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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邊境。
總會有那麽一些不受約束的地方,不論是奸.淫殺掠,所有人都習以為常。人們成日忙于奔命,于是能活着就成為茍延殘喘唯一的希望。
五洲的規章管不了邊境,天高皇帝遠,哪怕武林盟主和仙君插手,間隔一天又會恢複如初。
這裏的人已經習慣東躲西藏的日子,當殺人都不受規束的時候,偷盜掠奪就更加猖獗。
慎樓精準抓住一只打算伸向賀聽風荷包的手,狠狠往後一掀,那人手指幾乎被掰斷,不自覺慘叫一聲:“大俠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小孩看上去十歲有餘,但誰能想到這麽小的孩子竟能面不改色地實施盜竊。
賀聽風倒是沒有阻攔慎樓,他可不是什麽聖人,覺得這小孩吃點苦頭也好,以免對方将來長歪。直到徒弟控制不住力道,真的差點将人的手指頭掰下來,仙君才眼皮一跳,匆忙按住慎樓的手臂。
“罷了,讓他走吧。”
不論年歲大小,只要對賀聽風心存惡意,慎樓都會進行一番或輕或重的懲戒。聞言,他才緩緩松開小孩的手。
那少年冷汗涔涔,慘白這一張臉,連話都說不出來,看準機會就想溜跑,可誰知下一秒就被慎樓重新揪住後衣領:“急什麽,還有事問你。”
小孩欲哭無淚,心說自己怎麽這麽倒黴,好死不死碰到了硬茬。知道自己逃不出這倆人的手掌心,他只能乖乖地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再逃跑。
賀聽風展眉,突然明白了慎樓想要問些什麽。沒來由的,他面上泛起些微尴尬,莫名偏過頭去,好像是不想聽見随後的問話。
随即便見慎樓捏了把小孩的後頸,威脅般開口:“你可知問情沙在何處?”
“啥?”少年一怔,連害怕都忘記,疑惑的表情從面上升起,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這般一聽就知道是捏造的地名,究竟是怎麽傳出來的,“我們這裏倒是不缺風沙,但是什麽溫情沙、問情沙……大俠,我可真是沒聽過,你們該不會來錯地兒了吧?”
慎樓眉宇間有些訝異,立即擡頭看向賀聽風,想從師尊眼裏看到與自己相同的神情。誰知仙君目光躲閃,下意識錯開他的目光,看似完全不肯與其對視。于是乎,慎樓心中頓覺古怪。
可看那小孩也不像說謊的樣子,他也沒可以為難,直接讓對方走了。
慎樓轉過身,本想開口再問些什麽,但仙君實在太不會掩飾情緒,直接輕咳一聲,迅速轉移話題:“我們先去尋處落腳地吧。”
話題轉移得過于生硬,慎樓挑了挑眉,倒是沒再說其他,只遵循師尊的意見。不過等兩人将邊境繞了大半圈,都沒找到什麽可以居住的客舍時,仙君才開始疑惑起來。
“阿樓,你有沒有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賀聽風開口之時,也沒忘記向四周打量。
說來奇怪的是,自從他們放走小孩後,周圍的行人就突然一個一個消失不見,好像盡數刻意躲藏起來,在暗中觀察師徒二人。
仙君并不害怕,只是這種近似被監視的感覺,莫名讓人感覺很不爽。
慎樓的眼神也同時往四周瞥去,自然沒有錯過那些藏頭露尾的家夥,他凝神,壓低嗓音,帶着顯而易見的寬慰:“嗯,師尊別怕,我會護你周全。”
他話說得順口,絲毫沒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賀聽風聞言,霎時轉頭,眸光中驚訝未退,但慎樓毫無察覺,尚且在注意周圍。
仙君看上幾眼,便随意收回視線,只是從頭到尾,嘴角都是帶着笑的。
表面上的風平浪靜并沒有維持多久,在他們警惕的時候,街巷忽然傳出一聲暴喝,随即可見四面八方沖出無數把刀的人,他們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此時此刻都團結在一起,直直沖向中央的兩人。
氣勢洶洶,聲勢浩大,仿佛倒海翻江,烏泱泱一群,迅速奔襲。
慎樓冷笑一聲,直接手中凝聚魔氣,在那些人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向前一擊,魔氣如同漩渦狀迅速侵襲。
圍過來的人潮霎時仰翻,狀似疊羅漢一般,一個接着一個向後跌倒,其中夾雜幾聲“你踩到我腳了”的咒罵,和武器摔落的響動,場面熱鬧至極。
慎樓冷眼旁觀,也正如他之前所言,牢牢地将賀聽風護在身後——盡管其實沒有任何危險。
一時間,哎喲聲不絕如縷。對于這些凡人來說,他們根本分不太清魔氣和靈力的區別,況且邊境與外界隔絕,信息閉塞,無人可能知道慎樓是“大名鼎鼎”的十方獄魔尊。
當然,盡管如此,他們還是感受到了來自修煉者的威懾,這便已足夠令他們恐懼忌憚,不敢再肆意妄動。
