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Chapter63

混亂。

瘋狂。

失控。

……

海浪聲一陣陣傳入耳中,模糊的意識本能地“捕捉”着周圍的“信息”。

木頭、海水的腥味、殘餘的酒味、汗水,以及枕邊木倉械的金屬氣息。

沒有陌生的氣味。

只是身體的觸感格外黏膩,似乎大量流汗之後又沒有及時更換床單。

隐約的不适與刺痛直接被忽略了,因為這連輕傷都算不上,引不起本能警覺與潛意識的危機感。

聲音……屋子裏靜寂無聲,沒有人。

木屋附近的走廊、庭院、泳池裏也沒有聲音。

但房間裏的溫度正在升高。

度假木屋有一半建在海上,下方就是海水,雖然有大片棕榈樹與舒适的海風,但是白天升溫仍然很快,即使木屋房間裏的遮光板與窗簾很有效果,可是強光容易阻擋,氣溫的變化卻是免不了。

時間不對!

溫度對應着時間,琴酒住在這裏幾天了,他的潛意識可以判斷現在可能是十二點,遠遠超過了正常睡眠時間。

琴酒最近又對時間這個概念特別敏感。

警兆生效,潛意識立刻強迫自身恢複清醒。

普通人從睡夢裏到完全蘇醒大概需要一分鐘,主要是身體肌肉與神經反射會慢一拍,往往是腦子醒了但是身體還不聽使喚,甚至得翻個身或者下床走兩步才能重新變得靈活自如,不過琴酒不需要這麽麻煩。

僅僅幾秒鐘,琴酒就抓起了伯|萊|塔,完全清醒地跳下床環視屋內。

房間裏空蕩蕩的,除了床之外的所有家具都不見了,連牆都像被人刷過一遍。

“……”

昨夜的記憶浮上腦海,伴随而來的還有隐約的抽痛不适。

琴酒抓起床邊的衣物,飛快地穿上,然後一腳踹開房門。

——這個動作讓他的表情變得更難看了。

走廊上放着一把沙灘躺椅,旁邊還有一杯加了冰塊與檸檬的雞尾酒。

穿着一件皺巴巴浴袍的黑澤取下墨鏡,以一種讓人想殺了他的慵懶神态,擡手打招呼。

嗯,是GIN打招呼的方式。

黑澤握着木倉,伯|萊|塔黝黑光滑的木倉身,每個零件都泛着保養極好的金屬光澤,蒼白修長的手指扣在其間,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琴酒:“……”

記憶力太好的弊端,就是無法控制地想起在黑夜的泳池裏、灌滿海風的房間裏、鋪着黑色綿綢床單的床上……這只手做過的所有事。

明明一切已經結束,軀體殘餘的感覺竟然會産生某種被接觸的幻覺。

癫狂的糾纏,形如搏殺的交疊,猶如鏡像的同步。

是從未有過的狼狽。

以及徹底失控的理智……

琴酒果斷掐斷回憶,想要殺人的沖動更強烈了。

不過他沒有扣動扳機,畢竟最開始他是同意的,只是黑澤這個瘋子做得太過了。

琴酒心底翻湧着一種古怪的怒火,這種惱怒驅使着他要把同等的狼狽報複回去,報複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

琴酒忽然看到了黑澤脖頸間的青色瘀痕。

不是暧昧的印記,而是猙獰的一圈掐痕,還能看到清晰的手指印。

黑澤感覺到琴酒的視線,他擡手摸了摸頸側,忽然笑得很惡意:“差點死在床上。”

“閉嘴。”

琴酒當然記得這掐痕是怎麽來的。

在被身體裏完全陌生的感覺啃食了理智……肌肉、骨骼、神經都仿佛被身上的人支配時,琴酒忍無可忍,本能地要殺死這個不停攻擊他弱點的人。

也就是黑澤了。

換成別人,這時候人都沒了。

黑澤同樣精通殺人的技巧,更了解琴酒,知道什麽樣的姿勢更“安全”。

“你還有力氣?”

黑澤微微仰頭,似笑非笑地說,“我連動都不想動。”

話雖然這麽說,舉着木倉的手臂卻很穩,沒有任何晃動。

琴酒也一樣。

在外表看,他們絕對沒有任何不适。

但琴酒自己知道,他的手臂與腿,腰,甚至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帶着乏力的酸脹,他當然也想躺着休息,可誰讓黑澤的話讓人想把這家夥的腦袋打個窟窿呢?

可是黑澤的下一句話,又讓琴酒感到荒謬。

“我洗了一整面的牆,還有地板。”黑澤放下木倉,嘆了口氣。

琴酒:“……”

他就沒見過這麽活該的家夥。

他懷疑再待下去,會被黑澤傳染瘋病。

琴酒面無表情地收回木倉,轉頭回房間繼續穿衣服。

黑澤眯起眼睛,玩味地看着琴酒的背影。

裸|露的小腿上,有一條條可疑的青紫痕跡。

一分鐘後,琴酒因為找不到外套與箱子,再次來到走廊上。

“……屍體呢?”

