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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添置家電◎

中間倒車的時候, 駱常慶想辦法又辦了一次托運,這回量大,到的時間比自己晚大半天, 他能回家騎上三輪車正大光明的去接。

這趟出差走的時間可不短, 進胡同的時候鄰居跟他打招呼都透着親切和喜悅。

“哎呀, 這不是駱常慶嗎?回來啦?”

“可有日子沒見你了啊。”

“這回弄到啥好東西了嗎?”

“喲, 人家小駱回來了, 那緞被面這回有沒有啊?”

“回來了大娘, 是有日子沒見了。”

“嫂子,緞被面這回沒有,那個太費勁了, 等我過兩天出去再想想辦法, 一定給大家多進點。”

駱常慶一一應着,他手裏還提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 是下了火車後找地方拿出來的。

走到跟前拆開包就開始往外掏東西,給坐自家門前頭玩的鄰居一人塞了兩條鹹魚。

嘴裏也說着客氣話:“嘗嘗南方這鹹魚,不是啥好東西,別嫌棄……”

誰會嫌棄啊?

都稀罕着呢。

大家都喜得眉眼帶笑, 也說着客氣話:“嗨, 你說這…你弄點東西回來不容易,都給了我們咋能行啊?這東西多錢,我給你錢。”

“就是, 你得收錢啊, 上回文霞還送了我們蝦皮,光叫你們破費還行啊。”

“沒花錢沒花錢, 是我進貨人家老板送我的特産, 拿着吃吧。到過年的時候我想辦法從外頭弄批海鮮回來, 大魚大蝦啥的,那會兒你們要是掏錢我就接着……”

大家一聽又來了熱情,紛紛道:

“那行啊駱常慶,你多弄點,到年跟前的時候我們還愁買不着呢。”

“你要是能弄回來那就太好了。”

“都不用出去擺攤,光咱莊的人就能分了。”

外頭的吵嚷聲透着歡樂。

家裏駱聽雨豎着小耳朵聽了聽,沒錯,聽着那聲音是她爹,就轉頭跟她姥娘道:“姥娘我爸爸回來了。”

說完倒騰着小短腿跑出來看,真是她老父親。

邢愛燕一聽也忙抱上駱言跟着出來。

這麽長時間沒見也挺想念的,駱聽雨開心地撲了上去:“爸爸!”

“诶,好閨女!”駱常慶把這小沒良心…不是,小棉襖抱起來。

駱聽雨短胖胳膊勾着她爹的脖子,也是發自肺腑的高興,雖然老父親身上有點臭……

魚腥味兒熏的。

“娘!”駱常慶看見邢愛燕出來,趕緊笑着招呼她丈母娘。

“唉喲,可算回來了,累壞了吧?”邢愛燕看着小女婿回來也高興。

駱常慶就轉頭跟鄰居們說了聲,提着包,抱着閨女進了家門。

鄰居們也不好拿着魚坐在這裏,也得回去放下,胡同裏一下沒人了。

“常慶你吃飯了嗎?沒吃我給你做點吃的,先喝口水歇歇,文霞跟你爹在店裏呢……”邢愛燕也心疼小女婿在外頭不容易,說着話就要去忙活。

“娘你甭忙活,我吃了,我稍微待會兒就去店裏看看。”駱常慶又換上抱着兒子了,好久沒見爸爸,駱言稍微有點認生,不過只認了一會兒就開始咧嘴笑,還沖他爹噴口水:“pa、pa!”

