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內格羅尼

35.

“我好疼啊……”阿昭閉着眼睛蜷縮在景光的懷裏,  疼痛反應在意識上的瞬間，竟然壓過了心底層層蔓延攀附上來的悲傷……受傷一回事,  自己開槍打自己是另一回事，阿凜想要的結局，鶴澤已經給他了，他理解那個男人的痛苦掙紮，他心存死志唯求解脫，他成全了對方的夙願。

但，這些疼痛都是要他自己去承受的，槍口的灼熱帶給他瞬間的劇痛，即使沒有持續多久,  都讓他覺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疼痛在意識上炸開，不僅僅是宮沢昭馬甲，連遠在組織的帕圖斯都清晰的感知到了。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為什麽被選擇的人是他呢？

鶴澤感覺自己很累，他也不是壞人,  他當年也只是個高中生，未成年……這些年他殺人放火的事沒少做，槍子也挨過，審訊也受過，電流穿過身體的時候，他也是疼的,  他只是……想成全一個個迷茫痛苦的靈魂罷了。

從什麽時候起，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或許再也回不去了？當時的迷茫痛苦如鲠在喉,  是格蘭威馬甲的堅定信念給了他方向的。卧底先生在一片黑暗中,  為他的迷茫加上了方向……就像是被照顧的弟弟一樣,  所以他很容易就帶入了阿昭的心态,  可是，他又尊重阿凜自己的選擇……

被諸伏景光打橫抱着，緊緊的靠在對方的懷裏，竟然給了他一種全所未有的安全感……就這樣，先稍微休息一下吧，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好累啊……景光。”

“……我在。”景光的聲音裏罕見的帶了一點沙啞的悲傷，他看着眼睛緊緊閉着的阿昭，除了‘我在’，他說不出其他的話了。

既不能勸他不要傷心，也不能說節哀，那是血脈相連的兄弟，怎麽可能不傷心呢？他也失去過家人，他甚至因此一度患上了失語症，他也體驗過那種痛苦，怎麽有立場勸別人不要傷心呢？我這輩子他手臂的手心逐漸泛上冷意，一如對方現在的心情。

與此同時，暈血的西宮被幾乎是被柯南拖着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西宮！喂！源！你沒事吧！”

“我好累啊。”西宮源黑色的眼睛帶上了一點水光，在黑夜的火光中，分外脆弱，“紅色的……血……”

“喂！你不會要暈了吧……源？！”柯南差點撐不住一米七多的同班同學，使出了吃奶的勁，才沒有讓看起來十分瘦弱的同學俊臉砸地……西宮暈倒了？暈血還是說pt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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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姐姐，源哥哥他暈倒了！”

帕圖斯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做好了反偵查之後，安靜的躺了下來，屬于本體的巨大傷悲席卷了她，本來就對感情極其敏感的她被迫分享了痛苦，此時眉目間都是厭倦，緩緩閉上眼。

鶴澤收回了所有的意識，他也想好好休息一下了。

……

“阿昭怎麽還沒有醒過來？”萩原從京都趕回來，已經過去一周了，阿昭依然深陷夢魇無法清醒，時不時高燒發作，一周無法進食，人肉眼可見的消瘦，到了這個時候，連醫生都沒有辦法。

景光處理了阿凜的後事，因為對方的身份，連葬禮都沒有辦法公開舉行，最後送他最後一程的，只有知道情況的幾個人。

這就是卧底的宿命吧。

雙面卧底諸伏景光心情沉重。

波本回到組織之後，原本以為他會被帕圖斯那個女人陰陽怪氣，奇怪的是，他沒有在實驗室裏找到那個女人……也好，反正他現在一腔怒火無法排解，宮沢凜的那一槍，打碎了束縛他的項圈，讓他終于獲得了自由，波本尊重對方的選擇，但不代表他不會生氣不會痛苦。

宮沢昭失去了他的哥哥！

公安和警視廳每年犧牲多少卧底？！

那些人臨死前的遺言有沒有人聽？屍骨有沒有人收斂？甚至，有沒有一個安然的死法？

“任務完成了。”波本給琴酒發短信，“格蘭威背叛，已經擊殺。”他不會讓組織的人知道阿昭的存在的。

因為他們的無能，才讓小警察失去了他的哥哥，波本想，他得做些什麽。

……

“西宮同學還沒有醒來嗎？”園子擔憂的目光看向病房內，被一片白色包圍的黑發青年，這才多久啊，就已經進了兩次醫院了！“遇到那麽危險的事情，受到驚吓了嗎？”

“有可能，不過醫生說，源之前有心理疾病，可能是又複發了，所以才一直都醒不過來。”蘭小姐把果籃放在西宮病房的床頭櫃，“他家裏也沒有什麽人……幸好昴先生說他下午會過來幫忙照顧一下。”

