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正文完

選擇很多,但還不到迷人眼的地步。

選擇紙人,那就是成為下一個牧童,以靈魂的腐朽為代價倘若入河,輪回轉世後記憶身份重置,哪裏還是現在的自己?

再者五蘊和尚散衆生願引渡亡魂,真進去了,對方的修行怕會受損,聚魂陣是最合适的選擇,可惜成功概率太低,與其去拼那三成概率,倒不如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

先前的防禦大陣還未徹底潰散,趁着天罰被擋,杜聖蘭毫不遲疑地直接朝天雷飛去。

化龍劫的力量不容小觑,夾雜在衆多弧形的電流中,重傷的杜聖蘭如今只是一個享不起眼的小角色。

化龍劫共分三道,一凝筋骨,二聚龍珠,三誕角。

投身第一道雷的時候,杜聖蘭就已經感覺到了雷霆的浩瀚,強行奪舍只會魂飛魄散。

滾滾雷霾咆哮,顧崖木的肉軀在雷劫落下前就已經皮開肉綻,銀龍的軀體又延伸了百丈,游走間吐出的烈焰光速燃燒着一部分雷劫。

化龍劫也開始膨脹,粗壯程度不亞于龍軀。杜聖蘭挂在雷柱邊緣摸魚。

銀龍斷角處血一直沒有止住,目光卻十分清醒,他果斷地作出判斷∶“奪舍第二道雷劫。”

龍珠尚未完全粉碎,只要自己能夠快速渡完第一道化龍劫,第二道雷不會太強。雷劫還在勢如破竹地爆發,銀龍幾乎從盤旋在蒼穹下至低空處,爪子上血跡斑斑。

面對來勢洶洶的化龍劫,作為局外人,羅剎道君被逼得後退。他聽不到顧崖木和杜聖蘭的交流,神情愈發凝重,按理第一道雷劫不會造成如此大的傷害,再看銀龍的傷口幾乎分布在尾部和前一截龍身,頓時明白這是在保龍珠。

留大部分真氣護住龍珠,繼而控制住第二道雷的強度,好給杜聖蘭創造一個良好的奪舍環境。

串寶物的名目從腦海中閃過,最後化為口中的一道嘆息。化龍劫的等級遠在一般突破天劫之上,羅剎門的那些寶物,沒什麽能派上用場的。

雷光的穿透力很強,杜聖蘭近距離貼着顧崖木,正想要施展淬體法,龍目好像發現了它,微微搖頭∶“把精力都留給奪舍。”

這是最合适的法子,如果能奪舍成功,杜聖蘭就可以反控制最後一道天劫的強度,提升顧崖木的渡劫成功率。

可他望着全身都在流血的龍軀,喉頭堵着很多話,心中的酸澀難以言喻,最後只是輕聲說∶“我在。”

他會一直在。

正如顧崖木說得那般,同生,也同死。

轟鳴的閃電中,銀龍主動飛身而去,爪子接觸雷劫的剎那,它的身體像是被劈成了兩截。劇痛下,銀龍也只是微微一顫,遂即直接用爪子去抓向雷霆中最洶湧的一片劫光。

顧崖木強撐着一口氣,不能有任何放松,否則便會在下一刻爆體而亡。

雷霆被扯裂,融化在了烈焰當中。

杜聖蘭游離在邊緣地帶,主動沖向火焰,他想試試重新複蘇時,會不會好轉一點。殘酷的現實證明,完全沒有用,參與天劫前是什麽狀态,每次複活時便是什麽樣的。

閃電苗子中的元神小人,依舊是缺胳膊斷腿的狀态。

狂風呼嘯,電流疾速融合,微微夾雜着一絲異常紫色的雷劫在轟鳴聲中凝聚。

與此同時,天罰之力攻破了防禦大陣,再次沖杜聖蘭而來。恐怖的死亡之光蔓延,被無形的屏障阻止,下界包括夾縫空間,不能幹預渡劫者是鐵則。

任何想要削弱雷劫的行為都不被允許。

這是一場天劫和天罰之間的較量,确切說,是天道意志和天道之力間的角逐,前者在試圖重新掌握後者。

兩種不同的劫光對沖,紫紅和黑色的光芒融合蠶食,整個場面絢麗異常。光芒甚至透過界壁,上下兩界不少修士也能看到。

凡是和天道挂鈎,威嚴無盡,意志薄弱的修士在天威下忍不住屈膝。

“打起來,打起來……”

