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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我還是去換身衣服
謝元時一直在跟張禦史強調不可能, 讓他不要胡亂揣測,但是張禦史經過這一番探問,确定謝元時其實也不是特別清楚, 只是出于對皇上的信任罷了。
所以就有了現在這個主意。
既然他們兩個誰都不能說服誰, 誰都沒有切實的證據,那就找證據嘛!
如果皇上真的像秦王殿下說的那樣沒什麽問題, 那張禦史哪怕說錯了,他也開心。
如果皇上真的有難言之隐,那麽張禦史也可以保證, 自此之後,朝堂之上關于皇上後宮的奏議,再也不會有人提及。
這點為君分憂的小事他們這些老臣做起來還是得心應手的。
謝元時的表情一言難盡, 張禦史懷着一顆拳拳之心又又又求了一遍:“殿下,您去替我們試探試探吧?”
謝元時想将位置向後挪挪,離張禦史遠一點,然而他的腳傷限制了他的行動, 站起來挪椅子又不太現實,只能勉強待在原地, 通過調整坐姿,緩解一下他心裏的無語之情;
“這不合适。”謝元時木着臉說道,“恕元時無法答應。”
張禦史還待再勸, 劉喜來報說秦王府的人求見。
“是誰來了?”謝元時問劉喜;
劉公公:“殿下,是夏裴。”
“夏裴來了?”
謝元時腳傷跟着沈豫竹進宮時, 夏裴還在準備張禦史交給他的任務,聽說他要進宮吵着要跟他一起進宮照顧他。
但是最後因為張禦史是謝元時費心幫他尋來的機會要認真準備, 還是有些失望的沒有跟謝元時一同進宮。
幾天過去也不知道他準備的怎麽樣了。
“叫他進來。”
夏裴探探腦袋, 從門口進來:“主子我來啦。老師也在, 沒打擾到你們吧?”
張禦史:來的有那麽一點點的不是時候。
謝元時:來的正是時候。
“正巧禦史大人也在,之前禦史交給你的功課你完成的怎麽樣?”
夏裴嘿嘿笑了,有點腼腆的看了看張禦史,對謝元時道:“我就是來告訴主子這個好消息的!老師昨天已經答應收我為弟子了!”
竟然這麽快,倒是讓謝元時驚訝,張禦史點點頭,不吝誇贊道:“這孩子聰慧,有想法有韌性,是個可造之材。”
謝元時:“何以見得?”
張禦史道:“我給他布置的文章是前朝徐心遠有關機構僚屬設置的一篇策論。對他來說生澀枯燥,但是他将這篇文章一字不差的背了下來,對于自己能看懂的部分也能提出自己的想法,我以相悖的觀點攻擊時也能堅持立場并講明緣由。”
這孩子乍一看有點不着調,張禦史是越看越喜歡。
夏裴被一頓誇,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臉紅。
“既然這樣就在禦史門下好好學,張禦史可不輕易收弟子,你可不能辜負他的期待。”謝元時勸誡了幾句,夏裴都一一應了。
謝元時看他乖巧應答的模樣,莫名有種老父親看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滿足感。
張禦史眼見今天的探望沒有機會再開口說別的,沒聊多久便找機會告退了。
夏裴還留着,好幾天沒跟謝元時見面了,想着跟主子多呆一會說說悄悄話,張禦史前腳出門,殿門關上後,他一句話還沒說完:“老師這幾天好像休息的不太好,都有黑眼圈了,今天看着比昨、昨……陛下……”
沈豫竹從隔間屏風後面繞了出來。
表情不太好看,手裏還握着一把出了鞘的長劍,劍鋒雪亮。
沈豫竹還沒開口,夏裴麻麻利利的溜了。
出了門,張禦史還在不遠處,夏裴小跑兩步追上老師,張禦史方才在養居殿內見他的樣子,還以為他會跟謝元時多呆一會,怎麽這就出來了?
夏裴沒說多餘的話,只是簡單道:“嗯……是陛下回來了。”
張禦史疑惑了一下很快又釋然,也對,這個時間皇上也差不多議事回來了。張禦史跟夏裴一起說着他昨天新布置好的功課,結伴出了宮門。
謝元時被沈豫竹驚了一下,準确的說是被他手裏的長劍驚了一下,今日有朝臣惹他生氣,氣的都拔劍了?
再一看他這沉沉的表情,“今日議事不順?”
沈豫竹默了一下,壓了壓他心煩意亂想砍人的沖動,把劍收回到了劍鞘中。
“沒有。很順利。”
他收劍的時候擡起劍鞘,謝元時才注意到劍鞘的模樣,有些眼熟。
他除了這幾日之前沒怎麽在養居殿久待過,這幾日住着,他對養居殿內的陳設雖然算不上一清二楚,但也有些大概的印象。
“這不是後面挂着的那把月華劍?”