“你喊——爸、爸。”駱常慶教着兒子,眼角的餘光看見閨女都要鑽那個編織袋裏了了。

他好笑地道:“全是魚蝦,還有塊牛肉。哦,有海蝦幹和魚幹,可以直接吃的,你找找拿出來吃吧,也帶了不少新鮮大蝦,還有魚……”自己裝模作樣地解釋,“我買的時候蝦還是活的呢,一路上估計能死不少,應該臭不了。晚上咱油焖大蝦,大黃魚和帶魚…娘,那帶魚要不就炸了吃。”

果園能保鮮,扔進去什麽樣拿出來還什麽樣,不過從車站一路提着回來,估計沒那麽鮮了。

大黃魚買的時候人家打撈上來不久,還甩尾巴呢,這一路提回來應該也奄奄一息了。

帶魚買的時候就是死的,但也新鮮。

邢愛燕拿出來準備去收拾,有那麽幾只蝦還試圖蹦跶,駱常慶就感嘆:“沒想到還挺精神。”

駱聽雨掀掀眼皮,沒想到老父親這麽能忽悠。

她姥娘還信了。

“蝦沒臭,好多活的呢,魚也都挺好。”邢愛燕提着另一條,“唉喲,這大黃魚瞧着真肥,這魚咱這兒可不好買,我還是前幾年的時候碰上過一回,一愣神的工夫人家就搶光了……”

又道:“這麽多一兩頓吃不完,不行腌起來,要不存不住。”

駱常慶想起來還得去趟友誼商店,家電還沒買呢。

尤其是冰箱,這回連魚蝦加牛肉,拿出來不少,放冰箱裏能吃好幾天。

齊城這邊就有友誼商店,不過前頭多了倆字,叫‘華僑友誼商店’,也不是單獨的門店,是在百貨大樓樓上單獨開了一層。

駱常慶休息了會兒,打熱水飛快而簡單的擦洗一下,換了身衣服,騎上三輪出去了。

先去了趟和平大街,文霞看見常慶也很欣喜:“常慶你回來了?回家了嗎?”

“回家了,從家裏過來的。”駱常慶又跟他老丈人打招呼,“爹!”

“哎!”文喜糧滿臉堆笑,話就一個字。

“正好你來看看這店鋪還要咋裝,這貨的擺法我準備這樣……”

文霞在旁邊滔滔不絕的說着,駱常慶大間小間都看了一遍。

中間的牆已經掏開安上玻璃門了,整體的門窗也換了。

駱常慶對這套房子還真算不上特別陌生,他來這邊轉過啊,不過只打量了一眼,沒細看,多多少少對以前的門窗有點印象。

現在裏外全換成了新的,裏頭的牆也刮了,屋裏光線還行。

他的裝修材料還沒買,總得看過房子結構、面積才能有數。

回頭在外頭碰上合适的材料就知道能不能用上,需不需要買了。

就是這時候的裝修材料不像後來那麽豐富,他也得狠狠掏一掏記憶盡量把店裏弄的上檔次一點。

地面得弄,這地就抹了層水泥,還是随便抹的,這肯定不行。

牆上還得弄些鈎子,把衣服挂起來,還有試衣服的地方得隔出來,包括鏡子……

駱常慶又去另外兩間看了看,有一間是專門賣鞋子的,思量着不知道能不能買到架子,買不到的話就找人定一套,還是得出去轉轉看看再說。

不過眼下還是先去趟百貨大樓,再去車站把貨接過來。

“咱今天先不弄了,明天咱倆出去轉轉看能買到啥裝修材料。你跟爹回家歇會兒,我先去趟百貨大樓,晚上咱還得去車站接貨……”

“托運過來的貨是吧?要不我跟咱爹先去車站盯着……”

“不着急,晚上□□點才到呢,咱踏踏實實吃完飯過去就行。”駱常慶又補充一句,“晚飯早點吃。”

