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有錢任性
印斟從沒嘗過謝恒顏做的東西,竟不知道這傀儡瞧着又傻又沒腦子的, 做起飯來……味道是相當不錯。
一把白米泡水下鍋, 熬出來的熱粥又香又稠,完全吃不出一點糊味——看他那樣子, 以前約莫是伺候過人的, 手法娴熟,火候剛好, 加料的時候也能把握住度,總之不像印斟那樣, 做出來的東西完全沒法下肚。
印斟冷冷瞥謝恒顏一眼, 最終饑餓還是戰勝了理智,他将那小鍋端在手裏,就着瓷勺,大口大口地埋頭開吃。
以往在璧禦府的時候,做什麽都得顧慮成道逢的臉色。如今身在這深山野地裏, 想吃什麽便吃什麽, 壓根不用在意時間, 反正無人看管, 過得自在也是一種無形的享樂。
印斟邊這麽想着,邊側目擡頭,正好對面謝恒顏也在托腮看他,一雙杏眼眯成一線, 連帶兩片薄紅的嘴唇, 也是微微張開笑着的, 露出兩顆傀儡特有的獠牙。
其實要說起來,這厮的皮囊五官……确是挺耐看,而且還是十足清秀的那類長相。
不過整體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具精雕細琢的木偶,美固然是美,但顯然缺乏一絲鮮活的生氣。
至于謝恒顏全身上下最為生動活潑的地方,并非那雙黝黑發亮的杏眼,而恰好就是嘴裏一對又尖又細的長牙。
——笑的時候會有,說話的時候會有,特別是在親的時候……
印斟陡然睜大眼睛,忽只覺得,自己想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地方。心中一時氣堵難言,偏又無處可施,最終按捺不住,幹脆緩緩探出一指,用力彈了一記謝恒顏的腦殼兒。
又是“啪”的一聲脆響。謝恒顏兩手捂頭,惱聲問道:“你打我做甚?”
印斟說:“……看見你煩。”
“神經病。”謝恒顏嗤笑道,“你這人怎的燒了一回,跟個孩子似的,盡沖我一人鬧騰?”
印斟喝着米粥,道:“你燒的時候,像個傻子。”
謝恒顏慢吞吞道:“我……我那不是……”
印斟漫不經心:“不是什麽?”
“算了,沒什麽,你吃你的。”
謝恒顏彎腰替他整理棉被:“吃完再睡會兒,神像的事情,我明早下山去問。”
印斟淡道:“你能問出什麽?我自己去吧,這事不用你管。”
“那怎麽能行?”謝恒顏回頭看他,“是我跟成道逢提的條件,幹啥叫你出去忙活?”
印斟只道:“你明知自己沒那兌現的能力,何故要在人前逞強?”
謝恒顏:“……我是為了幫你。”
印斟神情冷漠:“我不需要你幫。”
謝恒顏嘆了一聲,無可奈何道:“成道逢不會放過你的。”
印斟:“……”
謝恒顏又說:“他不過是拿你做擋箭牌,替了那真正毀神像的賊人罷了。”
印斟赫然側目:“……你知道?”
“你師徒二人情誼,尚且不過如此。”謝恒顏幽幽說道,“那成道逢絕非一般良善之輩,我勸你早些遠離他得要好。”
印斟嘲道:“他非良善之輩,難道你就是了?”
謝恒顏啧的一聲:“我認真說的……你知道他之前殺多少妖嗎?眼都不眨,凡是頭頂帶印的,連人都砍,何況你一個徒弟。”
印斟無所謂道:“頭頂帶印的……那還算是人嗎?”
謝恒顏古怪一笑,倏而望向他道:“為何不算?真如你這般所說,普天之下皆為妖魔,活人有心堪比無心殘忍,還分什麽有印或是無印?”
印斟卻道:“有心為活人,有印則為妖魔,自古以來皆是如此,定局既成,早已無法更改。”
謝恒顏一臉諷刺道:“好好好,你家師父斬妖除魔,所向披靡,他是個大好人,而我是個大壞蛋……我就活該給他弄死!”
“……師父救過我命。”印斟知他心有不滿,自然也不多作辯駁,“他要想做什麽,自然都有他的道理。”
謝恒顏問:“那倘若我曾救過你的性命,往後我想做點什麽,你也會理解并且贊同麽?”
印斟手裏最後一口米粥吃完,繼而輕蔑看他:“……你救我?”
謝恒顏眼皮微擡,兩手抱臂,勉勉強強哼出一聲。
“做夢。”印斟冷不防道,“我何時輪到你來出手施救,那才是當真沒得救了。”
謝恒顏:“……”
彼時山間雨停不久,然天色已是徹底暗沉。印斟吃罷米粥,身上熱度還未退卻,謝恒顏以手替他探過一陣,最後拿來帕子浸了涼水,暫且擱在額前敷上,聽印斟似還有些小咳,便耐心叮囑道:“你先睡着,明日若是還燒,我去鎮裏給你抓藥。”
印斟裹一身被子,原本昏昏沉沉都要睡了,聽他這麽一說,忽又回頭過來嘲道:“還抓藥……你身上有錢麽?”
謝恒顏理直氣壯:“沒有,但我可以去搶。”
印斟說:“那你去搶罷,出事了別來找我。”
謝恒顏:“你這人怎這樣!”
