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我會陪你到老

程沐則立刻打開門。

他緊張地抓住沈靳之的手腕:“你怎麽會知道這個稱呼?”

與此同時,沈靳之生病那晚的記憶一并湧入程沐則的腦海中。

上次沈靳之病得迷迷糊糊時,也曾這麽叫過他一次。

他當時就想求證,卻因為沈靳之的病情耽擱了。

再之後,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他差點就忘了那個小插曲。

沈靳之淡淡地眨眼,反問程沐則道:“你說呢?”

程沐則急切地搖頭。

沈靳之視線後移,瞟了眼他身後的時尋,提示程沐則道:“你真要我在這兒說?”

理解了沈靳之的話,程沐則低聲對時尋道:“小尋,你等我一會兒。”

說完,他就急切地跟着沈靳之上了四樓。

沈靳之沒有選擇指紋識別,毫無遮擋地在他面前按下密碼。

程沐則偏頭,避免自己看見沈靳之的新密碼。

開關點亮客廳,程沐則剛邁進屋子就重新問了一遍關于稱呼的問題。

沈靳之沒有故意拖延,解釋道:“之前去翎城,我們睡在一張床的那天晚上,你說了夢話。你說阿夏是你的小名,還說很多年沒人這麽叫過你了,我以為你多少會有點印象。”

原來,只是夢話啊。

那解釋像是朝一個挖好的深坑中填入一掊沙土,連坑底薄薄的一層都覆蓋不上,帶給程沐則一種無可比拟的空落感。

他垂下眼睫,蓋住呼之欲出的失落。

“以後我可以叫你阿夏嗎?”

程沐則一怔,沉默地望向沈靳之。

沈靳之沒有停頓,近乎耍賴般地對他說道:“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沈靳之的眼角挂着笑意,消解着程沐則拒絕的言辭。

不能這樣下去了。

程沐則剛想開口說話,沈靳之卻倒吸了一口氣。

“嘶——”

程沐則視線下移,落在沈靳之捂在肋骨下方的手:“怎麽了?”

“傷口疼。”

那個位置,不就是他幫沈靳之處理抓傷時傷口最為嚴重的地方嗎?

程沐則焦灼道:“我到底做了什麽?抓傷怎麽會這麽嚴重?”

沈靳之指節微動,聲線忽而放低:“你真想知道?”

那異常的聲線試圖拉着程沐則跳入某種怪異的情緒裏,他舔舔嘴唇,在危險邊緣剎住車。

沈靳之沒再繼續下去。

他輕笑一聲:“折騰到現在還沒吃飯,我想吃一碗雞蛋面。”

這樣說起來,他确實還欠沈靳之一碗面,原本,他還以為不會有機會再還了。

程沐則沒拒絕。

他應聲道:“那等我煮好給你送來。”

“就在這兒吧,我叫他上來。”

程沐則來不及說別的,沈靳之已經出了門。

他遲疑片刻,還是沒追出去,最後走進廚房搜尋起可用的食材。

面煮得差不多了,門口還是沒有動靜。不就是叫人上來,怎麽半天了還不見人影?

正當他擔心時,沈靳之帶着時尋進了屋門。

面湯沸騰着,程沐則拿起鹽盒。

他随意地向後瞟着,沈靳之和時尋正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交談。

他們兩個應該不認識吧?怎麽還聊上了?

等程沐則回神的時候,面已經可以出鍋了。

他撈了三碗面,端到餐桌上。

“學長,可以吃了。”

說着,他又向時尋招了招手:“給你少盛了些,你也吃一點。”

三人圍坐在桌前,一片靜默。

時尋一言不發,卷起雞蛋面送到嘴裏。

“咳咳。”他臉色難看地吞下了那口面,擡眸向程沐則求助,“有水嗎?”

程沐則忙找了個水杯,給時尋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時尋連喝了好幾口,低頭看看面,又擡頭看看程沐則:“做的很好,下次別做了。”

說完,他指着次卧對沈靳之道:“我是可以睡那間嗎?”

沈靳之點頭。

“謝謝。”時尋放下筷子,轉頭看向程沐則,“則哥哥也早點睡。”

“等——”程沐則叫他,時尋卻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房間。

怎麽就睡在這了?沈靳之和他說什麽了?

看樣子,時尋并不想和自己擠在一張床上,既然沈靳之都同意了,他也只好作罷。

餐桌對面,沈靳之含笑着拿起筷子,繼續吃面。

想起剛才時尋吃面時的反應,程沐則也拿起了筷子。

“……”

他好像又又又煮鹹了。

客廳裏格外安靜,只有沈靳之吃面的細微聲響。

程沐則歉疚道:“還是別吃了,我點個外賣。”

“外賣不衛生。”沈靳之頭也不擡地又卷起一口,“我挺喜歡吃的。”

程沐則攔不住,只能陪他一起吃。

雖然味道大體上還過得去,但的确是太鹹了。

晚飯吃完,程沐則便不再逗留。

他向次卧瞄了一眼,對沈靳之道:“我先走了,小尋就麻煩你了,我明早再來接他。”

“去哪?”

