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探問

老臣想問……陛下他……

謝元時原本是真的覺得他住養居殿是不合适的, 但是有了鐘老太傅這一遭,他安安心心在養居殿住了幾日,習慣之後慢慢沒了心理負擔。

好像他住養居殿本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嗯。

沈豫竹每天批奏折, 他就在旁邊看閑書,自孟小将軍和花三姑娘成婚後, 上京城中津津樂道的就是他們兩個的愛情故事。

謝元時手上的,就是一個以他們為原型的話本,講的是一個性格豪爽外向的官家小姐和一個年少有為的将軍由冤家對頭逐漸在相處中萌生情愫解開誤會最後喜結連理的故事。

除了名字不一樣之外, 其他簡直明顯的不能再明顯。

謝元時看的津津有味。

除了他手上這一本,在他手邊還有一摞半臂高的話本,全是劉喜在宮外搜羅來的據說是以這兩人為原型的故事。

聽說孟小将軍本人也上街打包買了一摞回家, 市面上類似的話本子從那天開始更多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具體是怎麽回事,但是他們可以話本子上看看想象一下,誰不喜歡甜甜的愛情故事呢。

沈豫竹批完今日的奏本,靠近過來, 謝元時挪了挪後背給沈豫竹讓了點地方,好讓兩人并排靠在一起。

攤開的書自然的放在他們兩個中間,“你看這裏。”

謝元時笑着指給他看,小将軍半夜翻上牆頭, 被官家小姐用櫻桃砸了下去。

沈豫竹:“嗯?小将軍為什麽半夜翻牆頭?”

謝元時說:“他們兩個已經互相傾慕, 白天的時候小将軍和小姐又拌嘴吵架,他把小姐得罪了, 晚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偷偷跑過來道歉。”

“小姐氣還沒消?”沈豫竹道,“那他是不是道歉不夠誠懇?”

謝元時「噗」笑出聲,“算是吧, 不過不全是因為這樣。”

沈豫竹揚眉, 那是因為什麽?

“兩人雖然互相喜歡,但是性格都是別別扭扭的,小将軍來道歉結果沒注意說話又把小姐得罪了。”

“他并不知道小姐生氣的真正原因,白天宴會上小将軍和另一個姑娘說話,沒注意到身後經過的小姐,不小心撞到了她,害的她酒杯裏的酒撒在了裙子上。”

“小将軍以為小姐因為他害她出醜才生氣。”

沈豫竹猜測:“但其實小姐是因為吃醋?”

謝元時驚訝:“你怎麽知道?”

沈豫竹道:“你先前說過他們兩個已經互相傾慕了。”

傾慕但沒有表露出來,所以吃醋也只能暗暗的,生氣也沒有辦法說真實的原因。

沈豫竹很有經驗。

謝元時點點頭,“小姐先前私下裏聽到過那位姑娘說喜歡小将軍,但小将軍并不知道,和那位姑娘說話也是出于禮貌的回應。”

沈豫竹:“因為沒有找對方向,所以他雖然來道歉,但是卻沒什麽效果。”

“嗯。”謝元時低下頭去繼續看。

過了片刻,沈豫竹道:“不過小姐心中應當也是歡喜的。”

謝元時:“為什麽?”

“因為心上人願意因為她生氣來道歉哄她開心。”

說的有道理,謝元時從旁邊一摞的話本裏面翻找起來:“我剛剛還看過一本,裏面也有個類似的情節,不過不是因為吃醋。”

“也是半夜道歉?”

謝元時「嗯」了一聲:“找到了。”

“這本也是半夜爬上牆頭,是因為白天意見不合吵架了,然後——”

沈豫竹忽然道:“半夜爬牆這個事情不可取。”

謝元時:“……”

嗯,你說的對。

謝元時合上書,想了想,問他:“你覺得兩個人互相喜歡的人因為一些事情吵架了之後要怎麽辦呢?”

沈豫竹:“你覺得呢?”

謝元時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他好像沒有和喜歡的人吵過架。

沈豫竹:“如果我們兩個吵架了,你怎麽辦?”

謝元時搖搖頭:“我們好像沒有吵過架。”

“你有沒有因為什麽事情特別生我的氣?”

謝元時回想了一下,遲疑着道:“上次你非要給我讀小話本?”

沈豫竹:“……”

“這個不算。”這頂多算是玩鬧,他們也沒吵得起來。

謝元時也覺得不能算,又繼續往前回想沈豫竹有沒有生他的氣的時候。

“我受了閣老的委托進宮勸你立後?”

沈豫竹:“我沒有生氣。”

謝元時一路想到了沈豫竹登基之前:“我不小心摔了你的青玉笛子,你生了一天的悶氣。”

還不等沈豫竹否認,謝元時已經自己接着道:“但是當時我忘記了我爹給我布置的功課,被他罰抄文章,你陪我在房間裏抄了一天的書,也不能算是很生氣……吧。”

玉笛摔壞了沈豫竹是有些心疼的,但是他沒有很生氣,“王叔第二天就要你把抄寫的文章交給他,我是怕你白天寫不完夜裏點燈,不能早點休息,所以才悶着頭一直在寫,沒有生你的氣。”

謝元時覺得也是。

“我們有吵過架嗎?”謝元時想了半天實在沒有想出來。

沈豫竹頓了頓,好像确實想不出來。

沈豫竹幹脆替他假設了一下:“如果……如果明天我準備親自帶兵攻打西吳。”

“啊……”謝元時慢吞吞道:“西吳狼子野心,主動出擊不失為良策,大齊戰備充足,倉廪無憂,可以一戰,不過大齊諸位武将可用,你不用親自上陣。”

沈豫竹:“……”

沈豫竹繼續假設:“我偏要親自上陣呢?”

