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牆腳
朕都聽見了!!
以張禦史的口才, 謝元時還沒怎麽見過他這麽支支吾吾難開口的樣子。
既然提到了皇上,肯定是跟皇上有關的,難不成是立後方面的?又不像, 立後的事情都提過不知道多少遍了, 沒什麽不能說不能提的。
張禦史話到嘴邊就在舌尖打轉,說實在的, 活這麽大歲數,除了自家夫人,也不是沒跟自己一些老友讨論過這方面的問題。
他實在是抓肝撓肺的想知道皇上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但是秦王殿下從年紀上來講是他的晚輩啊,他一個長輩去主動問晚輩這些問題,他實在是張不開這個口, 太太太難以啓齒了。
這樣要是被老秦王知道了,不得指着他的鼻子罵為老不尊啊。
謝元時見他似有為難情緒,心中好奇,“禦史大人想說什麽?但說無妨。”
張禦史對上秦王殿下那雙清澈的眼睛,“皇上……皇上……他這兩天是不是都沒休息好?”
謝元時:“……”
他要說的是這個?這有什麽不好說的?
張禦史是什麽人啊,上下嘴皮子一張一合就給自己圓了個場子:“老臣知道這事關皇上的起居, 不該擅作主張打聽。”
“但殿下應該也聽說了,陵川開春之後有一個月未曾降雨, 疑有大旱, 連日來皇上為此事操勞,今日議事老臣瞧着他眉眼間已有憔悴之色, 這才貿貿然向殿下問詢。”
“皇上憂國憂民,老臣實在擔心他的身體啊。”
謝元時:“……”
你看我信嗎?
陵川的事情謝元時也聽說了, 但是眼下只是過去一個月, 現在做的所有事情都僅僅是為了有備無患而已, 哪用得着杞人憂天。
他這幾天和沈豫竹同吃同住,沈豫竹吃好喝好,哪裏能看出半分憔悴的影子。
倒是張禦史,臉上帶着濃重的愁容,更符合憔悴的形象。
“禦史大人看起來憂思深重,面帶愁容,是因為一直在擔憂皇上的身體嗎?”
怎麽可能,這理由都是他現編出來的,他真正頭禿的事情沒好意思說罷了。
“唉……”張禦史重重嘆氣,“只怕老臣的家事說出來讓殿下心煩。我那長孫今年不是該加冠了嗎,二十歲的人了都,家裏提了好幾回親事,上門說親的媒人也來了不少,就是沒有個相中的,婚事至今還沒定下。”
張禦史的孫子謝元時并不熟識,不過他也曾聽說過的,小小年紀的時候就在上京出名了。
這位公子名叫張景然,生的極為聰慧,上京城裏不缺聰慧的孩子。
可他就是出挑,讀書一目十行且過目不忘,小小年紀就将張家的藏書樓翻閱了遍。
愛好珠算,心算速度無人能及,二十幾年的賬房先生拿着算盤都沒算的過他。
可能也是他過分聰慧的緣故,從小就比同齡孩子早熟些,鬥雞遛狗的事情沒見他幹過,本本分分從不惹事,上敬長輩下愛幼弟,出格的事情一件沒有。
結果十六歲的時候對着對他殷殷期許的爹娘放出豪言,表示此生絕不為官,把他爹氣的險些背過氣去,張家長輩輪番上陣沒一個說的動,商量的通他的,最後只能随他主意。
“是小公子不願意成婚嗎?”
張禦史:“那倒不是。”
他孫子和皇上還是不一樣的。
“只是沒相中,沒有合眼緣的。畢竟成婚是人生大事,總得讓他自己選個合他心意的。”
張禦史本來只是扯了他孫子的話題好把先前的事情馬馬虎虎圓過去,越說越真情實感的和謝元時唠起了家常。
“可是他這個不滿意那個不合适的,到現在也沒個苗頭。我就常說他是眼界太高,照他這麽挑下去,得找個什麽樣的,九天下凡的仙女不成?真是。”
要不是張禦史嫌棄的表情十分真實,不含半點水分,謝元時幾乎以為他是在暗示什麽了。
“也許是緣分還沒到,”謝元時安慰他寬心,“既然小公子不滿意,說明他心中自有想法。他如今還未加冠,也不急在這一時片刻。”
張禦史心中稍稍熨帖,“我也不管這個,我一個糟老頭子操心這些做什麽,讓他爹娘操心去。”
朝上的事不夠他操心的呢。
“說起來……”張禦史道:“殿下也還未成婚。”
謝元時:“?”
張禦史仿佛完全忘記了兩秒鐘前自己剛剛說過的話,“殿下可有中意的人選?或者中意的類型,殿下不妨說來老臣可幫殿下參考一二?”
謝元時:“……”不是說不操心這些嗎!
“老秦王帶着夫人去了江南快三年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殿下的終身大事老秦王和王妃有在信中跟你提過嗎?”
