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我親親你
程沐則視線一震,手腕擦過梧桐樹粗糙的枝幹,帶起細微的疼痛。
他失措地後退半步,不過腦子地轉身跑開。
樹葉從他肩膀上悄然滑落,擦過他的背脊,留在潮濕的地面上。
沈靳之沒有追上去,只是緩緩走到窗邊,盯着他慌張離開的背影。
兜裏的手機“叮”地一聲。
沈靳之拿出手機,随意地掃了一眼。
飯館的玻璃上,清晰地映着短信的內容。
「尊敬的旅客,您乘坐的XX國際航班已值機成功,建議起飛前2.5小時達到機場,祝您旅途愉快。」
沈靳之唇角微彎,習慣性地擡手撫上袖扣,重新移動視線到程沐則身上。
“阿夏,明天見。”
·
程沐則一路跑回了家。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十分欠妥,但他也着實是沒控制好自己,縱然很想罵自己一萬遍,但事實依舊無法改變。
他打開微信,在和沈靳之的聊天界面上停留良久,終于松了一口氣。
還好,沈教授沒來找他。
晚風順着沒關緊的窗子灌進客廳,沈靳之上次借他穿的衣服已經幹透了,正在陽臺上随風晃動。
是時候還了。
程沐則打開燈,小心取下那套衣服。
說起來,這套衣服他穿得很合身,但這個尺碼的話,應該是沈靳之幾年前的衣服了。
不過,幾年前的沈教授居然是這種穿衣風格嗎?
程沐則邊疊衣服邊腦補了一下沈靳之穿這套衣服的模樣,不由地笑出了聲。
但現實很快沖淡了那種笑意。
程沐則找出一個紙袋,裝好疊完的衣服。
明天就要走了,他得找個人幫他還衣服,直接斷掉他想找沈靳之的借口。
方爍出差不在,程沐則本打算寄放東西在門衛處,秦逸卻恰如其分地打來了電話。
他好像好多天沒和秦逸聯系了。
電話一接通,對面先是愣了愣,随後擡高音量道:“自我從北池回來你就沒搭理過我,這朋友不處了?”
秦逸确實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但他大多時候都在晝夜颠倒,看到消息的時間大多太晚,便一直忘了回。
他沉默片刻,舔了舔嘴唇:“你選個地方,我請你吃飯。”
“啊?這麽突然?”
“我明天就出國,還有點事情拜托你。”
秦逸低哼一聲,挂斷了電話。
電話挂斷的一分鐘內,程沐則接到了來自秦逸的定位。
客廳裏還放着幾個快遞,裏面裝着不少零食。
說起來,這些零食都不是他買的。
大概三四天前,快遞員一連送來了好幾個快遞,但收件人都不是他。
程沐則聯系萬衛铎後,才得知是房東填錯了地址。
他本想轉寄給房東,但房東卻嫌麻煩,準備直接送給他。
程沐則原是打算婉拒的,但看着那些吃食還蠻符合他的口味,就幹脆按市場價買下了那些零食,連同房租一起打到了萬衛铎那。
但他一直很忙,忙到忘記了零食的存在。
他這一出去至少也得半個多月,這些零食裏不乏保質期不長的,他打算都送給秦逸。
津大的小飯館裏,程沐則見到了秦逸。
“我扔了舍友來陪你,你讓我去找沈老師?!”秦逸一臉震驚,“想要我命就直說,用不着這麽曲折。”
程沐則卻表現得比較平淡:“不用當面,送到他辦公桌上就行,或者找你同學幫個忙。”
秦逸看了眼袋子裏的衣服,不解道:“不就是件衣服,你咋不自己送?”
程沐則驀地安靜下來,僅有一牆之隔的空調外機嗡嗡響動,振動着緊貼在窗口的竹影。
“我決定遠離沈教授了。”
“啊?”秦逸問,“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吵架了?”秦逸閑閑地向程沐則靠近,“讓我猜猜,你惹沈老師生氣了?”