文霞跟她爹先回家,駱常慶去友誼商店。

店裏門窗上都挂了簾子,平時撩着,關門的時候把簾子放下來擋着,就看不到裏頭的東西了。

駱常慶到了百貨大樓前頭,停好車,稍微整理了下發型,正了正身上的衣服,還摸出一副他在外頭買的□□鏡戴上,進門直奔樓上友誼商店。

他已經想好了說辭,裝僑眷,如果人家還是不讓進,就問問張斌有沒有熟人能把他帶進去。

沒想到到了門口人家見他拿着厚厚一摞的外彙券,就讓他進去了。

進了門駱常慶也松了口氣,把□□鏡摘下來別在衣服口袋上,開始掃貨。

外頭不好買的東西這裏都有,冰箱彩電洗衣機都不缺,洗衣機多要了一臺。

買完大件,又買了臺相機、幾瓶茅臺、中華煙、茶葉、化妝品、香皂、奶粉,進口的糖果、點心、巧克力、幾條非進口、專供友誼商店的純羊毛圍巾。

還買了幾支人參。

看到人參的時候他心裏的活動可豐富了,又有了打卡目标。

手裏的外彙券也沒全花了,還剩不少。

他在外頭除了剛開始兌的時候費了些勁,後頭找着門路了就多兌了點。

工作人員幫他把貨送下來裝到車上,那些零零碎碎的收起來一部分放到果園裏,留了一部分放在駕駛室裏。

拿出帆布搭上去把東西遮嚴嚴實實的。

中間走了條偏僻的巷子,看着沒人,收起來一臺洗衣機。

回去剛好是家家戶戶忙活着做飯的點,就胡同另一頭有幾個孩子在玩,閑聊天的沒了。

駱常慶把門提板卸下來,開着進了院子。

家裏一下就炸鍋了。

這時候誰家能添一臺黑白電視機都是大事,更別說冰箱彩電洗衣機一□□全了呢。

邢愛燕忙的不知道該咋搭手,先出去把門提板裝上,又把大門掩上,回來後小聲道:“正屋裏光擺臺彩電,冰箱和洗衣機也分開擱,放南屋和西間裏,找東西蓋起來,可不能明晃晃擺着,有人的時候咱不用……”

那邊不常進人。

駱常慶知道老人不放心,就笑道:“行,聽娘安排。”

文喜糧都忙的額頭上出了汗。

文霞整理東西的時候才發現還有照相機,也趕緊收了起來。

駱聽雨開心的含着一塊巧克力,抱着一堆餅幹,塞給奶團子一盒奶粉,讓他抱着玩。

“爹,茅臺您留着喝,這支人參您泡酒喝,還有這煙和茶葉……”

文喜糧連連道:“花這錢幹啥,這東西可不舍得吃了喝了,人參讓你娘供起來。”

駱常慶好笑地道:“最多一十二年份的,不值當供起來,還是用來補補身子吧,回頭我再給您弄。”

邢愛燕都顧不上過來看,恨不能蓋的那冰箱和洗衣機讓人認不出來是啥。

駱常慶把買的圍巾給她,又道:“娘,我這兒還留着不少外彙券,等咱回老家的時候從那邊給您和爹也添上這麽一套,有臺洗衣機洗個大件的衣服方便。”

“還有這罐奶粉是大人喝的,你們每天沖着喝,提高身體免疫力……”

“這些洋券你們留着添東西就行,那些大件一件都不用給我們買,我跟你爹用不着。你這就花不少錢吧?那茅臺我聽說都是幹部喝的,還有那人參也不便宜吧?”老人考慮的多,又道,“家電你給家裏他奶奶添點。”

邢愛燕也是怕給了自己,回頭廖春華再有啥意見,鬧的家裏不和。

“給您的是給您的。”駱常慶笑道:“我娘那裏我有安排。”