謝元時:“我暫時……”
張禦史不滿:“看來是沒有。”
謝元時:“……”
“殿下早就到了年紀,也該考慮考慮了。”說着張禦史補充道,“殿下你可不能跟陛下有樣學樣,您得空也幫我們勸勸陛下。”
張禦史頓了頓,又想起了他此行的真實意圖。
所以陛下到底是不是不行呢?
“您也不必太過憂心,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謝元時道,“我記得沒錯的話,閣老家是不是也有個孩子至今沒有婚配,已經快到而立之年了吧?宋閣老就不着急。”
張禦史一臉鄙夷,宋閣老那個不成器的小兒子哪裏能跟他家寶貝孫子比,談到宋閣老,他直接不客氣道:“他那個混不吝的小子,宋閣老哪是不想管。”
“沒到而立,跟陛下年紀差不多吧。”張禦史說,“閣老為了給陛下立後都費了這麽多心思,要是能管,早就先把自己家孩子的婚事定下了。”
他分明是管不了。
“他是拿他沒辦法,整日裏游手好閑,三教九流的混着,也不知道能混出些什麽名堂來。”
“不提他了,殿下你好好考慮,成婚以後也能有個可心的人互相扶持照顧着。”
謝元時婉拒他的好意。
不過他家中長輩尚在,張禦史說了幾句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待他走後,沈豫竹回來時,謝元時都一直歪着靠在那裏。
張禦史後來明顯是為了把話題岔開才東拉西扯的說了一堆閑話,那他一開始究竟是想說什麽呢?
“在想什麽?”沈豫竹坐到他旁邊,問道。
謝元時活動活動胳膊,換了個姿勢,結果長時間不動腿腳有些發麻,酥酥麻麻的有些難受。
“怎麽了?腿麻了?”
謝元時:“嗯,有點。”
沈豫竹架起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替他輕輕揉了揉,“你這是坐了多久?沒換個姿勢?”
“在想事情沒注意,今天張禦史來探望我。”
“我知道,他跟你說什麽了嗎?”
謝元時跟他說起張禦史的異樣,“他肯定有什麽話想問,但絕對不是問你最近有沒有休息好。”
“但是你說他能問什麽呢?後來又不問了,奇怪。”
沈豫竹:“他有答案了?”
謝元時:“不能啊,我什麽都沒有跟他說。”
“別想那麽多了,他要是真的有什麽想知道要問你,現在不問以後也會問。”
“會不會又是跟你立後有關的事情啊?”
謝元時感覺腿麻好些了,“我好了,不麻了。”
“嗯。”沈豫竹應了聲,沒再繼續給他揉,不過也沒有把他的腿放回去,就這麽随意的坐着,“要是跟我立後有關的話那就更好了。”
謝元時不理解:“更好?”
“他不問了,不是挺好的嗎?”
嗯……好像也是這麽個道理。
張禦史沒能問出口,回去之後依然輾轉反側,睡眠質量甚至比之前更差勁了。
他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就問出來了,他為什麽沒有問!
連着三天晚上過去,他眼下的黑眼圈都變得更明顯了起來。
謝元時再見到他的時候都小小的吃了一驚,張禦史比上回的樣子更加憔悴了,用憔悴形容似乎也不大合适,更多的是心中有事。
明明才三天過去。
謝元時愈發的好奇起來。
張禦史在府中抑郁了整整三日,三日後他堅定的握起拳頭,又一次進宮了。和上次一樣,他還是專門找的皇上在忙的時候單獨去找的謝元時。
這次他打定主意,和謝元時沒說幾句就做出為難的樣子,寝殿中只有一名內侍在添茶,謝元時看張禦史的模樣,讓內侍退下去,而後聽張禦史一鼓作氣把最想知道的事情問了出來。
“殿下,你和皇上一起長大,朝夕相處最為親近,你能不能告訴我,皇上他……”
“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隐疾?”
謝元時:“??”
謝元時好像幻聽了,又好像沒有,謝元時說話都變得艱難了起來:“禦史是說哪方面?”
他好像不懂,也可能是不想懂。
所以……是……是他想的那樣嗎?
已經開了口,張禦史感覺後面的話說起來都不再有什麽困難,不過他怕隔牆有耳,這畢竟涉及到皇上的隐私,還是四下張望一番。
殿中無人,內侍早先已經得了吩咐出去了,他壓低聲音問:“老臣的意思,皇上是不是在行房事方面,有隐疾,不便為外人道,所以……才遲遲不肯充實後宮?”
謝元時:“!!”
謝元時:“……”
沈豫竹上回聽謝元時說張禦史的異樣,這會張禦史又提出要探望謝元時,沈豫竹看着他眼下的烏青,準了他前往,同時……
他真的真的只是很好奇。
所以他暫且散了正在與他議事的朝臣,跟着張禦史一前一後出了武英殿,從養居殿後門進去,偷偷聽了個牆角。
然後,随着張禦史話音落下……
滿室寂靜。
沈豫竹:朕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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