沈靳之繞到他身前,向他靠近,低聲道:“之前不是覺得我的床很好睡嗎?”

程沐則周身一震,向後退了兩步,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主卧的門板。

他立時緊張起來:“我口不擇言,你別放在心上。”

沈靳之卻沒打算聽他解釋:“說了就是說了,我也聽見了,所以——”

身後的門突然打開,程沐則向後一步,踏進了房間。

主卧溫熱的空氣從身後湧來,撩過程沐則的皮膚。

他緊閉雙眼,一大堆話擠在嘴邊,卻直接被關門聲噎住。

他緩慢睜開眼睛,沈靳之卻并不在眼前。

一道門板之外,沈靳之說着那句話的後半句:“今晚就再睡一次。”

狂烈的心跳沖擊在程沐則的耳膜上,模糊着沈靳之的言語。

門口,沈靳之還在補充:“睡衣在衣櫃裏,你随便找套新的穿。安心睡覺,我會找別的地方休息。”

程沐則愣在原地。

緩和了好一陣,他耳邊的心跳聲才淡化了許多。

他用手搭上門把手,最後還是松開了。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今晚走不出這個房間。與其再試,不如保持現狀更好。

程沐則轉過身,望着沈靳之整潔的床鋪。

他咬咬下嘴唇,走向衣櫥。

這是程沐則第二次打開沈靳之的衣櫃了。

他記得睡衣的位置,便彎身尋找。

這次燈光大亮,程沐則才瞧見衣服下層的隔板上藏着兩排晶晶亮的罐子。

他蹲下身,平視着看過去。

那些都是糖罐,五彩的糖紙在泛白的燈光下依舊散着絢爛的光彩。

後排糖罐裏的糖都包裹着白色糖紙,只有最末位的那個罐子裏夾着幾個極不和諧的黑色色塊。

前排的罐子裏,糖紙變成了海藍色,僅有最後那個沒封口的罐子裏裝着紅色糖塊。

這種紅色糖塊,和沈靳之平時給他的那種一模一樣。

為什麽要在衣櫃裏藏糖?

程沐則不理解。

他沒深想,找到新的睡衣後,在原來的位置上放了幾百塊錢,關上衣櫃。

櫃門關合的一剎那,他總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那種感覺吊得他難受。

他很想休息。

沈靳之的床褥有種特殊的氣味,沒多久就送他進入了夢鄉。

微風穿過紗簾,拂過程沐則手裏拿的彩色糖紙。

他蹲在衣櫃前,把糖紙投進了眼前的玻璃罐裏。

“怎麽又在藏糖紙?”

“沒有藏。”程沐則擰上糖罐,“我是光明正大地收集。”

“每天都吃這麽多糖,你就不怕蛀牙?”

程沐則放好糖罐:“蛀牙有什麽好怕的?”

身後的人笑道:“等你上了年紀之後牙都蛀光了,你就知道可怕不可怕了。”

程沐則站起來,轉身調笑道:“要老肯定也是你先老。”

他摸了摸下巴:“你比我年紀大,等到那時要是你沒牙了我還有,那多遭你嫉妒,不如蛀了牙,還能陪你一起沒牙,哈哈哈。”

光芒下,對方的聲音猝而收緊:“你說什麽?”

程沐則覺得不對勁,立刻認錯:“我錯了。”

微風努力鼓動窗簾,在阻礙下被迫改換方向,掃過程沐則的發絲。

“你再說一次。”

程沐則困惑地摸了摸臉頰:“說什麽?”

那人的聲音順着風聲傳來,萦繞在程沐則的耳畔。

“說你會陪我到老。”

程沐則燦然一笑,迎上眼前的光:“那當然了,我當然會——”

程沐則猛地從床上坐起,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怔怔地重複着:“我當然,會陪你到老。”

兩顆淚珠難承其重,從他的眼眶溢出,滾燙地落在手背上。

程沐則低下頭,苦澀地望着手背上的淚珠。

他端坐良久,才聽到外界的聲響。

外面好像有人。

他整理好衣着走出卧室。

客廳裏,沈靳之正站在餐桌前,見程沐則出來,便遞給了他一張紙條。

看樣子,紙條是時尋寫的。

時尋說他有事先離開,只留了聯系方式。

沈靳之等他放下紙條才詢問道:“今天是學校的運動會,要湊個熱鬧嗎?”

程沐則摩挲手背,手背上濕潤的淚痕提醒着他,有些事還是盡早說清楚比較好。

他局促地搓了搓掌心:“學長,我——”

沈靳之眸光一轉,拿出手機:“我昨晚做了個夢,忽然想起點東西。”

程沐則不解。

沈靳之擡起手機,在程沐則面前放了一段不足十秒的視頻。

那是一段監控。

視頻裏,他正撲在沈靳之懷裏,主動吻上了對方的唇。

那些妄圖澄清自己酒後胡言的話瞬間揉成一團,粉身碎骨。

沈靳之煽風點火地解說着:“你還趁我不備,親了我一口。”

作者有話說:

早有預料,留了一手。

發現總是來不及,改更新時間到十點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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