琴酒還記得昨天晚上他殺了一個竊賊。

“我喊魚冢來處理了。”

“什麽?”

“別緊張。他沒進屋,我把屍體丢給了他,估計這會兒正從島嶼南邊的懸崖開車回來吧。”黑澤靠在躺椅上,随手把琴酒的手機丢過去,“你的伏特加剛才打電話來了,我沒接。”

琴酒想要糾正黑澤“你的伏特加”這種聽起來別扭怪異的用詞,但是想來想去也不知道怎麽糾正,索性沒管。

他撥通了手機。

伏特加立刻問:“大哥,船票要提前買,我們買兩點的渡輪嗎?”

“嗯。”

琴酒在度假木屋的另外一個房間找到了外套與藏着木倉械的手提箱。

這時伏特加低聲彙報:“魚冢三郎昨天半夜鬼鬼祟祟地出去了,我懷疑他們想要做什麽,大哥,我們還是防備一點比較好。”

“跟你沒有關系,買好船票在碼頭等我。”

琴酒說完就挂了電話。

在旁邊全程聽完通話的黑澤也沒有挽留他。

這就是他們的習慣。

不管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定好的計劃不會更改。

比岩石更頑固,受欲望主宰的潮水退去,理智就重新接管一切,讓秩序回到他們掌握的規則之中。

琴酒更是因為昨天晚上跟他在一起的人是黑澤,所以連後續的痕跡掃尾與清潔工作他都可以扔下不管。

沒有道別,更不可能像電影那樣互相吻別。

這種畫面黑澤想到都會覺得惡心。

黑澤靠在門邊抽煙,目光一直停留在琴酒的腰背上。

那種意味不明的注視,琴酒當然感覺到了,他檢查完了所有的木倉與彈藥,反手一把拽起黑澤的衣領,把人抵在牆邊。

“別來找我的麻煩。”

“好?”

黑澤的手按在琴酒的右肋上。

昨天晚上搏鬥得再激烈,他也沒朝這裏下手。

琴酒清楚,如果這處養得差不多的傷勢再複發,他今天就真的走不了。

所以黑澤并不是真的要“掌控”他,想給予他屈辱,黑澤只是……想發瘋而已。

兩人無聲對視了十幾秒,同時松開手。

琴酒頭也不回地走了。

黑澤一點都不失落,他用手指撫摸着嘴唇,微微閉眼,似乎在回味着什麽。

比想象中更滿足。

更讓人沉溺,難以自拔。

那是徘徊在精神裏的低吟,纏繞在軀體上的渴求,随着時間的推移,每次回憶就會加深一次印象,那種致命的危險與刺激無法被滿足,肯定會像詛咒一樣發作。

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你不會找到比另外一個自己更契合的人。”

黑澤低笑。

無論在哪個世界,無論在什麽地方。

大腦與身體的記憶都會反複提醒這段經歷。

“我已經在期待下次碰面了。”黑澤自言自語。

不行的話,

夢裏的也行。

***

琴酒來到碼頭。

伏特加停止了看表的動作,擠過去拿出船票。

“大哥,你來得正好,還有五分鐘就上船了。”

琴酒冷淡地應了一聲。

很快他就發現伏特加一直用疑惑的目光觀察自己。

“你在做什麽?”琴酒不悅地問。

身體雖然不适,但是這種不适比起曾經在組織裏受的傷,簡直不算個事。

琴酒可以表現得毫無異樣。

琴酒也看過鏡子,他的脖頸與耳廓沒有任何痕跡。

而且天氣這麽熱他也穿着高領的衣服,戴着手套,遮得嚴嚴實實,怎麽可能看得出來。至于氣味,就憑伏特加的鼻子?

開什麽玩笑?

伏特加如果有這樣的能力,琴酒就不用這麽操心了。

“呃,沒什麽。”伏特加眼神有點躲閃。

他總覺得大哥昨晚去鬼混了。

琴酒的聲音更低沉沙啞了,這種情況一般預示着大哥的心情不好,琴酒後續的反應也證明了這點,可是心情不好的話,眼角那種慵懶倦怠的意味又是怎麽回事?

伏特加雖然沒跟人說過,但是有一回組織緊急任務,有組織成員叛變,伏特加開車半夜去琴酒的安全屋接到人的時候,那時琴酒的表情就像這樣。

仿佛被什麽打擾了的心情糟糕,可是那種沉浸的餘韻情緒沒有散去。

“大哥,這島上的女人不錯吧?”伏特加小心翼翼地問。

琴酒動作一頓。

作為特別了解琴酒情緒的小弟,伏特加震驚地問:“難道是男人?”

“閉嘴。”

“好的,大哥。”

感受到殺氣的伏特加,機警地終止了這段對話。

“去吉隆坡的機票買到了,大哥,我們……”

“在這個世界好好玩玩,看看FBI的人垃圾到什麽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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