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誰要賣梨兒

看着到手的錢就要飛了,馬氏如何能讓,也顧不得張氏努力岔開的話題,又重新拉扯了回來:

“小什麽小了,你都十三了,別人家的姑娘,有那成親早的,孩子都懷了。你說你,回家後,家裏的事情就沒斷過,你爹受傷,家裏的錢就像水一樣花個幹淨。

現在到了你報恩的時候,你到是好,說一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出來,不就是不想管你爹嗎?

我告訴你,這裏是老花家,不是你當初伺候的大戶人家。你也別把自己還當半個主子看,這裏就我說的算,我讓你嫁,你必須嫁!”

馬氏是真的着急了,連珠炮般,将該說的,不該說的全當着李媒婆的面說了出來。

花梨忍不住想笑。

這馬氏真不知道是聰明還是蠢的,想把她賣了還錢,還當着李媒婆的面诋毀她,是生怕她嫁不出吧。

不過有這樣的神助攻在,花梨當然不能浪費。

她放下筷子,白着一張小臉,眼淚快要溢出眼眶,聲音微弱,帶着淡淡的難堪和無助:

“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會給家裏帶來這些不幸。早知道我就早點醒過來,不讓爹爹走一遭了。你千萬別生氣,若是為了我,氣壞了身子,可就是我的大罪了。”

花梨哭得哀切,用袖子擋着臉,當真是欲語還休,光聽聲音就讓人斷了腸。

可她語氣裏似是而非的話,卻令李媒婆豎起了耳朵。

好家夥,花橋病重,難不成真被花梨克的?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花梨找來的搪塞借口,可轉念一想,這年頭的女子,誰不愛惜自己的名聲,若真有了克名,這輩子都別想說到好人家了。

花梨犯不着為這個影響自己一輩子啊。

不得不說,花梨真打的這樣的算盤。

她來自現代,雖然在古代好多年,可骨子裏受到現代的平等影響,她對那些名聲,并不是特別在意。

因此,可以毫無壓力的拿來運用。

不得不說,她真的将吳央的心裏揣測的明白。

有了馬氏的一番話,吳央對于這門親事犯了合計。

吳央在鎮上的名聲特別不好,就是因為他對女童的變'态嗜好。

他頭一個妻子也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他失手打死的。

雖然事情被壓下去,可也在鎮上鬧得人心惶惶,沒有好人家願意将女兒嫁到他家去。

吳央沒辦法,才将注意力轉到旁邊的農村去,拿出來的大價錢,就是為了有那要錢不要人的家裏上鈎。

聽說花梨是個機靈的,還疑似克父,吳央頓時皺眉。

“我可是吳家單傳,好不容易生了一個兒子,這花梨萬一真是命中帶克的,把我家霍霍(影響)了怎麽辦?為了保守起見,我看和她一家的大房女兒都不做考慮,那個二房的花蓮到不錯,在鎮上我也見過,就是她吧。”

李媒婆心裏翻個白眼:你看上人家,也得确定人家能看上你。你的那點破事,鎮上的人誰不知道?瘋了才把孩子嫁給你。

心裏想歸想,表面上,李媒婆不會和錢過不去,“那花蓮會不會年紀太小了……”

“小好啊,越小越好,你去給我談,談妥了,我再給你加五兩。”

吳央雙眼亮晶晶地打斷她的話,他就喜歡小女娃。

李媒婆雖然垂涎那五兩銀子,可也明白,若是要說花蓮,她有可能被打出門去。

想了想,一時間到底沒再上花家的門。

趙氏惴惴不安地等了幾日,見李媒婆沒再登門,心裏的大石落下,忍不住撲到花橋的床邊大哭起來。

“嗚嗚,孩他爹,你快醒醒吧,再不醒來,咱家梨兒又要被賣了!梨兒到底做了什麽孽哦,才回家就要被攆走啊!”

花橋手指動了動,眼珠子在眼皮下面急速的轉動,好似全身都在用力一樣。

終于,他睜開了眼睛,聲音嘶啞地破音:“誰要賣梨兒?”

趙氏一看自家男人醒了,再也忍不住,将連日來發生遭心事一股腦的說了。

“可惡!”

花橋氣得一雙眼睛赤紅,喉嚨腥甜,差點沒吐血。

他掙紮着要起身,“扶我起來,去找爹……”

他不相信爹也同意把花梨賣了,這其中必定會有誤會。

“孩他爹,你現在不能下床。”趙氏慌了,花橋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這萬一去了上房出點什麽事可怎麽辦?

花梨在西廂房聽到動靜,帶着兩個妹妹跑了過來,就見花橋被趙氏扶着坐起,一個個都驚喜萬分。

“爹,你醒了?哪裏難受嗎?”花梅歡喜不已,上前噓寒問暖。

花桃比較腼腆,可眼睛裏的孺慕之情也是不掩飾的。

只有花梨,靜靜地站在一旁,斂下眼簾,令人看不透在想什麽。

花橋被她周身流露的疏離震得心中一疼。

這可是他最虧欠的大女兒,當年被逼無奈的重擔,像是巨石一樣,壓'在他和妻子的胸口。

兩人沒日沒夜的幹活,就是想盡早将女兒贖回來,可錢進了馬氏的口袋,再拿出來比登天還難。

他以為,這個家裏,只要默默付出,一定會得到回報,被爹娘看在眼裏。

可現在,他的隐忍,換來的還是女兒被賣嗎?

花橋心中揪痛,鐵骨铮铮的漢子,再也忍不住,紅着眼圈,将擠壓'在心底的悲恸,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梨兒,是爹對不起你啊。當年爹和你娘從沒想過要賣了你,是你奶跪在我們的面前哭求,趁着我和你娘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把你帶走,交到人牙子的手上的。這麽多年,我和你娘就沒斷過贖你回來的心思。”

這話,花梨一直祈禱着,能夠聽見。

可真的聽見了,她又覺得虛幻得像假的。

終于要撕破最後的僞裝嗎?

花梨冷笑,嘴裏再也遏制不住地說出怨言:“奶帶走我,難道你們就不能去找?你們說要贖回我,七年了,不夠你們攢下贖身的銀子?爹,我不是小孩子了。”

再也不是那個給一口糖,便覺得被捧在手心裏寵愛的傻瓜了。

花梨垂下視線,遮住眼眸中豎起的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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