眼看膝蓋就要挨地,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

看好戲的自然是杜聖蘭,苦中作樂的本事他向來不缺。似乎想到了什麽,杜聖蘭和其他天劫抱團成功,待到第二道雷降下時,主動朝着近處天罰和天劫交手的地方而去。

恐怖的摩擦中帶出一串電花,作為罪魁禍首,杜聖蘭拼命往雷柱的中心區域鑽。電柱被削了一層皮,真正降下去的剎那,體積縮小了不少。

杜聖蘭正式開始奪舍。

兩個“老弱病殘”∶顧崖木和杜聖蘭正在雷海中掙紮。

最關心結果的杜青光和天道碎片卻從顧崖木斷角前,便被迫遠離夾縫空間。

無他,天道碎片發現了飛雪道君來了,不但他來了,準帝級傀儡的氣息也在接近。獻祭了一絲天道之力,碎片現在并非傀儡的對手,只能暫時撤離那片區域。

杜青光選擇退到梵門舊址,果然沒有被傀儡搜尋到。

曾經無比輝煌的梵門,門口的石碑都被削了一半。不受荒涼的氣息影響,在這裏看不見夾縫空間的景象,碎片仍舊死死遙望那個方向。

“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等到飛升。”

碎片修煉出的靈識暫時離體,但本體還在杜青光腦海中。只顧着看遠方,天道碎片絲毫沒有注意到杜青光沉冷的面色。

遲則生變。

正常情況下,天罰根本不可能拖延這麽久。

空氣過分沉默,碎片終于回頭看了杜青光一眼,後者目光微垂,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是死局,沒有人可以從天罰中逃生。”碎片忍不住再次強調了一遍。

杜青光略敷衍地點了下頭,心中卻在思考一個問題∶這世上存在真正的死局嗎?

大腦袋恨不得塞進去,雪花獅子遲遲沒有感覺到紙人回應,忍不住上前兩步,最後是被陰犬咬着脖子提了出來。

“他在奪舍。”陰犬直接道出村聖蘭的目的。

雪花獅子眼睛瞪得滾圓,在貫穿天地的光芒間,終于看到缺胳膊斷腿的元神小人。

念咒,施法,掠奪。

元神小人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好像業務很熟練的樣子。

實際杜聖蘭遠沒有看上去的那般從容,他覺得自己炸開了。一直到現在,杜聖蘭都不敢徹底讓元神出竅,微微遲疑了一瞬,望着周圍的雷壁,他終于下定決心,元神猛地飛出。

連續碰撞了兩次,僅剩的元神小人更加支離破碎。杜聖蘭咬着牙往前沖,他不能後退,如果不能奪舍最弱的第二道化龍劫,第三道就更加沒有希望。

“嘶”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真正體會到的痛苦遠比想象中要多。

這奪舍功法可以改名叫奪命功法。

其中那條道心如蓮般澄澈,全盛狀态下便也罷了,此刻元神都快要崩碎了,哪裏還能澄澈得起來。

咚!咚!

杜聖蘭竟然清楚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不同于不斷消失的手腳,最脆弱的心髒如今生機過分旺盛,仿佛就算身體毀了,它還能存在,似有額外的力量在注入。

“信仰之力。”

羅剎道君第一個辨別出來,看熱鬧的上界修士也陸續發現。曾幾何時,梵海尊者為了收集信仰之力,想要大肆在下界建廟,沒有仙人不渴望得到信仰,這是游離在修煉體系外的力量。

如今這股力量正從心髒流出,護住了僅存無幾的元神小人。

一位仙人差點直接跳腳∶“瘋了嗎?誰會信仰他?”

