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含沙射影
趙氏慌慌張張地打斷她的話,轉頭看向小女兒,“桃兒,你給你大姐帶路,把人安安全全地送過去再回來。”
花桃也看出事情的嚴重性,沒有吓得躲起來,只是白着一張小臉,重重地點頭。
花梨看得好笑。
相比趙氏等人的無措,她要顯得淡定不少。
“娘,我哪裏都不去。她們要賣的是女兒,若是沒有我,也許會瞄準梅兒,甚至是桃兒,難道你還能讓我們三姐妹都躲到姥爺家?”
花梨離家雖然很久,卻也記得,姥爺因為當初娘非要嫁給爹,暴跳如雷,放出從此斷絕關系的話。
正是因為沒有婆家,趙氏在花家被鄭氏欺負,才沒有人為她撐腰。
這次她回來,聽說三妹妹去大舅家做客,還有些意外,這幾天旁敲側擊的打聽,卻也能看出梁家并未恢複關系。
在這個節骨眼上,花梨躲過去并不合适。
趙氏明顯沒料到還有後續,臉瞬間煞白,失去了血色,身子不斷的下墜,被花梨眼明手快地扶住。
“娘,這件事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你先別激動。”
一聽有轉機,趙氏眼睛動了動,終于對準焦距,落在大女兒的臉上。
“你有辦法?”
“嗯,到時候,您就聽我說就是了。”
花梨笑了笑,寒風吹起她飄逸的黑發,掃過凍得微紅的臉頰,卻不能掩蓋她的美麗。
趙氏心思一動,想到這個女兒是見過大世面的,也許真沒準能将李媒婆的事情處理掉。
她隐隐的開始期待。
恢複了力氣,母女四人回到花家。
馬氏拉着一張臉,在廚房裏指着趙氏,壓低了聲音開始罵:
“你別以為家裏來了客人,我就真不敢動你。真是長能耐了,居然敢把這一攤子的活全扔到一旁,自己偷偷躲懶去。我家大郎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麽娶了你這只不會下蛋的母雞進門。”
馬氏的話很難聽,越說還越大聲。
趙氏被罵習慣了,垂着頭不敢回話。
花梨冷笑,“奶,你罵的這麽大聲,也不怕裏面的客人全聽了去?不怕人家說你苛待兒媳婦?”
孝道大于天,可一個惡婆婆并不值得被人用孝道對待,甚至還會被聲讨。
花梨一句話,便掐準了馬氏的命門。
原本還激動不已的老太太,嘴'巴猛地阖上,氣呼呼地瞪了花梨一眼。
心裏盤算着,馬上要把她嫁出去還錢,暫且先讓她笑幾天,看看等到了那吳家,她還能不能嚣張。
馬氏不是傻子,更不相信天上有掉餡餅的好事。
那吳央是鎮上的掌櫃,就算想續弦,在鎮上也是能找到的。
為何偏偏要來村子裏找,這背後若是沒有貓膩,馬氏是不相信的。
可那又如何,大房的女兒多,嫁出去還有兩個。
到手的白'花'花銀子,才是真的。
馬氏這麽安慰自己,心情變得很好,也不打算在這個節骨眼上同大房鬧起來,引得她們警惕,難得的好态度說:
“梨兒年紀也不小了,晌午就讓她陪客人吃飯吧。”
有女客人來,花家也是能為女客準備一桌的。
雖然未必都是好吃的,可到底能上桌吃,而不是縮在廚房的小角落裏。
花梨并不覺得上桌吃飯是恩寵,進去屋子裏,才發現花蓮并沒陪着一起吃飯。
要知道自從花蓮随着二房回來,她就不用幫着幹活,吃飯也可以坐在屋子裏,與花家餘下幾個丫頭待遇明顯不同。
難得沒在飯桌旁看到花蓮,卻見到一名圓盤大臉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紅色花棉襖,身體富态,臉上塗的特別白,說話之間,仿佛有粉會掉下來。
看到花梨進來,她誇張地倒抽一口涼氣,熱絡地拉住花梨的手,親親熱熱地說:“哎呦,看看這閨女長得真俊,皮膚真白。這在京城裏長大的姑娘,就是和農村不一樣,看着就招人喜歡。”
李媒婆的手掌油膩膩的,手心裏全是汗水,還混合着一股廉價的脂粉味。
花梨不适地向後躲,将手從她的手掌心裏抽出,“大娘謬贊了,家裏的四妹妹長得才叫好,誰人見了不要誇。”
“長得比你還好看?怎麽沒帶進來讓我看看。”
李媒婆雙眼一亮,四處瞟着,想找到花蓮的身影。
張氏心中嘎登一下,生怕李媒婆将鬼主意打在自己的女兒身上,連忙插話進去:“李姐姐也來了半天,想必是餓了,飯已經做好,咱們開席吧。”
端飯的是趙氏,張氏卻已經同馬氏坐在桌子上等吃了。
馬氏是一家的主母,不去幹活很正常。
可張氏算什麽,不過是個媳婦,長媳都在幹活,她一個二兒媳婦,憑什麽能坐享其成,沒見到好吃懶做的鄭氏,都幫着端菜嗎?
花梨眸子閃了閃,突然站起身,“哎呀,我怎麽能坐下,這菜還都沒上來呢,我得幫着端菜才對,又不是家裏來的客人,平白讓李大娘看了笑話。”
她這話沒遮掩音量,李媒婆幾個的視線齊刷刷地看向張氏。
畢竟這坐在桌子旁的,不是客人,就是長輩,她一個什麽都沒幹的兒媳婦,也能坐的下去?
張氏因為住在鎮上,自己說的算,也不用侍奉公婆,平時回家,也不用幹活,早就忘了應該做什麽。
此時面對幾人的視線,頓時一陣不好意思,臉騰地紅了,心裏暗暗将花梨罵了一遍。
這小蹄子果然是個禍害,留在家裏竟是添亂。
讓她上桌上吃飯,也不能堵住她的嘴。
張氏兇狠地瞪了花梨一眼,後者老神在在地起身,看也沒看她,已經去廚房了。
張氏若是不起來,豈不是讓人認準了她好吃懶做。
可起來了,心裏又覺得不甘心。
正猶豫着,馬氏不耐煩地蹙起稀松的眉毛,“沒聽見梨兒的話?你這屁'股怎麽這麽沉,還安安穩穩地坐着,快去廚房看看,能做些什麽,快點幹活,別讓李媒婆笑話了。”
剛剛花梨的諷刺還算含沙射影,馬氏一開口,直接将她最後一塊遮羞布掀開,氣得張氏差點沒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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