謝元時:“那我可以跟你同去,京中有閣老太傅他們,大局無礙。”

沈豫竹:“如果不要你跟我同去,還在出發之前受了很重的傷——”

謝元時捂住他的嘴,用力把他的頭按向另一側,傳達自己的不滿:“你好好假設,這種話不要亂講。”

“那我換一個。”沈豫竹道:“如果我明天聽信了小人的讒言,要砍了宋閣老。”

謝元時:“……”宋閣老招你了啊!

謝元時悄悄問:“你是不是因為宋閣老總是勸你立後的事情對他有意見啊?”

沈豫竹:“我沒……”

“其實宋閣老也只是關心你,先帝晚年是那樣的,你一開始後宮沒有人百官都很開心,但是時間久了他們也會擔心他們先前的開心是不是無形之中給了你壓力,導致你身邊一直沒有人。”

“宋閣老就算給你送人,也大都是德才兼備的姑娘,家世清正,讓你沒有外戚之憂,其實他自己并沒有多少私心的。”

沈豫竹:“……”這些他都知道的,他真的就是舉個例子。

“我對閣老沒有意見,”沈豫竹怕他不信,換了個人,“這樣,換成張禦史。”

這樣行了吧?

謝元時神色猶疑,沈豫竹似有所感,果然聽他道:“張禦史确實因為我的事情總是上奏谏言你……”

“好了好了我誰都不砍。”沈豫竹打住,再說下去他怕謝元時來一句他對他也有意見。

謝元時無奈攤手:“我是想問你吵架了怎麽辦,沒問你怎麽吵架啊。”

“那好辦,”沈豫竹解決方式簡單粗暴,“吵架了我負責跟你道歉,你負責理我。”

謝元時跟着他笑,忽然不明白他們兩個為什麽要在這裏讨論這個沒什麽用處的話題了。

“你上次答應我的小故事寫了嗎?”他問。

沈豫竹沒寫,開始的時候是沒什麽靈感,一直擱置到現在。

“還沒。”他說。

正好他們守着書案,謝元時自己腳傷着不能動,只能往書案的方向推了推沈豫竹,“正好有空,快寫快寫。”

這就寫?

“可是我還沒想好寫什麽。”

謝元時給他指定主題:“不然你也以孟小将軍和孟少夫人為原型寫一個?”

沈豫竹指着他旁邊那一堆的話本:“那些不是都是嗎?”

還寫?

“你寫的和他們寫的能一樣嗎?”

“呃……”沈豫竹提起了筆。

張禦史這幾天做夢總是夢見皇上,白日的時候還被自家夫人問他最近朝上是不是有什麽大事,讓他日夜憂心,說他晚上睡覺做夢都在念叨皇上。

張禦史只能含糊的應一應,至于他在憂心什麽,不敢跟夫人據實相告。

如此輾轉反側一周後,他終于忍不住了。

沈豫竹在武英殿跟幾位朝臣議事,張禦史所奏之事說完,其他人還在候着。張禦史跟皇上說了也要探望秦王,沈豫竹沒有多想什麽,一邊翻看朝臣的奏報一邊吩咐宮人引張禦史去探望秦王。

養居殿門口,張禦史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秦王殿下和皇上那麽熟悉,從小一起長大,如果皇上真是他想的那樣,秦王一定是知道的。

所以他只要問一問秦王殿下,就能知道了!

養居殿裏,謝元時一只腳被墊着墊高,他現在腳傷沒有剛開始那麽嚴重了,其實可以不用一直墊着,但是還是不宜活動。

“禦史大人來了?”謝元時跟他打招呼。

張禦史一只腳邁進了養居殿,愣了愣,一言未發又退了出去。

謝元時:“?”

張禦史在殿門口退了幾步出去,擡頭确認了眼殿前寫着的三個大字——「養居殿」。

秦王腳傷之後他還是第一次來探望,之前不知道,皇上竟然安排秦王直接住在了養居殿。

唉……

雖然知道皇上和秦王感情好,這樣也方便皇上照顧秦王,沒什麽不合适的,但是宮裏沒有個皇後還是讓張禦史感到了幾分的惆悵。

皇上什麽時候能娶個妻呢。

張禦史重新走近殿裏,面對謝元時疑惑的神色,解釋道:“方才一時迷糊,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殿下見諒。”

他這麽說,謝元時才再度想起了他住在養居殿這個問題,哪怕他現在已經沒那麽在意了,但被提起來還是略略感到心虛。

“是,本不該住在這裏的。”

張禦史見他誤會,連連道:“不不不,殿下莫要多想,老臣并沒有指責殿下的意思。雖然方才一時有些意外,但那只是因為之前沒有想過,還是皇上考慮的周到,殿下住這裏才是最合适的。”

“殿下能安心養傷才是最重要的。”解釋完,張禦史關心起了謝元時的傷情,“殿下的腳傷可好些了嗎?”

謝元時說:“好多了,前些日子動彈不得,現在已經能勉強走幾步路了。”

張禦史:“老臣以前也扭傷過,大夫說勉強走路康複的會慢,而且容易反複,殿下沒好之前還是盡量少走動好。”

謝元時領了張禦史的好意,點點頭:“我會注意的。”

張禦史跟謝元時寒暄了一會,謝元時見他面上多次欲言又止,主動問道:“禦史大人可是有什麽事情要說?”

張禦史努力組織措辭,想讓自己盡量說的委婉些,但是這個話題注定了他說的磕磕絆絆:“殿下,老臣想問……想問……皇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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