來自仙界界壁處無限疑問的目光投向下界。

隔着一片劫光和夾縫空間,即便互相看不見,但下界修士隐約有所感覺。九奴下意識望向牧童,收童惱羞成怒∶“我又不是變态!”

邊說視線轉移到雪花獅子身上,大腦袋被看得滿是疑惑。

“不是它。”陰犬冷冷開口。

這孩子對村聖蘭有着絕對的依賴和信任,但不屬于這個範疇。信仰這東西,多少是有一點高高在上的距離感。

在一衆猜測中,搜尋幕後黑手無果的傀儡進入夾縫空間。

它用冷漠的聲音說∶“為了愛,為了奉獻,國主,福樂國的子民與你同在。”

話音落下,信仰之力更加旺盛。

杜聖蘭想起了老婆婆,事實上小世界的原住民并不多,還落了不少在奪城戰中,照理群衆基礎不可能這麽渾厚。

莫非奉天女帝最近又在開疆拓土?

無暇去環琢磨小世界裏發生了什麽,傷勢得到緩解的情況下,杜聖蘭迅速進入狀态。他用全部修為去推動奪舍法,掠奪的瞬間,元神轟然潰散,每一個分解的粒子死死扒住化龍劫融入。

熟悉的被劈裂的感覺。

幾平麻木的浮沉中,杜聖蘭隐約看到銀龍在用爪子扯去雷劫的邊邊角角。

顧崖木處在渡劫狀态中,但他要準确地拖延時間,在杜聖蘭成功前,進一步幫其控制雷劫強度。

-個呼吸如今對雙方都很漫長,虛空中的漩渦逐漸變得平靜,化龍劫模糊了一瞬,內部突然閃爍出強烈的光芒,好像有什麽東西終于從桎梏中掙脫。

“顧崖木。”熟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在雷光下也即将快要到達極限的銀龍,目光罕見地溫柔,它想要回應,但實在是太過疲憊,扒拉着雷劫的爪子脫力地下滑。

就休息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第二道化龍劫已經快要消散,元神小人在回歸天上前,突然輕輕在斷角處吻了一下。

很輕,仿佛是個錯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施加了淬體法,讓人意亂情迷。而後小天雷輕輕對着傷口吹了口氣,用帶着輕哄的語氣說∶“不疼。”

銀龍半阖的雙目重新睜開。

…它還能活!

第三道化龍劫是最重要的一道,杜聖蘭正在努力控分。期間餘光瞥了眼旁邊,天罰尚未徹底消失,不由暗嘆一聲可惜。

劫光下都很難抽身,否則完全可以讓顧崖木去上界渡劫,叫上傀儡一起控分。

不過是幾個呼吸間,他便被迫和一堆游走的閃電直沖而下。

最後一道雷劫是最關鍵的,也是最難的,

杜聖蘭好像要說什麽,聲音卻被雷劫模糊,銀龍反而安慰他道∶“沒有退路,放心,我一定成功。”

五蘊和尚念了句“阿彌陀佛”,金色的河流不知不覺間流淌到銀龍下方。

牧童手一揮,聚魂陣飛到了顧崖木那邊。

紙人也搖擺着停在他身前不遠處。

先前落選的三個選項,現在成了顧崖木的備選。

盡管杜聖蘭全力削弱,但最後一道化龍劫的威勢依舊恐怖,冥冥中力量的牽引下,它化為了一把刀,刀芒泛着紅光,沖着銀龍無情斬去。

雷劫觸及到肉身,刀尖一點點下沉。

這把恐怖的大刀原本是要向着丹田處砍去,杜聖蘭硬生生扭轉到尾部,順着刀尖擴散的電流強勢灼傷了皮肉。

任誰都能看出顧崖木渡過這道雷劫的概率不高。

通常隕落的修士中,一半是死在厮殺中,另一半就是天劫。聯系到自身,倒沒有多少幸災樂禍者,有人感慨∶“道途坎坷,天雷無情。”

還沒等他再感嘆一句,雷劫裹挾着杜聖蘭的聲音,這一次格外清楚地傳出-

“等你化龍,我們就結為道侶。”

這一刻,銀龍又可以了!