他剛回來,那是剛從牆上拿下來,既然今日議事沒有不順,沒有朝臣惹他生氣,那難道是他和夏裴說話的時候……
不對,他和夏裴也沒有單獨說上幾句。
謝元時沒做什麽可能惹他生氣的事情,沒有往自己身上去想。
那所以說……
謝元時克制住了想緩緩下移的眼神。
“有人惹你生氣了?”謝元時問。
沈豫竹将月華劍放在了桌面上,短暫失控的表情管理逐漸恢複,不太想跟謝元時讨論他聽到的對話,于是平靜的道:“沒有。”
他露出一個微笑:“只是剛剛從後面進來的時候,見到這把劍挂的有些歪了,所以想拿下來擺正重新挂好。”
順便考慮一下用這個胖揍一頓張禦史的可行性。
“拿下來的時候又忍不住拔出一點看看內刃。”
胖揍可能不夠洩憤,思考怎麽砍比較合适。
“這劍是武帝當年伐西京時用過的,削鐵如泥鋒利無比,而且過了這麽些年,都沒有半分褪色的跡象,我就完全欣賞了下。”
要不是夏裴進來的時機太巧……
呵。
謝元時聽着他說的解釋挺正常的,但總覺得語氣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謝元時思考了下沈豫竹有沒有可能是聽到了張禦史的話,他換位代入了一下。
如果是他的話,張禦史今天應該不可能全須全尾的走出養居殿。
謝元時如是想道。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張禦史說的話不告訴沈豫竹了,這要是讓沈豫竹知道了張禦史在背地裏是這麽揣測,現在沈豫竹是賞劍,知道了之後估計會變成賞劍。
一個觀賞一個獎賞。
他不提,沈豫竹也不想主動提,謝元時都沒有說什麽,沈豫竹總不能跟謝元時說“我聽到你和張禦史的對話了,我沒問題不信你可以來檢查一下”。
沈豫竹說不出口。
他能克制住不砍張禦史放他出了養居殿,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在元時面前動刀動劍的,不好。
兩人不約而同的跳過了這個話題。
沈豫竹道:“今天腳感覺怎麽樣?”
“感覺能動了,看着沒有之前那麽腫。”謝元時試着輕輕活動了下腳腕,站起來想走幾步,沈豫竹在旁邊伸着手虛虛扶着他。
謝元時走了兩步,“再上點藥吧,恢複的挺快的。”
“嗯。”沈豫竹攙着他退回去坐在椅子上,俯下身去準備揭了紗布查看。
謝元時覺得不太方便,道:“還是抱我去床上吧。”
沈豫竹:“好。”
……
謝元時在宮裏的這些日子,禦膳房每天都會變着花樣的做一些甜味的糕點,每餐必定會有謝元時愛吃的菜和各種不同的甜湯。
不過甜湯會有些膩,一向都是留在飯後。
沈豫竹怕他貪嘴提前喝了影響食欲,吃飯的時候甜湯都是放在離謝元時最遠夠不着的位置,等吃的差不多了才會盛好遞給他。
今日晚膳的時候也是這般,沈豫竹将湯放在謝元時的右手邊。
剛巧謝元時拿着筷子擡手,沒注意到沈豫竹放好的湯碗,湯碗被意外撞翻,裏面的湯潑灑出來。
沈豫竹立刻抓了謝元時的衣擺,免得湯的溫度燙到謝元時。
“有沒有事?燙到沒有?”沈豫竹問。
謝元時搖搖頭,他的衣服上沒有撒上多少,倒是沈豫竹身上一片狼藉。
謝元時從懷裏摸出一塊潔淨的手帕,覆在他大腿的位置上擦了擦濕噠噠的被湯汁浸染的衣服。
擦着擦着有些愣神。
謝元時不是故意的,他腦海中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了白日張禦史的大膽發言。
唔……
他沒見過,所以……
謝元時慌忙收回視線,不對,他在想什麽呢。
張禦史口才太好,說話總是帶着說服力,而且他說的事情沖擊比較大,所以讓他印象深刻,他一定是受了張禦史的影響。
謝元時動作慢了些,也還好他是低着頭的,不至于讓沈豫竹看出來他的異樣。
沈豫竹……
沈豫竹是看不見他的眼神,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沈豫竹不确定謝元時在想什麽,但謝元時動作一慢,他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張禦史那個極具辨識度的聲音。
無死角在腦海中回旋。
什麽行不行的,什麽隐疾不隐疾的,還有什麽……試探一二……
沈豫竹:“……”
沈豫竹輕咳了一聲,已經調整好在認真幫他擦拭的謝元時擡起頭來,眼神詢問。
“給我吧,”沈豫竹說,“我自己來。”
剛說完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下,他起身道:“不了,我還是去換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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