如果沒有個吸血的哥哥姐姐,咋着都無所謂。

可不是那麽回事。

他娘那邊如果東西得的太輕松,不但不知道珍惜,慢慢就覺得理所當然了。

好不容給老太太正了正思想,現在維持的還不錯,可不能前功盡棄。

适當給點好處行,全撒開不行。

那是親娘啊,不像姐妹弟兄各自成了家鬧的不愉快就可以不來往,親娘咋着都得管。

好在她娘還能挽救一下。

洗衣機可以不用,但冰箱得用啊,就安在了西間裏,駱常慶先把冰箱弄好,把魚肉啥的放了進去。

吃完晚飯,駱常慶跟他老丈人去把貨接回來,整理到很晚才休息。

駱常慶這趟回來待不長,他收的電子表還得賣呢。

但也得回趟老家,介紹信快到期了,得重新開一份。

這回回去看看能不能開的時間長一點。

第二天先跟文霞出去買了趟材料,買到了木地板和瓷磚,瓷磚不是後來那種,是馬賽克的,人家給拼圖案。

駱常慶不要圖案,他就要純色的,貼出踢腳線,屋裏能稍微板正點。

裝修設計這種事他也頭大,回家後看着在那邊跟弟弟搶東西吃的閨女發呆。

曾經有那麽幾個瞬間,他都懷疑閨女也是重生回來的。

不然這種事問她絕對一問一個準。

這方面的東西自己絕對不如閨女懂得多。

不過這個從弟弟嘴裏奪點心的閨女真是重生回來的嗎?

這麽幼稚。

他瞧着又不咋像了。

嘆了口氣,繼續抓耳撓腮的拼湊裝修風格。

鋪地板貼瓷磚啥的還是找之前換門窗的人弄,包括裝訂一些架子啥的。

駱常慶交代給老丈人盯着,他去膠鞋廠又進了一批貨。

順便找程建吃飯。

給他帶的電子表和海鮮,讓他再幫自己弄輛三輪車,這回是文霞和老丈人都去學,将來家裏來來回回拉貨也方便。

家裏那輛他得弄走。

吃飯的時候程建給他透露,好幾個人找到廠裏,反應說有人在外頭賣他們廠的鞋子亂搞價,破壞市場。

程建一聽就猜着應該是駱常慶,不過廠裏領導也跟對方打含糊,說不知道是哪個銷售商幹的。

其實領導清楚是駱常慶,可也知道人家如果不是賣的便宜,怎麽幫他們把積壓的庫存清出去的?

廠裏當時都轉不動了,找那些人的時候沒一個幫的,是駱常慶幫他們解決的大難題。

可那些人也得罪不起,只能說廠裏會查,查到了會跟銷售商說一聲之類的。

但人家進貨就是願意少賺利潤,廠裏也不能攔着啊,又不是自己的職工。

駱常慶笑道:“解放鞋現在是帶着賣了,說不定會轉出去,接下來以服裝和皮鞋為主。當然,等你們廠出新産品了咱們再談別的合作。”

“可不管合作不合作,都不影響咱們的交情。”

程建連連點頭:“那是自然。”

駱常慶不光幫他解決了任務,為人也實在,自然不能說等以後斷了合作交情也跟着斷了。

程建還問了問駱常慶新店開業的時間,知道還沒定下來,也說了開業的時候來個電話,自己過去捧場。

跟程建吃的午飯,晚上又約了張斌出來喝酒。

張斌看見駱常慶那叫一個開心啊,他手上的電子表讓他這段時間老風光了。

可也不敢直接說是駱常慶送的,就說親戚從外地帶回來的。

這回‘親戚’又送了海鮮,看着那幾條新鮮的大黃魚,張斌就來精神了,問他:“哥,這大黃魚你還能搞到嗎?我們店裏收。不光我們店裏收,我姐夫那裏也要……”

海鮮他能供應,可他不能每天來送貨,而且家裏也沒地方存。

“你們一次能要多少?能存貨嗎?你要說一天幾十斤還得現送,那夠嗆。一次要個五百斤、一千斤放着慢慢賣還行。要是不能,那就等冬天,冬天易儲存。”

五百斤一千斤啊,張斌本人是挺動心,可儲存的确是個問題,他把面前酒盅裏的酒一仰頭喝幹了,豪氣地道:“我問問領導,再跟我姐夫那邊商量商量。”

駱常慶更不着急,他道:“行,不過我明後天就走,回頭你等我電報吧,我從外頭給你發貨,托運費你們招待所承擔。”

那張斌也求之不得。

“得嘞哥,不管成不成我先敬你一杯。”張斌道,“你這邊有什麽事也盡管言語,別跟我客氣。”

駱常慶就真不客氣了,笑道:“幫我多弄點茅臺。”

張斌愣怔,失笑:“唉喲,您是真不客氣啊!”