它猛地一甩尾,瞬間爆發出的能量都快要趕得上化龍劫的兇殘。鱗片炸起,不複從前明亮,但依舊鋒利,雷劫所化的長刀遭到橫掃,斷裂一分為二。

“去。”從胸口扯出三百斤的心魔,丢到了天上。

獨立心魔便是有這種好處,雖有時刻被吞噬的風險,但用得好了,能成為一大戰将。

心魔一路高歌,也許是罵髒話,只不過在電光火石間聽着像是吟唱。黑色的拳頭帶着無窮的怒火,仿佛那雷不是雷,而是某個人臉,一錘頭揮了上去。

先前那說天雷無情的修士,臉色鐵青,憋出一個“日”字。

“好!”陰柔男子撫掌∶“現在有希望了。”

九奴眯着眼∶“我幹兒子在哪裏?有沒有被打到?”

杜聖蘭早就恢複了一開始的摸魚狀态,還在最邊緣的地方挂着,準備等化龍劫支撐不下去的時候,自然散開。

被斬斷後的化龍劫,不過是一把沒有開刃的刀。剛剛心魔對天打了一拳後,劫光反彈,不幸從三百斤縮回了拳頭大小,銀龍一鼓作氣,踏着虛空,用早已血肉模糊的龍爪沖豁口處又是一劃。

化龍劫層層崩裂,直到最後全部粉碎,伴随一聲清亮的龍吟,龍珠的裂縫一點點愈合,龍首恐怖的血洞裏,斷角也正在重生。

夾縫空間終于守得雲開見月明,另一邊天道碎片幾乎要望眼欲穿。

再等等。

它不斷重複沒人能逃脫天罰之力,不同于一開始和杜青光強調,現在更像是一種自我安慰地洗腦

-秒鐘像是一個紀元。

漫長的等待中,它飛了起來。

“是要飛升了嗎?”碎片帶着不确定的語氣問。

杜青光忽然覺得這碎片比那只狗還蠢。

夾縫空間的天罰已經耗盡,道源卻遲遲沒有回歸,巨大的天地之力牽引,将他們拉往虛無之處。天道碎片驚恐地拼命掙紮∶“不,不!”

它不甘心,它不要去補天。

碎片拼命感應着道源,然而一絲都沒有等到。

驚恐讓它失去了戒備,直到劇痛傳來,天道碎片突然發現更近的危險就在身邊,它的力量在不斷被杜青光吞噬。

“幹你祖宗!沒有道源,又失去了天道之力,大家都要去補天。”碎片不再隐瞞失敗的代價,破口大罵∶“再有力量有個屁用!”

杜青光不知道杜聖蘭是怎麽扛過天道之力,但他已經和碎片融合,僅靠一人之力根本無法脫困。當下唯有保住識海,縱使補天來日也未必沒有脫身的可能,天道如果是銅牆鐵壁,就不會出現碎片殘缺。

遠處一道流光正在靠近,小天雷坐在銀龍的腦袋上,靠着龍角似笑非笑望着他們。

“還真是躲在這裏。”

顧崖木渡劫成功後,傀儡說感覺到了天道碎片的氣息,但一直找不到,杜聖蘭立刻想到了梵門。梵門衰落,流落在外的弟子生怕和師門扯上關系,以至于這裏格外冷清,适合藏身。

不過在杜青光和天道碎片被迫起飛後,藏得再好也無用。

銀龍控制着速度,和他們一起上升。

村聖蘭就像送死刑犯進刑場,在做最後的家屬陪同,畫面感人但家屬卻是微笑的∶“父親。記得你教過我,走對捷徑比走捷徑更難。”