“昴先生？”園子對小蘭嘴裏出現的男生名字很感興趣，“是新認識的男生嗎？長什麽樣子啊，有沒有照片？”

“園子……”

鶴澤的意識從西宮馬甲裏醒過來的時候，就聽到了園子大叫着這麽好看的哥哥我可以，一邊求着蘭小姐給他昴先生的聯系方式。

西宮：“……”他就知道，園子那個家夥，眼睛裏只有帥哥的！

——  所以西宮你反思一下，為什麽園子眼裏沒有你！

餓了QAQ

一周的休息，他終于從那種恍惚中緩了過來，就是躺的有點久，肚子餓！

而且是三個馬甲一起餓！

可惡！

“诶？源，你醒了啊！”小蘭終于感受到貓貓的怨念眼神，“我去叫醫生！”

“……西宮，哪裏不舒服嗎？”對上同學無辜的眼睛，園子也放緩了聲音，笑死，對上這個家夥，她根本升不起那種花癡的心态——誰會對一個笨蛋犯花癡啊！

“……餓了。”

園子：“……”

啊，大概猜到了，西宮餓了之後，看別人就是那種眼神呢。

另一邊，阿昭也睜開了眼睛，幾個人默契的都沒有提那個已經死去的人，阿昭出院複職工作辦案，和之前沒有什麽區別，依然會挑出胡蘿蔔，無辜的看着投喂他的景光，表示對胡蘿蔔的嫌棄，依然會和三系的松田吵架，以至于連目暮警官都知道松田這個壞家夥每天欺負同事，也依然會和萩原哥哥出去逛街，聚餐，看得出來他在認真的做一個警察。

“我可是警察呢。”小警察扣了扣帽子，胸口的警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雙湛藍的眼睛被遮在帽檐的陰影裏，看不分明。

“就算是警察，也是個笨蛋啊！”松田大手按在阿昭的頭上，把小警察剛剛整理好的帽子拿下來，揉亂了對方的頭發，簡直過分的不行。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做，大概，只是不想對方的藍眼睛裏落了陰影而已，那雙眼睛啊，應該像是風洗過的天空一般晴朗明媚不染塵埃才對。

“可惡的松田！”

阿昭伸手去搶自己的帽子，左手的食指上，歪歪扭扭的纏着繃帶。

“你手怎麽了？”松田眉頭一挑，“怎麽會受傷啊？”真是不小心啊這個家夥，怎麽就是學不會照顧自己呢？

“可惡！”說起這個，阿昭就很生氣！

“我的桌子上有個螺絲釘掉了！”不擅長處理這些的小警察能靈活的拆卸槍械，卻怎麽都擰不進去一個螺絲，還被螺絲釘刺傷了手指。

“哈哈哈哈你還真是遜诶。”松田吐槽了一下，“以後這種事情，還是找專業的家夥來吧，比如說景光那個家夥。”

阿昭頓了一下，眼底一瞬間翻湧過某些情緒，但又被他穩穩的壓了下去。

“總不能一直麻煩別人啊……”

“我們可不是什麽別人啊。”松田這個時候就顯得很會說話，一點都沒有平時欺負小孩子的可惡勁兒。

然而，沒過幾天，阿昭失蹤了。

什麽都沒有帶走，也什麽都沒有留下，除了一份辭職信，只言片語告別再見，一句其他的話都沒有，就這樣消失在了幾個‘家長’的視線中。

諸伏景光：“……很好。”

他的擔憂，成真了。

組織，或許已經盯上了阿昭。然而對于這個猜測，波本卻覺得不可能，他和阿昭關系沒有多親近，但他沒有景光對阿昭的乖小孩濾鏡，他一眼就看出來，那個家夥乖巧外表下面的固執和瘋狂，幾乎和他哥一模一樣。

啧，麻煩了。

希望那個小鬼，不要真的撞上來，組織，可沒有那麽簡單啊……

三個月後，幾乎是換了一張臉的宮沢昭鼻梁上架着眼鏡，笑嘻嘻揮揮手，作為任務但協助者，向組織行動組的人介紹自己——

“阿勒，我的名字是鶴澤凜，代號——內格羅尼。”

“初次見面，還請多多指教，稱呼的話，随意就好了，叫我阿凜也是可以的哦。”

波本：“？”

那白毛，那藍眼，還能再顯眼一點嗎？

他心底一股無名怒火點起，但還沒有完全燃燒起來，就被對方看過來的眼神澆滅了。

他記得，宮沢昭是不會有那樣的眼神的，那個小笨蛋，喊了別人外號，眼神都會心虛的四下躲閃，才沒有現在如此的壓迫感，冷的像是南極千年未化的堅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