“哈哈哈……”

他在家裏待了兩天,關注了下店鋪進度,又跟這邊的裝修師傅說了說自己的思路,還多加了幾盞燈。

最後跟文霞和老丈人交代了一番,就啓程了。

先回老家,在老家待兩天從那兒直接出發。

廖春華也想小兒子了,沒想到小兒子一走走了這麽長時間都沒回來,給她留的膠鞋都賣完了,這兩天就光弄吃的和菜了。

不過她也不悶得慌,現在家裏有了電視,見天晚上院子裏都坐滿了鄰居,看電視、東家長西家短的啥也說。

邢友民誰的還幫她挑水。

算是為下人緣了。

就是交電費的時候有點心疼。

可一想小兒子勸她的那些話,掙的錢不花留着給誰啊?這電費是花的多,可天天晚上家裏的熱鬧勁兒她也挺高興,挺自豪。

交就交了。

也沒說高出大天去。

不過公社上又多了個賣茶葉蛋的老太太,她生意多少受點影響。

兩人還打了兩天價格戰,也就兩天,廖春華就不陪那位老太太玩了。

她把做紅燒肉的配方調整了一下,加了鹵蛋、鹵花生,還去排隊買了塊豆腐,切成片下油炸了,跟花生啥的一起鹵出來。

買賣就又起來了,而且還有老顧客告訴她,那老太太的茶葉蛋沒有她做的好吃。

廖春華那個成就感啊,送了人家半勺子鹵花生。

正在公社上守着她的小攤子呢,聽見哪兒突突突的響,一擡頭,嘴頓時咧到了耳朵後頭。

“常慶你回來了?文霞跟孩子呢?”

“娘!”駱常慶熄了火,從車上下來,嘴裏說着,“她娘仨沒回來。”

過來一瞧,擺着兩口鍋,賣的東西還不一樣,好家夥,他娘都會舉一反三了。

他看鍋,廖春華就直往車鬥子裏瞅,不過上頭蓋着帆布,她也沒說不管不顧的直接掀開。

還是駱常慶掀開一個角讓她看了看鼓鼓囊囊的麻袋,道:“除了鞋,我還進了批西褲、喇叭褲。”

“啥樣的西褲啊?”廖春華眼睛都亮了,忙問,“喇叭褲是文霞穿的那種嗎?在咱這裏好不好賣啊?”

“咱回家說。”

廖春華就不做買賣了,車上挪出來一塊地方,把東西搬上去,還得讓他娘坐後頭看着,鍋裏的湯啥的不能颠出來。

娘倆回了石安村。

一進村鄰居第一句話也是道:“哎呀,人駱常慶又回來了。常慶,弄豆餅了嗎?”

“嫂子,豆餅沒弄,進了批褲子,西褲和喇叭褲,等回去放我娘這裏,有要的讓他們來我家老宅。”

“好,你先回去歇歇,我一會兒過去看。”

老宅的門車子開不進去,駱常慶就把車停在自己家天井了。

把爐子啥的先搬下來,廖春華緩了緩被颠麻的身子,也扶着小兒子的手下了車。

下車後她小兒子就順手塞給她一個東西:“娘,給你塊表。”

“這啥…呀,這是手表啊?咋這樣式的呢?”廖春華驚喜地不行,接着就戴手上了,左看看右看看,喜歡的緊,還一個勁的問,“常慶,這得多錢啊?我還欠着你電視機錢呢!”

“表送你了,是給你的獎勵。等等咱把電視機錢清了,你要是手裏剩的錢多,我能給你弄臺洗衣機,冬天洗厚衣服就不費勁了,還是進口的,得去友誼商店買……”駱常慶笑道,“當然,你要是不要,我就省下外彙券了。”

“要,我幹啥不要啊?”廖春華忙壓低了聲音道,“我手裏攢了兩個,不夠我回頭掙了再給你補上。”

好家夥,進口洗衣機,得用外彙券去友誼商店買。

那不是外國人才能去的地方嗎?