“不是。”
“那是你生氣了?”秦逸頓了頓,“不至于吧?沈老師摔了你的相機?”
“和沈教授沒關系。”
秦逸不靠譜地接着往下猜:“那是你不想管陳皎了?”
程沐則默認。
秦逸險些從凳子上跳起來:“怎麽回事啊程沐則,你當時不是死活都要管她嗎?”
程沐則只得給秦逸補課,一五一十地轉述了他前幾天發現自己錯認陳皎的事。
聽完,秦逸緩和了好久,試圖複述整件事:“你的意思就是陳皎根本就不是你找的那個人,所以你就沒有纏着沈老師的理由了。”
“不是沒有纏他的——”
服務員上酒菜的動作打斷了程沐則的話。
秦逸沒等程沐則開口解釋,就按着自己的理解繼續說:“我感覺沈老師好慘,簡直是被你用完就扔。”
“……”
“你有點渣啊。”秦逸滿上程沐則面前的酒杯,“應該說是很渣。”
“……”
程沐則拿起杯子,直接悶了半杯。
秦逸吓了一跳,攔了他一下:“你悠着點行嗎?這是酒,不是白開水。”
半晌,程沐則才從辛辣的酒意中緩過氣來。
他惆悵地垂下眼簾,低聲道:“沈教授值得更好的朋友,而不是我這種滿身心眼,連交友動機都花成篩子的人。”
秦逸困惑地張了張嘴:“你說的那個滿身心眼的人,是你自己?”
“不然呢?”
秦逸無話可說。
程沐則懲罰式地又灌了自己一口:“哪怕他對我稍微差一點,哪怕是一點,我都不會這麽愧疚。任何長久的關系都需要彼此對等,我卻一點忙也幫不上他。你說,我有什麽資格一直接受他的好?”
秦逸長嘆一口氣,喝掉了杯裏的酒。
他沖着程沐則擺擺手:“這事我沒法置喙,反正你做自己覺得對的事就好,要是實在難受,大不了我陪你喝到天亮!”
半個小時後——
秦逸醉醺醺地隔着桌子抓程沐則的肩膀,連着幾下都抓空。
他便幹脆不費勁了,扶着桌角勸慰程沐則道:“朋友一抓一大把嘛,再處一個,別哭喪着臉了。”
程沐則歪着頭靠在椅子上,癟嘴道:“但是只有一個沈教授啊……”
“一個就一個,又當不了飯吃。”秦逸用空酒瓶往空杯裏倒酒,“你好死心眼。”
程沐則一把奪過秦逸的空杯子,往自己嘴裏倒:“死心眼?那你怎麽不換個人追?”
這話登時戳到了秦逸的痛處,他徹底嚎了起來:“啊——她明明收了我的禮物,明明誇我可愛,為什麽不接受我的表白——!”
程沐則迷迷糊糊地聽着,擡起手表看時間。
他完全看不清表盤,卻還是對秦逸說:“快關寝了,你得,得回宿舍。”
聽到“關寝”兩個字,秦逸自動收聲,他搖晃着從桌上起身:“哦,我得回寝室,我得趁女神洗完澡回來和她聊兩句。”
程沐則很早就付了飯錢,兩人晃晃悠悠地走出飯館也沒人攔。
走了一段距離,程沐則忽然看見一棟一層有藍色标識的樓宇。
他定睛看了許久,指着那個标志道:“寝室到了,你自己回去吧。”
秦逸順着程沐則指的方向看過去,大力地點點頭:“放心吧,我這就走了!”
