光明正大的煉制。因為煉制這東西，極其耗損靈力，也是因此，師父知曉了你的存在。空，你知道麽，雙樹島上的花妖乃是師父的至交好友，師父知曉他的故事，故而不會反對我們，但是當時在場多人，為了天極島的安危，師父不得不将我逐出門。但是我不後悔，”煙池笑着握住了我的手，“因為能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煙池……”淚水瞬間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大力地揩去眼淚，卻依舊淚水不絕。不死魂靈表面畏我，背地裏唾棄我，爹也因為我的不争氣而嘆息不絕，只有煙池從未放棄我，還鼓勵我。

這輩子，有煙池相伴我真是值了。

“今日一見，你果然長大了。靈力都高了不少，其實你并不笨，只是沒有動力去學罷了。怎樣，”煙池笑着看我，“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你可願同我一起學習，如何化成人形？”

“願意！”我激動地點點頭，天知道，我最想的就是化成人形，去用真實的手臂擁抱煙池，去用溫暖的唇親吻煙池。

煙池愉悅地笑開，在我腦袋上輕輕落了一個吻：“有你這句話，煙池一生相陪，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