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早飯
馬氏心裏打算的好,可惜鄭氏是個拖後腿的。
她根本什麽都沒做,被花梅當衆揭穿,頓時覺得臉上挂不住了。
“你個小丫頭片子,胡咧咧什麽。大家來的時候,在竈臺上可只有我一個,誰都看在眼裏的,可沒見到大嫂的影子。”
鄭氏原本不想将名聲往自己身上攬。
可看到張氏輕蔑的目光,馬氏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她就挺起了胸膛,沖在了最前面。
反正她欺負趙氏也欺負習慣了,花梅一個小丫頭,再厲害也不能從自己的掌心裏翻跟頭。
“趙氏,你不是說只要家裏拿錢出來給老大治病,以後的家務都你包了嗎?家裏錢拿出來了,你卻連活都不幹了,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呢?”
馬氏毫不掩飾地翻了個大白眼,陰恻恻地嘲諷着,一雙眼睛冒着陰狠的寒光。根本不像再看兒媳婦,反而好似在看仇人。
趙氏因為偷偷熬藥的事,有些做賊心虛,生怕會被人發現,遲疑之中,便沒能回答。
花梨卻看不上這家人的作态,冷笑一聲,說出的話,柔和之中,又含着映射:
“奶真是好人,這麽說來,是打算給爹治病嗎?娘一直因為爹的事,傷心難過,睡都睡不好。現在家裏最大的問題解決了,想必娘也不用發愁了。”
花梨的确掏錢買了藥,可她也沒打算就這麽放過花家。
花大郎會手藝,又吃苦耐勞,紮實肯幹。
為家裏賺了不少錢。也不藏私,哪次不是如數上交給馬氏。
馬氏到好,只進不出,到了關鍵時刻,連一文都不肯掏。
怎麽可能就這麽算了。
馬氏沒料到,自己想争執趙氏,反而被花梨抓住機會,逼迫她拿錢出來給老大看病。
手裏存下的那些錢,可都是她的命'根子。
誰若是想要,那無異于用鈍刀子在割她的肉。
馬氏氣瘋了,滿腔怒火欲翻湧而出,想也不想地罵道:“你胡說,誰說我要……”
“閉嘴!”花老頭一直沒吭聲,等意識到自家婆娘要說出不中聽的話時,才皺着眉頭,狠狠地大喝一聲。
馬氏被吓了一跳,餘下的話也堵在嘴裏,說不出了。
大家長發話,懷着各種小心思的花家人一靜,誰都沒有再開口。
花老頭叼着煙袋,吧嗒吧嗒地吸了兩口,吐出的煙圈,令原本就因為人多而擁擠的廚房,顯得更加狹小逼仄。
“先吃飯吧,吃完飯,所有人來上房。”
等了半天,花老頭終于吐出一句話。
雖然沒明說,可大家都清楚,讓所有人都過來,明顯是要決定給不給花大郎治病。
對于爺爺,花梨的印象裏,只有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印象。
他就和莊稼地裏的每個普通老頭一樣,被曬得皮膚黝黑,布滿皺紋,可那雙眼睛裏的精光,還是令人不敢忤逆。
花家人湊在一起,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早飯吃得異常安靜,也比平常快了幾分。
因着鄭氏早上倒打一耙,趙氏難得地沒留下收拾碗筷,而是将一切都丢給鄭氏做,自己則帶着兩個女兒去了正院。
鄭氏氣得将手裏的絲瓜瓤丢到一旁,起身就要追上去,張氏在一旁笑着說了一句:“大嫂這不也是急着大哥的事,三弟妹多少辛苦辛苦。”
鄭氏一聽,也聽懂張氏潛臺詞的意思了。
昨夜背着大房,他們幾房可是開了一個小會議,目的就是确定不再給花大郎治病。
這次将大家召集一起,也是過了明路罷了。
想到一會能看到趙氏悲痛欲絕的痛苦表情,鄭氏滿心的怒火化為烏有,冷哼:“看她以後還怎麽張狂。”
大房這邊,趙氏忐忑不安,一張臉白得近乎透明。
不同于大房的主動,二房和三房已經确定了結果,來的并不匆忙。
花梨看了這屋裏,只有花老頭為着事情愁眉不展,一'夜之間,嘴角便起了一個大血泡,旁人都跟沒事人一樣,該幹什麽就幹什麽。
對于這次會議的結果,也是有些了然的。
她主動走向花老頭,說道:
“爺爺,按理說有些話不應該由我這個做小輩的說,可家裏的情況,你也都看在眼裏。二叔常年在鎮上,鮮少能回來一次,三叔年紀還輕,當初并未學手藝,若是光靠他和您,家裏的地根本種不過來。”
“我爹若是好了,全家多了可不止一個勞動力。為了咱們家長遠着想,您也應該謹慎考慮一二。”
花梨也沒說那些彎彎繞繞,直接将家裏的情況挑明了和他說。
花二郎一家都有心眼,在鎮上做工,只将做帳房的錢,分了一半送到家裏,餘下的都被二嬸以家用為名頭留下。
更何況,他們在鎮上做工,每年不但有表面上那些月錢,還有主家的賞賜,以及一些別的來源。
可這些,都被二嬸留下,并未送回來,便已經證明花二郎一家的小算盤。
花三郎更不用說了,和鄭氏就是一對的好吃懶做。
平時就算花老頭開口,兩人都能陰奉陽違,偷懶不幹活,以後若是将家裏的那些地全交給他,他能做多少?
甚至會不會做出敗家的舉動?
花老頭不是傻子,事實上,他早就清楚地看出這個家存在的問題,才會在花大郎受傷時,一次次地将家人召集一起,為的就是給大郎治病。
現在被一個從未上心的孫女一語道破,他心裏不無驚訝。
轉瞬又想,花梨畢竟是在大戶人家做工的,聽說伺候的是一品诰命的老夫人。
跟着她身邊學到的,不管是眼界,還是心力,都不是家裏人能趕上的。
花老頭目光銳利地盯着這個孫女,以前覺得,她是被大戶人家厭棄的通房,也許,也并不是那般一無是處。
花梨坦然承受着花老頭的打量,目光不卑不亢,并未有躲閃,那份沉靜,更讓人側目。
她不知道,正因為這句話,已經她的表現,成功令花老頭轉變了态度。
也令早就心有成竹的二房和三房大吃一驚,打亂了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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