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沒參與

1990年夏天到1991年夏天, 京川市共有十八名穿紅色裙子的女性被殺害,僅在1990年就有12名被害人,這是起惡性連環殺人案。

1991後兇手便消失匿跡, 再沒有做過案, 由于當時的刑偵技術不發達,加上兇手作案範圍廣, 這案子一直未能夠偵破, 最後變成懸案,二三十幾年後成了各大網站的熱門內容。

被害女性都穿着紅色裙子,年紀在18到48歲之間,遇害情況都是一個人在深夜出行。

兇手作案手法很簡單,先跟蹤被害人,趁其不注意, 從後面捂住被害人口鼻, 導致被害人機械性窒息而亡, 屍體表面均無傷痕,但隐私部位都有撕裂或劃痕等傷口, 法醫在死者YD內找到玉米、木棍、刀片等物品, 唯獨沒又發現精|液, 屍體沒有外傷,沒有掙紮的痕跡,法醫推測隐私部位的傷口是死後造成的。

案發時間在晚上, 案發地點不定,不同于其他案發現場的悲慘, 本案的案發現場非常工整, 屍體面部無傷, 穿着得體, 小腿處都會有一個印章,上面印有被害人名稱及編號,趙蘭香腿上編號是零一,正是這起連環殺人案的開始。

冷九程從警後,警隊有專門負責懸案的組,雖然作為警務人員,但冷九程沒看過紅衣女人連環殺人案的卷宗,只了解一些簡單情況。

現在他成了趙蘭香案的負責人,這年代沒有監控,案發時間又在深夜,沒有目擊證人,除了死者腿上的印章外,兇手未在現場留任何痕,隐匿在人海中,行走在黑夜裏,想找到兇手并不容易。

後來警方根據被害者情況,給兇手做了嫌疑人畫像,強壯有力的健康男性,年齡二十到三十五歲之間,身高在1米78到1米82之間,有性功能障礙和戀屍癖。

冷九程知道嫌疑人畫像,也很難找到兇手,因為外表來看符合畫像的男性太多,性功能障礙和戀屍癖是隐私,不會輕易被人知道很難排查。

既沒線索也沒思路,只能先用最基礎的走訪排查,又像大海撈針,冷九程想阻止其他女性遇害,暫時又沒特別好的辦法,連續幾日愁眉不展,小九也不去探望了。

他不來,丁崇便抱貓過去,這天丁崇把貓換成西瓜,半塊西瓜放冷九程面前,“我姥姥下午剛送過來的,你嘗嘗。”

冷九程摁滅煙,拿起勺子挖一口放嘴裏果然很甜,可惜他對甜食無感,不像丁崇喜歡吃甜,吃了兩口冷九程放下勺子,“是挺甜,你吃吧。”

丁崇沒客氣,拿起勺子接着挖,勺尖碰到西瓜,冷九程指着西瓜中間說,“吃中間最甜。”

丁崇這才發現冷九程只在西瓜邊緣挖了兩口,中間沒動,他朝中間挖一大勺塞進嘴裏,“還在為趙蘭香的案子發愁?”

“嗯。”。

“找附近的鄰居問問,看有沒有人見過?”

“問了,當時是深夜,沒有人見到過。”

“趙蘭香身邊的人查沒?有沒有可能熟人作案?”

“也查了,趙蘭香在中心醫院做護士,沒男朋友沒和人發生過争吵,近期也沒特別的事發生。”冷九程不能說這是連環殺人案,只能挑簡單的說。

“這可怎麽辦?”丁崇跟着愁起來。

冷九程在他頭上揉了下,“期末考試成績單出來沒?”

丁崇挑眉,“第一。”

冷九程為他高興,“将來準備去哪讀大學?”

“首都。”

“好地方。”

丁崇嘴角的笑意漸漸收回去,小聲呢喃:“地方是好,但不能經常過來找你玩。”

冷九程笑笑沒說話,未來的事情誰知道,還是先看眼前,“好好享受暑假吧,過幾天一開學你就沒自由了。”

“知道,明天跟白刃他們去旱冰場玩。”

少年的情感總變來變去,冷九程不以為然,“和好了?”

“本來也沒鬧矛盾,就覺得有點怪,具體情況我說不清。”

第二天下午,丁崇随白刃四人一起去滑冰場,滑累了五個人依靠圍欄邊休息,陳靈買來兩杯飲料,一瓶自己喝,一瓶給丁崇,李敬唯強烈不滿。

丁崇沒喝,随手将汽水給了李唯,“我不渴,你喝吧。”

李敬唯意味深長的“哦”了聲,手沒客氣,接過汽水和張成斌兩個人分着喝了,沒等喝完,見到旱冰場來了兩個漂亮姑娘,立刻扔下瓶子,跑去跟姑娘搭讪。

圍欄邊只剩丁崇和陳靈兩人,陳靈緩緩開口:“三哥別生氣了行嗎?當時我以為你是兇手,躲你是為保護你的安全,對不起。”

“你該去方媛媛墳上,跟她說聲對不起。”

陳靈瞬間變臉,乞求變憤怒,“人已經死了,你念念不忘還向着她?”