只好一把撿起地上的刀劍,頻頻後退,你推我擠。位于前方的膽子估計也大,不想放過送上門的獵物,硬着頭皮叫喚:“你們是何人,為何闖入此地?要、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那人前一句尚在問詢,後一句似是突然想起點什麽,嘴裏打了個磕絆,慌慌張張地接口,于是明明是威脅的話語都失去了他原本的意義。
見師尊并未阻止自己,慎樓也懶得跟這些人廢話,這正打算用魔氣直接屠城之際,人群中突然擠出個半高小子。
“大俠大俠,我們沒有惡意的,我們只是太害怕了。”先前逃跑的少年再度出現,替自己的鄉親們求饒。
賀聽風眸光微動,這才稍微攔了下,不顧其他人勃然色變,直接将徒弟舉起的右手握在掌心:“繼續。”
那少年見他們沒有再毀城的念頭,不自覺松了一口氣,這才将事實道出口:“邊境太亂,這幾天過往的商隊把我們都坑慘了,鄉親們以禮接待,他們卻恩将仇報,甚至街尾的王老伯一家被殺光,連錢財也都被盜取。我們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會暫時扣下來這裏的陌生人,只要檢查通過就放行。”
他頗有些語無倫次,估計是擔心賀聽風二人不顧解釋,直接滅了全村人的口。畢竟這兩位看上去,可比過往那些奸人還要厲害百倍,他們得罪不起。
“既然如此,為何不搬走?”仙君有些疑惑,且邊境常年風沙,環境惡劣,五洲人若來此定然居住不長久,這些人竟還一代一代地延續下去,不曾變更地點。
少年苦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我們祖祖輩輩都在這兒,能去哪裏呀。況且這麽多年都過來了,要是再去一個新地兒,指不定又會花多少時間去适應呢。”
面前這些人,因風沙而皮膚皲裂,面色黝黑發黃,淳樸憨厚,看上去确實不像是打家劫舍的狂徒。
“但這并不是你們惡意囚禁他人的理由,自己受了傷害,那便要剝奪過路者的自由嗎?”賀聽風铿锵有力,句句在理。
直聽得對面那些人一愣一愣的,半晌,紛紛扔掉了手中的鈍刀,在地面上依次發出或清脆或沉悶的響動。
他們沒什麽文化,也不曾想過要真正傷害別人,只是因為想要自我保護,選擇了一種最極端的方式,有過錯卻并不是無藥可救。
“即日起,你們可以到無上晴落腳,待在五洲尋到新去所之後,再行離開。”
賀聽風言罷,慎樓條件反射般看他,手指無意識地捏緊,反倒被其攥得更緊,就好像在示意他自有安排,不用擔心。
對于師尊這般信任陌生人的話語,慎樓其實不太贊同。但他沒有提出異議,再不濟,賀聽風的身邊都會一直有自己。
“無上晴?”那些人面面相觑,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突然有人反應過來,大喊一聲:“無上晴,那不是仙君的居所嗎?”
人群瞬時騷動起來,或許是因為有生之年得以見仙君的激動,亦或者是其他隐秘。賀聽風淡然瞥過面前的人潮,颔首應下,完全沒有隐瞞:“是,我乃賀聽風。無上晴可以為你們提供更好的住所,不必終生拘泥于此地。”
衆人寂靜了片刻,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由于人數較多的緣故,場面一時十分壯觀。他們活像是遇到真正的神仙,連先前僞裝出來的氣勢都不複存在。
像是在祭拜似的,磕頭道歉,教人分不出真心與否:“對不起仙君,我們錯了,謝謝仙君恩賜。”
他們常年攔截過路商旅是真,但并非僅僅檢查便放人出關,而是當真如前所言,需得留下一定的買理財。
少年也因自己真假摻半的話語略感羞愧,沉默着不敢再說些什麽,只是跟随着大家的話語動唇。
賀聽風哪裏受得了這般陣仗,眼皮一跳就想讓他們起來,但剛一伸出手去,該有的靈力卻不曾在手中凝聚。
仙君愣神片刻,這才反應過來,他現在半點武功也無,其實哪裏算得上什麽修煉者。
好在慎樓替代了他的行動,以魔氣托舉,讓衆人起身,眼見師尊盯着自己的掌心尚在出神,他便自發頂上,為賀聽風開口。
“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你們以後勤勤懇懇,安分守己,無上晴能保大家一生無虞。荒廢的土地均可重新分配,依靠耕種勞作養活自己,不比掠奪來得舒心?”
被托舉起身的衆人面面相觑,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生的希望,認為自己的好日子即将來臨。然而,慎樓話音剛落,便忽然一陣狂風大作,裹挾着顆粒感十足的風沙,瞬間侵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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