她這輩子都能用上從友誼商店買的東西了。

駱常慶笑道:“行,那你繼續努力吧,彩電冰箱洗衣機,只要有錢就行。”接着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僅限我娘,別人拿錢我也不給弄。”

廖春華咧着嘴笑,道:“行,行!”

駱常慶從駕駛室拿了個編織袋讓她娘提着,自己拿過帆布包挎胳膊上,再扛上兩個麻袋,鞋子還沒卸下來,他拿不了。

娘倆鎖好門,去了老宅。

廖春華都看不過來了,她聞着魚腥味兒了,到家打開一看,好家夥,那麽肥的黃魚,還有帶魚,能直接吃的魚幹、鱿魚絲、蝦幹和蝦米皮。

新鮮的大蝦居然也有。

喜得她心裏直蹦跶,嘴咧的合不攏,一個勁的問駱常慶這咋做好吃。

問了一圈,先把東西分門別類收起來,才洗了洗手去看進的貨。

駱常慶先拿出一條西褲給廖春華看。

這個雖然進價便宜,四塊錢一條,但質量真不差。

“這褲子多錢啊?”廖春華摸着那料子,看看做工,也覺得好,問道。

“進價九塊,娘你覺得賣多少合适?”駱常慶張口就道。

廖春華斟酌着:“十…二?”她又擔心地道,“十二會不會貴了?扯布去集上做一條才多錢?”

做一條當然花不了這麽多錢,可現在有些開始追求時尚的人就覺得,自己做的不如買現成的洋氣。

況且這褲子做工也很精致,料子也不錯,賣十二一條真不貴。

“西褲九塊底錢,十二的賣價,喇叭褲我二十四拿的貨,賣二十八,有嫌貴的讓他們去津店百貨商店比價格就行。”駱常慶直接給他娘這邊定了價,還道,“娘,咱倒騰這些并不容易,現在多少東西拿着錢都不買不到啊?要不為啥人家供銷社哪的這些售貨員眼睛都長頭頂上?”

“咱掙的錢往自己口袋裏裝,不能學他們,可咱要有底氣。你說這褲子我在縣城、在津店随便哪兒賣不了,非得搭上油錢馱回來賣呢?”

“你想想那解放鞋,咱不是給大家謀福利?”

廖春華腰杆又不自覺挺了挺,底氣頓時足了:“你說得對!”

她是得經常讓小兒子回來上上弦才行。

先把上回欠的電視機錢給了他,還結算了一部分本錢,她上回要買電視機,留的膠鞋本錢就欠着了,還沒算清呢。

可這一個多月她也賺了不少,還完‘欠賬’手裏竟然還剩了五百多。

小金庫又空了,又欠上一屁股債。

因為她要買洗衣機。

但廖春華很樂意。

畢竟有的東西有些人拿着錢都買不着啊。

小兒子還讓她看了看外彙券,給了她一張五毛的,讓她留着顯擺。

然後駱常慶拉開帶回來的帆布包,拿出了一罐奶粉給她:“這個是大人喝的,補身體的,這也是進口的。”

上頭全是外文字,廖春華也不認識,抱着不撒手,樂呵呵的問小兒子:“你咋弄這麽多好東西啊?”

然後下一秒眼睛就又移不開了。

她看見小兒子拿出來一支人參。

廖春華吸了口氣半晌才呼出來,激動地道:“常慶,這也是給我的?”