丁崇擡眸直視陳靈,“你知道無辜嗎?方媛媛從來沒惹過你,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逼人家,我沒向着她,是你做錯了事。”

陳靈:“如果她不纏着你,我會去為難她?我這麽做為了誰?還不是因為喜歡你,現在反被你教訓一頓。”

丁崇無奈,垂頭不說話。

等不到回應陳靈更生氣,“你什麽意思?我在跟你道歉,為什麽這樣對我?為什麽不能原諒我?我因為喜歡你才那樣對方媛媛,你為什麽不去說方媛媛?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能滿意?”

丁崇:“你是獨立的,不需要讓我滿意。”

陳靈的憤怒突然散去,她扯着丁崇衣袖,“別生氣了好不好?”

丁崇推開陳靈的手,“我們之間沒可能的。”有裂縫的牆,再怎麽彌補也無法回到當初,這一刻竟有一絲厭惡,從心底蔓延出來。

遠處傳來一陣咳嗽聲,李敬唯三人看着他們低笑,“行了,別打情罵俏,全過來我有正事要說。”

五人脫掉旱冰鞋,一起坐在旱冰場外的草叢上,李敬唯神神秘秘地說:“仁忠哥晚上請我們去大飯店吃飯,好像有生意介紹給我們做。”

王仁忠那個老混混會把什麽生意介紹給一幫小孩?丁崇隐隐不安,“晚上得回家跟我媽一起吃飯,我不去了。”

李敬唯一把抓住他胳膊,“王仁忠提名丁三必須去,你若不去生意就泡湯了。”

丁崇看眼白刃,白刃手指間玩弄着一根野草,對談話內容不是很上心,“我現在只想考大學,不想做什麽生意。”

張成斌吞吞吐吐地說:“三哥……娟姨那個理發店……就算你考上大學,恐怕也供不起。”

提起張娟理發店,李敬唯又說:“上次有流氓去理發店為難張姨,都是仁忠哥幫擺平的,你不去,擺明了不給王仁忠面子。”

陳靈也在一旁小聲說:“三哥去吧,王仁忠我們得罪不起。”

他們說的話并無道理,張娟的理發店現在能夠養活他們母子,等上大學還真不一定夠,那個店平安無事跟王仁忠有很大關系,王仁忠很看好丁崇,也會順帶照顧一下丁崇家的店。

丁崇思慮的片刻,“幾點去?”

“五點。”

五個人準時到飯店等王仁忠,五點半王仁忠腋下夾着包,大搖大擺地進來,跟幾位男生打完招呼,到了陳靈面前,“幾日不見,咱玲玲又美了。”說話間擡手在陳靈屁|股上拍了拍。

陳靈尴笑着躲開了。

王仁忠在陳靈和丁崇中間坐下,點了一桌子豪華大餐,吃到八分飽,王仁忠跟服務員要了瓶酒,親自給幾孩子倒酒,“都是兄弟,今天一起喝一個。”

大家都識趣地舉起酒杯,唯有丁崇沒動,他不想喝酒,随便找個理由說:“我爸的事我媽有了心理陰影,不允許我喝酒,我以水代酒。”

王仁忠和善一笑,“水和酒都行,就這份心意。”

兩杯酒過後,趁少年們微醉的狀态,王仁忠說:“你們叫我這麽多年哥,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介紹給你們的生意,都是錢多容易做的好活,将來等你們賺錢,千萬別把哥給忘了。”

李敬唯端起酒杯回敬王仁忠一杯,“我們到了哪,也不會把仁忠哥忘了。”

王仁忠擡臂摟住陳靈肩膀,“靈靈會不會把哥給忘了?”一雙不大的老鼠眼快沾到了陳靈身上。

陳靈從他臂下躲開,“我會把忠仁哥當親哥哥一樣對待。”

王仁忠不怒反笑,“來幹一個,親妹妹。”

王仁忠不說正事,急得丁崇沒了耐心直接問:“仁忠哥到底什麽生意?”