上次他這樣稱呼時,還是第一次取得突破來找杜青光。

那時的幼童負劍吃力前行,目光看着的是大廳裏高高在上的家主,後來他依舊在負劍吃力前行,只不過不需要再看着誰。

沒有理會他話中帶刺,杜青光右手擡起,抓住天道碎片的靈識,不顧它的慘叫聲,汲取着其中能郵。

“大道無情,道途上走的皆是殉道者。”

他的瞳孔好像跟着虛空一樣扭曲∶“區別不過是殉衆生,還是殉自己。”

親眼看着他在吸收天道碎片,杜聖蘭冷笑一聲∶“都要去補天了,何必苦苦掙紮?有沒有自我意識,最後都會成為天道的一部分。”

當初正是仗着這一點,四大家族強勢地想推他去補天。

上到千丈,虛空中有一股超凡的力量缭繞,謹慎起見,銀龍沒有再跟着。

蒼彎中出現一個如巨型島嶼的漩渦,杜青光的身體幾乎就要融入其中,滔天的壓力哪怕在下方都能感受到,死死盯着這一幕,杜聖蘭忽然揚聲問∶“你可知敗在哪裏?”

天空中一片白暈,虛無的白光中,無法看清杜青光的表情,他的身影也在消散。

杜聖蘭又道∶“不妨想想我的名字。”

一段久遠的記憶,橫跨了二十年的光景而來。

杜聖蘭剛出生時,天生蘭花怒放的異象,一向避世的天機道人親自來道賀。

“恭喜杜家主得償所願。蘭有花中君子的美譽,這孩子必定前途無量。”

“花中君子……”杜青光負手而立,久久凝視異象,末了說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他這一脈剛好走到“聖”字輩,杜聖蘭的名字便就這麽定了下來。

剛出生的孩子身上寄予了四大家主飛升的希望,他們希望的自強不息,是杜聖蘭能在規劃下成長,磨練出堅韌的心性去補天。天道碎片在尋找幽蘭尊者轉世的時候,杜青光正是想到那年的異象,才壓下最後一絲不确定。

但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那時異象的真假。

杜青光的身體在這一刻直接潰散,蒼穹中看不見的無底洞時隔近萬年,終于再次補全。

最後的一瞬,他的思緒還沒有從當年的回憶中掙脫,同裴九星清空附近看到異象修士記憶的時候,天機道人站在厚厚的磚牆外,一直站到日落黃昏,方才轉身離開。

他留下了一顆親手打磨的,晶瑩剔透的棋子,放在門口石階上。

這麽多年,杜青光一直以為那顆棋子指得是杜聖蘭,現在想來,天機道人諷刺得是自己,從他知道了天生道體一說,就成了對方手中的一顆棋子。

杜聖蘭根本不是什麽幽蘭尊者轉世。

“天機…哈哈哈……好一個天機……”

補天時,都能異常平靜的杜青光,卻在消散時爆發出了略帶不甘的笑聲。

杜聖蘭也笑了,但那笑容格外複雜,最後嘴角幾乎沒有弧度。

如此精于算計的一個人,不知杜青光回望這二十年時,會不會覺得諷刺。

笑聲消散,天地間重新歸于平靜。

杜聖蘭閉着眼,明顯感覺到了靈氣要更加濃郁。當他再睜開眼時,遠處一道身影失魂落魄走來。

笑笑沒有習慣性穿梭空間,終于停下腳步時,肩膀微微顫抖。

黑布下,完全看不見他的表情。

一直到羅剎道君和飛雪道君出現,笑笑猛地跪在地上,凄厲地哭喊着∶“二師兄,二師兄他……”

羅剎道君和飛雪道君同時一怔,好像知道未說完的話代表着什麽,後方喜氣洋洋抱着一堆妖獸的靈青道君呆愣道∶“你說什麽?”