駱常慶拿着在她眼前頭晃了晃又放回去:“不是,就讓你看看。”

廖春華:……

“哈哈哈,給你給你給你的!”駱常慶塞給她,“回頭你打點酒泡起來,天天晚上喝上一小盅,舒筋活血。”

“那多糟踐東西,我供起來……”

“喝吧,回頭再弄。”駱常慶還是那句話,“反正只要你吃了喝了享受了,咋着都行,別讓人說兩句好聽的糊弄走,以後就都沒有了,啥好東西我也不給你弄了。”

廖春華趕緊道:“不會不會,小春倒是惦記了,讓我罵出去了。”

上回來惦記她的風扇,那天又回來看見她的電視機,好家夥,差點沒瘋了,又來磨她,還帶她兒子回來跟她又哭又鬧,非要那電視。

又叫她攆走了。

還有老大媳婦,她可算是又能蹦跶了,也回來一趟。

自己就一眼沒看見的功夫,就去翻她褥子底下哪的,找東西呢。

氣得廖春華不輕,直接上手拍了幾巴掌。

她又想起小兒子之前提醒過她,說老大家的會翻她東西。

有些慶幸她掙的錢換了個地方藏,要不然就讓老大家的看見她的錢了。

現在更是捂的嚴嚴實實的。

誰也別想打她的主意。

聽着大門那裏有動靜,估計有鄰居來問褲子,廖春華趕緊把東西收起來,但是想撸起袖子露出電子表,讓她小兒子制止了,道:“財不露白,這個你自己看時間就行,在外頭也是,藏嚴嚴實實的,自己偷着樂,別顯擺。”

“行,聽你的!”廖春華遺憾的把挽起來的袖子放了下去。

還真是有人來了,周桂菊和劉桂芳約伴來的。

駱常慶把褲子拿出來,報價。

兩人看了看那喇叭褲和西褲,都沒打磕巴,各拿走一條,還問駱常慶咋沒弄皮鞋回來。

弄了,這不是忘提前拿出來了嗎?

不過也是駱常慶沒打算在家裏留太多東西,他晚上去開完介紹信,明天把幾個拉不平家轉轉,後頭早上去津店黃師傅家打個逛,再賣上一天貨,坐晚上的火車就走了。

但話卻是這麽說的,道:“皮鞋供貨緊張,不好弄。”又道,“我前兩天還弄了一批緞被面,那個更費勁,也沒拿回來,剛到家沒喘口熱乎氣就沒了。”

周桂菊頓時來了精神,趕緊道:“他小叔你能弄着你幫我弄幾條不咋?我給我外甥閨女要……”

劉桂芳聽着也感嘆了一番她娘給她攢嫁妝時這緞被面的難搶,道:“提前大半年就跟人家打招呼讓幫着留,結果到了一次貨還沒排上我們家,說的都晚了。”

“可不是……”周桂菊又再三囑咐,“他小叔你多費費心了。”

“行,只要能弄着我就給你留出來。”

周桂菊是真心托付,她也趕緊出去幫着宣傳,還跑到西頭去吆喝。

村裏人都知道駱常慶弄了西褲和喇叭褲回來,家裏就開始陸陸續續的進人了。

廖春華起初還擔心褲子不好賣,哪能不好賣呢?

周桂菊吆喝的時候帶着報價,進門的都是先認可了價格才來,直接拿着錢,挑上褲子走人,還帶着賣了兩三雙解放鞋。

駱常慶就拿回來一百五十條西褲,六十條喇叭褲。

這一下午賣掉了四十七條西褲,二十三條喇叭褲。

錢都進他口袋了。

剩下的貨賒給老娘,讓她放家裏慢慢賣,還是那句叮囑,每天別帶多了,誰問都說是幫着給小兒子賣的。

等晚上吃過晚飯,駱常慶回家收拾了點東西出來,趁着夜色先去看了看他德康大爺,說了會兒話,出來又拿上東西去了村長家。

村長叫宋勝武,駱常慶得喊一聲叔。

“叔,吃了嗎?”