他大步向前跨着,硬是晃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程沐則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校門口。
西門口蹲守的出租車還沒散,其中一位“幸運司機”迎來了醉鬼程的客單。
他支吾了半天,說了融寧城。
·
近晚上九點,沈靳之還坐在客廳裏盯着手機。
手機裏的照片是方爍今天剛給他發來的,是上次去翎城拍攝照片的精修版。
他放大照片,愛惜地看着程沐則身上的每一個光影。
突然,門外傳來了按密碼的聲響。
接着又是輸入錯誤的提示警報。
融寧城的安保一向嚴格,沈靳之蹙了蹙眉。
但或許也只是鄰居走錯門。
“哔,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密碼輸錯三次就會自動上鎖,沈靳之定神起身,正想看看是怎麽回事。
“咔——”
一聲脆響從門口傳來。
那是密碼識別成功的聲音。
沈靳之思緒一滞。
家裏的密碼除了他沒人知道。
如果還有其他人的話,只可能是他生病那天猜對密碼沖進他家的——
程沐則拉開大門,眸光迷離地沖客廳的空曠處道:“沈靳之……你出來。”
走廊裏微涼的空氣悄然躍進客廳,僵硬着沈靳之的視線。
沈靳之手機裏的相冊還沒關,照片裏他心心念念的人就這樣出現在了他面前。
程沐則身上的酒氣沿着空氣彌散過來。
程沐則的視線聚焦了半天,才認出站在面前的人。
他打了個踉跄,轉身空撈了好幾下才抓住門把手,随後乖覺地關上門。
沈靳之緊張地靠過去,手卻懸在半空,沒碰到他。
程沐則腳步不穩,猛地往前一撲,沈靳之只得上前接住人。
程沐則雙手扶在沈靳之的雙臂上,不慎拽下了他一側的袖箍。
他擡眼,直勾勾地望向沈靳之:“你病好了嗎?還發燒嘛?還難受嗎?”
沈靳之的咬肌輕動,詢問道:“這是和誰去喝酒了?”
程沐則有點急,向下扯動沈靳之的衣袖:“是我先問的,你先和我說。”
那語氣令沈靳之緊繃的情緒松散下來,他順着程沐則的意思笑着說道:“早就好了,不是又打電話又悄悄送藥問過嗎?”
“沒有。”程沐則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我提交的匿名訂單,沈教授他……不知道。”
“好~”沈靳之撐着程沐則的重心,防止他跌倒,“我不知道。”
見程沐則半天不說話,沈靳之才問道:“不說了?意思是輪到我了?”
程沐則沒吱聲。
沈靳之低頭,半調笑地問着:“大晚上來‘翹’我的門,是想幹什麽?”
程沐則努了努嘴,喃喃道:“我不是人渣,也沒有用完就扔掉你……我很舍不得你的。”
沈靳之心口一空。
他停滞片刻,還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有多舍不得?”
被問話的人皺了皺眉,一時答不上來。
沈靳之沒有追問,反手扶住程沐則,想攙他到沙發上。
可醉鬼卻完全不肯配合,硬是逆着沈靳之的力道往回拽:“你別走,我不許你走。”
沈靳之被磨得沒脾氣,他嘆了口氣:“不許我走,又不許我靠近你,那我該怎麽做?”
“沒有不許你靠近我,你可以靠近我的。”
聽着程沐則柔軟的話音,沈靳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他用臂力穩住程沐則,目光沉沉地盯着他:“那我可以靠多近?”
程沐則努力眨了眨眼睛,迫使視線更清晰些。他往前靠了靠,胡言亂語着:“都可以的。”
視野裏,程沐則的神情迷茫,沒有半分清醒的模樣。
沈靳之知道,他有些乘人之危了。
他偏頭錯開程沐則的目光。
動作帶起周圍的空氣流動,促使他身上的木香擴散進程沐則的鼻腔。
香氣混在酒味裏,生出了別樣的灼熱感。
見沈靳之別開臉不看他,程沐則又焦灼起來。
“你別生氣。”
他掙動着擡起抓在沈靳之身上的手,雙手掰過沈靳之的臉,猛地靠過去。
下滑的眼鏡擋住了程沐則的意圖。
沈靳之身形一僵,全然丢失了反應力。
程沐則只停頓了兩秒便扯開了那副泛着涼意的眼鏡,繼續剛才的動作。
他吻上沈靳之的唇瓣。
一觸即分。
程沐則低語着:“我親親你,你能不生我氣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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