王仁忠臉上挂着笑,依舊是和藹可親的模樣,“丁崇都着急了,我就不賣關子,工作內容非常簡單,等會兒我叫小弟送過來,一個裝有秘密文件的包,你們把包送到飛揚舞廳陳老板那,等陳老板看完文件,你們再把包拿回來,就這麽簡單,事後每個人五百塊錢。”

送個包就能拿五百,李敬唯兩眼冒光,“仁忠哥,我們一定按時完成任務。”

王仁忠一笑,“有丁崇在我放心,哥相信你們。”

五百塊錢在1990年不是小數目,一個人五百,五個人要兩千五,遠遠高出市場價的薪水,必然存在風險,要麽有生命危險,要麽觸犯法律,上輩子關于王仁忠的記憶不多,只有些王仁忠幫助他們的畫面,這次生意的事,在上輩子的記憶中沒有,丁崇不知道王仁忠讓送的究竟是什麽,不管是什麽都會存在風險,重生一次,丁崇萬分珍惜,不想冒風險。

“忠哥,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等會兒要去理發店接我媽一起回家,這次生意我不參與了。”

張成斌詫異的看着丁崇,伸出五指,“三哥,五百塊錢夠上大學的學費了。”

丁崇:“我知道,但我媽不能沒人接,我爸出事後,她膽子變得特別小,如果不去接她,她會非常難過。”

王仁忠悄悄豎起拇指,“丁崇還是個孝子,我果然沒看錯人,這件事簡單,我找個人開車去接你母親。”

“不認識的人,我媽恐怕不敢上車,謝謝仁忠哥的好意。”丁崇的拒絕之意非常明顯。

王仁忠微微不悅,卻依然笑道:“有你在忠哥放心,但你孝順,忠哥也不為難你。”

“謝謝忠哥。”

王仁忠偏頭看白刃,“白刃不用回去接母親下班吧?”

白刃想了想,回笑道:“這工作簡單,我們肯定能完成,有我在,忠哥大可放心。”

事情就這麽定下,飯後丁崇獨自回家,其他四人随王仁忠走了。

丁崇的家庭條件,五百塊錢的誘惑确實很大,他在路邊走得很緩慢,有這五百塊錢張娟可以輕松很多,他有過短暫的糾結,最後還是選擇放棄,因為上一輩子他們賺了很多錢,可他不高興,重生一次,他只想過平淡生活。

一夜過後,除了白刃,陳靈三人都變了一副模樣,陳靈把頭發燙成了卷,穿上昂貴的裙子和包,腳下的鞋從平底變高跟鞋,戴着墨鏡,像從大城是剛回來的姑娘。

李敬唯和張成斌也換了新衣服,白刃家原本就有錢,不用裝扮也很時尚,四個人戴着墨鏡,出現在丁崇面前時,差點沒閃瞎他的眼。

李敬唯一把摟住丁崇,“三哥你昨天沒去真的虧大了,把包送過去又拿回來,這麽簡單點事,我們每個人都賺了五百,不過呢,咱們兄弟幾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們有了錢也不會虧待你,斌子把東西拿上來。”

張成斌把袋子交給丁崇,“三哥我們給你買的新衣服快試試。”

上輩子嘗試過揮霍金錢的滋味兒,這輩子丁崇的物欲極淡,對那五百塊錢動過心,也是想讓張娟活得輕松一點,并不是想要買東西,他對李敬唯她們穿的這些花裏胡哨的衣服并沒有興趣,“我不要,你們穿吧。”

李敬唯幾個強行脫掉丁崇上衣,接着他也變成了墨鏡中的一員,墨鏡隊伍去吃了大餐,填飽肚子後幾個人招搖的走在街上,丁崇從以往的中心位置默默地退到了邊上,話也不說,存在感極低。

“有錢真好想買啥買啥,想吃啥吃啥。”

張成斌:“古代皇帝也不如咱。”

陳靈:“行了,你們兩個別跟沒見過世面似的這一次任務這麽順利,多虧了白刃。”

飯桌答應王仁忠時,他們都滿口雄心壯志,真到舞廳見老板門口,站有好幾個保镖,每個都人高馬大面無表情,他們還是有一些怕的,畢竟都是少年,最後是白忍拎着包親自送進去的。

李敬唯對白刃說:“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

白刃很淺地笑了一下,“兄弟同心,才能其利斷金,是吧三哥?”