來過好幾回了,駱常慶也不空手上門,有時候拿幾個蘋果,有時候拿點菜。

“嗬,常慶來了啊!”宋勝武笑呵呵地說道,“你現在可是村裏的大名人了,我在這頭都知道你回來了。”

“嗨,回來總得捎帶着點東西。”駱常慶進門看見宋勝武的老伴方秀菊,喊了聲嬸,道,“給您拿了兩條魚,還有點蝦米皮。”

“诶唷,你說你來就來,拿東西幹啥……”方秀菊說着話低頭一打量,就壓低了聲音驚呼道,“帶魚啊?這種是啥?”

這時候的燈泡光線都昏暗,方秀菊一時沒認出來大黃魚,低頭眯着眼看了看,還是有些不确定,“咋看着像…這是大黃花嗎?他爹你看看。”

駱常慶笑道:“大黃花,我從外頭帶回來的。”

宋勝武驚訝地看着駱常慶,笑道:“行啊你小子,真能倒騰啊。”又道,“等快過年的時候你倒一批回來不咋?”

村裏供銷社物資不全,有些緊俏的東西都到不了這裏來。

現在不同前兩年了,現在改革開放,國家也支持個體戶,要不然駱常慶能弄解放鞋、豆餅啥的呢。

所以這話他也敢說。

“行啊叔,我就等你這句話了……”

駱常慶沒說完,旁邊的方秀菊又驚呼一聲,道:“還有人家弄好的鹹魚,常慶你咋弄這麽多,這得多少錢啊,以後可別花這些錢了。”

“鹹魚是人家送的,我進貨的時候那邊老板送我的特産,嬸子你也別這麽客氣,留着慢慢吃呗。”

接着又開始跟宋勝武談,他笑道:“叔,甭說過年,平時咱村裏很多物資就供應不上。特別是有些急需品,拿着錢都買不到。”

“不說旁人,就說咱村柏永凱家的閨女,要出嫁的時候為了床緞被面那真是…求爺爺告奶奶,就弄到一床,咱這邊是知道多費勁,可人家她婆婆那邊不管這個,就是覺得兒媳婦給她丢面子了,說了多少難聽的話?”

宋勝武點點頭,他能不知道嗎?柏永凱他家裏的回回提這個事就哭一場。

點完頭又猛地擡起來:“你還能弄到這個啊?”

“能,但是很費勁,個人采購更費勁,人家理都不理。”駱常慶一臉感慨地道,“叔,過年的時候別的不敢保證,只要咱村裏需要,海鮮管夠。可有些東西确實不好弄,有的廠家是單位采購優先,我在外頭人生地不熟,時間全耽誤求爺爺告奶奶上了。”

說到這裏才提:“這回您看能不能給我開的時間長一點?”

可再長也有有效期,宋勝武只能在規定範圍內,給駱常慶開了最長期限。

也給文霞補了一張,她那張也快過期了。

把介紹信遞給他,道:“在外頭跑自己也注意安全,過年的時候從外頭弄點瓜子花生啥的,牛羊肉也行。”

“得嘞叔,放心吧!”駱常慶從口袋裏摸出一盒中華,整盒的給了宋勝武。

自己又拿出半盒拆開的,抽了一支遞給他,劃了火柴,給宋勝武點上煙。

宋勝武盯着盒子眼睛直發怔,不确定地問:“中華啊?”又笑罵道,“好小子,我要是不答應就不給我了是吧?”

駱常慶笑道:“哈哈,要是剛才給不就把您給架起來了嗎?反正最後答應不答應我都得給您留下。”

“行,在外頭闖蕩是鍛煉人,挺活泛。”宋勝武笑着喊他老伴,“給常慶拿兩盒稻香村的點心。”

又道:“你叔家也沒啥好東西,這是我外甥從外頭帶回來的,你帶回去給孩子吃。”

駱常慶不接,可兩口子也讓的實在,方秀菊道:“你叔他外甥拿來好幾盒,這兩盒你帶回去給孩子吃,別跟嬸子客氣。”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駱常慶笑道,“沒想到沾我叔的光吃到首都的點心了,等我哪天轉到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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