“太遲了……”笑笑低吼着∶“我找到他的時候太遲了。”

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杜聖蘭垂下眼,不是遲了一刻,已經遲了二十年。

羅剎道君腦海中似乎有微微的嗡鳴聲,半晌他痛苦地阖上眼。

除了笑笑,從天罰降臨的一刻,其他人隐約猜到了對方在算計什麽。劍心鏡空間,杜聖蘭搶先一步去拔劍,雁劫劍不會易主,如果杜聖蘭不是幽蘭尊者轉世,那便是它受到蒙蔽。

顧崖木看向杜聖蘭,後者沉默了一下,取出雁劫劍。

顧崖木的指尖觸及劍柄,雁劫劍正要震開,突然收斂住劍氣,去感知他的靈魂。

“唉?!!”

雁劫劍吓得掉到地上。

怎麽會有兩個主人?

雁劫劍的反應足以說明一切,羅剎道君等人的目光頓時變得十分複雜,靈青道君喃喃∶“明明一點都不像。”

幽蘭尊者為人溫和,偶爾喜歡搞一下惡作劇,比如将機緣留在最顯眼的位置,甚至直接塞進石頭裏。更多時候,他睿智沉穩,那種風采縱使忽略修為丢進人群中也無法忽視。

杜聖蘭忽然道∶“前世今生,本就不同。”

他不願意踏入那條河流轉世,也是因為這一點。

不過再給顧崖木一千年,不是沒可能變為一個有耐心的長者,至少教雪花獅子時,他還是挺耐心的。

頓了一下,杜聖蘭開口道∶“天機道人還有一個徒孫在下界。”

笑笑卻是直接搖頭∶“二師兄不可能有子嗣的。”

走這一道的,幾乎是子嗣斷絕。

“或許是認養的一個徒孫。”羅剎道君看了一眼靈青,靈青道君拿出一本秘籍和丹藥給杜聖蘭∶“幫師兄一個忙,把這些帶給他。”

上界有靈壓,直接帶人過來是不可能了。

杜聖蘭點了點頭∶“我這就去。”

“等等。”靈青道君叫住他,突然伸出手,像是對待一個小孩子輕輕摸了下他的腦袋,嘆息道∶“二師兄的事,你受委屈了。”

杜聖蘭并未回答。

坐在銀龍身上趕往下界的時候,一道聲音飄向後方∶“最後的選擇,是我心之所願。”

靈青道君一怔,不由失笑搖頭。

一路上,顧崖木并未責怪杜聖蘭主動替他擋災,杜聖蘭也沒有再提斷角堕蛟一事。一起經歷了這麽多,他們知道有些事情無需多言。

是心之所願,是心之所向。

也是心上人。

界壁。

杜聖蘭沖着五蘊大師和牧童等人揮手∶“回頭成仙宴上見,記得來。”

穿過界壁,一路飛越百萬大山,路過斬月山時,龍尾輕輕一擺,斬月山上空頓時黑浪滾滾。

副掌門李道子連忙率一衆長老出來,嚴陣以待。

然而那兩道身影早已走遠,刑堂長老緊張道∶“要不要通知宗主回來?”

李道子想了想∶“就算報仇,牽連斬月山的可能不大。”

他們只會去對付宗主。

人走遠了,李道子還站在原地。

以為他是在防止杜聖蘭和顧崖木去而複返,長老們跟着守在周圍。熟不知李道子只是想到惡龍掙脫封印離開的那天,也是這樣的漫天濁浪和火焰。

良久,他目露奇光∶“世間緣分,當真神奇。”

時過境遷,這一人一龍竟還糾纏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打下最後的一個字的時候,心中感慨萬分。我曾經想過,如果是真君子,能不能在弱肉強食的修真界活下去,後來又覺得這個想法過幹淺薄,好人不代表迂腐,他們更加能堅守本性,随機應變……感謝一路陪伴,希望大家喜歡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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