印斟幹脆不說話了,隔過一陣,謝恒顏大概自覺理虧,複又斂了神色,一本正經喚了他道:“喂!”
印斟不鹹不淡應了一聲:“做什麽?”
謝恒顏趴過去,湊到他耳邊問:“修神像大概要多少銀子?”
印斟眯眼看他:“……你真要去搶?”
謝恒顏:“我就問問。”
印斟道:“少說五十兩,不然一般石匠哪肯來修這個?”
“這麽貴?”謝恒顏杏眼瞬間就圓了,“我上哪兒去湊五十兩銀子?”
印斟只道:“把你扔進容府賣了,應該能拿不少賞金。”
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謝恒顏別的沒聽進去,單單拎出一字:“賣?”
印斟懶得應他,只随口道:“嗯。”
後來謝恒顏又追着問了點什麽,他人正燒着,腦子也是糊的,完全沒能聽清。
——何況眼下一堆忙不完的事情,神像沒能修繕完工,毀神像的賊人至今也沒露出半點蹤影。
然在此時此刻,印斟最是孤立無援這段時日,身邊偏只剩下一只礙手礙腳的傻子傀儡——成日裏除去騙吃騙喝,便永遠只會游手好閑,沒個正經。
印斟沒指望謝恒顏能騰空掏出幾十兩銀子,但若要硬算起來,填補神像可不是什麽輕松活計——撇開材質特殊且先不談,鎮裏現有的石匠屈指可數,而雕刻神像這類不容失誤的慢工細活,估摸着也沒人願意前來一試。
印斟躺在棉被裏翻來覆去,惦記的都是一些雜事,後來這一覺睡得也并不安穩,偶爾悶出不少冷汗,謝恒顏就蹲旁邊給他拿帕子揩,直到天亮時分,方打着哈欠,就近找處角落蜷着睡了。
次日天陰,山中霧潮而冷,仍舊隐有飄雨的跡象。
印斟再睜眼時,窗外已漸大亮。原在旁邊睡着的謝恒顏,如今卻沒在祠堂,獨留手邊一鍋冒白煙的米粥,外帶兩塊現蒸的白面饅頭,此時正香着熱着,約莫才做好不久。
印斟放眼朝室內掃過一圈,還是沒瞧見謝恒顏的身影,然而待得掀被起身之時,心裏“咯噔”一下,印斟驟然變了臉色,想起昨晚無意向他提及賞金一事——這天殺的二愣子傀儡,該不會真把自己賣了換錢吧?
正如是一想,祠堂門前陣陣喧嚣,突又響起數道熙熙攘攘的嘈雜人聲。印斟方才直起腰身,倏忽門外湧入一衆全然不識的陌生面孔,有年輕也有老的,個個頭巾裹面,馬褂褲衩,作石匠打扮,初進門時背着木箱鐵錘等多樣工具,鬧得滿室俱是啷當作響。
而謝恒顏則一人走在他們最後,手裏提着個紙包,向其中為首又高又壯的年輕男人道:“劉哥,就這石像,腦袋給人砸爛了,你看看還能修不?”
那位劉哥聞聲脫鞋,光着兩腳,踏上神像頂部瞧了又瞧,最後啧的一聲,斜眼瞥向謝恒顏道:“都爛成這副鬼樣子,修倒是能修吧……但得額外加錢。”
謝恒顏問:“加多少?”
“總價另算,至少給咱在場弟兄們一人添三錢銀子。”劉哥道,“權當跑路費了,就這石像要用到的材料,跑斷腿怕是都難收到齊全。”
謝恒顏擺擺手道:“行吧,你們抓緊修便是了,加錢都還好說。”
“行什麽?”
偏在此時,印斟木着張臉,上前便朝那劉哥冷聲喝道:“三錢銀子作跑路費,帶這麽多人修一尊石像,是想跟在後面混吃混喝?”
謝恒顏微微一愣,随即扭頭問道:“你怎麽醒了?吃飯沒有?”
印斟望着面前突然多出十來幾個人頭,頓只覺太陽穴處在突突地跳,這時謝恒顏卻拉過印斟的手掌,逐一與他簡單介紹道:“這些是我從鎮外請來的石匠,據說手藝都還不錯……我問好多家了,單就劉哥這頭口碑最好,兩天之內,保準完工,不會延期的。”
印斟讓他這一串說辭唬得頭暈目眩,而那頭劉哥帶着他幾個小弟,兩手叉腰,一臉傲慢神氣的模樣,語氣不善,直沖着謝恒顏道:“怎麽着啊,幹是不幹?三錢銀子,不多不少,你給咱一個準頭。”
印斟眉頭一皺,方要呵斥出聲,謝恒顏卻在旁把他用力一推,繼而搶先說道:“幹幹幹!不會少你們錢的,要買什麽材料直接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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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依舊雙更,更新時間為18點整和21點整~
接下來7天都這樣,一直浪到我沒存稿。
突然想到之前文名是叫《神仙顏中求》,在最早的設定裏謝恒顏,是跟游清神君差不多的神,包括以前文案裏提到的【靠臉吃飯】【裝逼一流】【超會演戲】,都是我舍棄掉的一部分大綱,現在寫出來其實也沒差太多~
劇情馬上第一個過山車,過山車完了就是印斟謝恒顏的主場,會甜甜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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