神游的丁崇突然被點名,“阿?”過了一會兒,“阿,對。”

五個人大搖大擺的在街上亂竄,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菜市場附近。

陳靈父母開了一家豬肉鋪,父親負責殺豬,母親負責賣肉,陳靈讨厭父母的職業,每一次路過家門口都繞路,這次因為高興而忘記這件事,走到店門口才想起來這事,她加快速度往前走,其他幾人跟在身後。

按板上擺放的肉遭了蒼蠅卻無人來驅趕,透過那些挂着的豬肉往裏看,丁崇看見了一個男人跪在地上,看身形很像陳靈的父親,“等一下。”

走在前面的幾個人同時回頭,見丁崇進了陳靈家鋪子,陳靈他們幾個人也跟了進來。

陳靈父母跪在地上,母親哭着求面前帶大金鏈的男人,“求求你再寬容幾天,這幾天買肉的人,少生意慘淡,現在實在拿不出這麽多錢。”

男人一巴掌打在了陳靈母親的臉上,“少他媽廢話,幾天了你自己數數。”男人随手拿起殺豬刀,“再他媽磨叽,老子就把你剁了賣肉。”

陳靈母親哭跪着往前爬,拽住男人大腿,“求求你了,兩天以後,我們一定想辦法湊到錢。”

陳靈猶如被雷劈般驚住了,父母在家從來沒有提過被保護費的事,更不知道父母一直在被威脅,她一怒之下沖了上去,甩手給那男人一巴掌,“我們不會給你保護費的,滾遠一點。”

男人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懵了,回過神後,捏住陳靈脖子要掐死他。

丁崇一看不好,第一時間沖上去救人,李敬唯幾人跟上來,五對三撕打起來,店裏陷入一片混亂,豬肉掉了滿地,最後鄰居報了警,民警将幾人帶進警局。

陳靈父母害怕以後有麻煩,主動對民警說不追究責任,還反幫三個流氓說好話,當事人态度明确,警方調節好後就把人放了,一行人走到警局門外,流氓頭子指陳靈鼻子罵道:“臭三八,你給我等着。”

陳靈穿着新買的紅裙,怒瞪那流氓,“再敢來我家,還扇你巴掌,滾遠點。”她還想說,被母親攔了下來。

流氓走遠,幾個人得到巨資的喜悅也散了各自回家,丁崇在離警局沒多遠的口路,撞見冷九程站路邊抽煙,手上拎着袋子像在等人,他過去,“冷哥。”

冷九程沒回他,而盯着他臉上的傷看了又看 ,“疼不疼?”

“怎麽不問我怎麽弄的?”丁崇反問。

丁崇等人進警局時,冷九程正好看見,都在同一個院裏,一打聽便知丁崇打架了,這才沒加班,早早來路邊等人,“我看見你進來了。”

丁崇将在陳靈家遇見的事講一遍,“這些地痞流氓欺人太甚,開店做生意本來就不容易,正常交着各項費用,還要給他們保護費,名義上保護你,其實就是勒索,生意慘淡時真拿不出錢,他們還強行逼迫,今天陳靈父母都跪下求饒了,也不怪陳靈沖動,那種場面誰見了都想打人。”

1990年這樣的事并不是什麽新鮮事,地痞流氓像韭菜似的一茬又一茬,警方割了這茬,還有其他,冷九程的父親便在與流氓交手時犧牲的,這是由當下的社會環境照成的,并非一兩個人所能改變。

冷九程話少,丁崇早已習慣,一路憤恨地發表言論,到家門口被冷九程拽到家裏,按在椅子上,解開了藥袋子。

丁崇坐着,冷九程離他很近,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間捏着棉簽,一點點往他臉上塗藥,動作很輕。

冷九程做事很認真,一件小事也非常投入,他盯着丁崇的臉,丁崇也看着他,某個瞬間目光隔空相撞,又快速分開。

丁崇移開視線,“什麽時候買的藥?”

冷九程淡道:“三個流氓又高又壯的,你們幾個小孩根本不是他們對手。”

丁崇“哼”了聲,“他們也受傷了,小瞧人。”

冷九程輕輕扯唇,“行!你們厲害,丁無敵。”

丁崇:“……”

抹完最後一處傷口,冷九程收回手,“今晚別沾水。”他瞥眼丁崇花裏胡哨的衣服,“新買的衣服?”

丁崇垂眸眼看李敬唯買的花襯衫,還不如純白T恤好看,“李敬唯他們送我的。”

“難看。”

“我這就回家換了。”丁崇往門邊走幾步又退回來,“前幾天巷子裏紅裙子的案子怎麽樣了?”

提起紅衣女人殺人案,冷九程頭疼,他們在案發地附近排查了好幾天,卻一無所獲,正值夏季,紅色又是今年的流行色,穿紅裙子的女性不少,兇手随機作案,無法推測下一個遇害女性是誰 ,也查不到兇手的線索,案子在一開始就陷入死胡同。

冷九程站窗邊望着過往人群,平靜道:“沒進展。”

院外的一抹紅色一閃而過,冷九程見那身影熟悉,跟出去一瞧是張娟,她穿了條紅色半身裙,他腦中浮現出李美華的紅裙,懷着孕絲毫不影響母親的美,今天在警局時,看見陳靈也穿着紅色波點連衣裙,除了幾位認識的女性,還有許多陌生女性,全都穿着紅裙,而下一個被害人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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