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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三分鐘你要是沒出巷子, 我就過去找你。】

習憂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發過來這麽一條。

不過顧仇基本确認,習憂八成是趁他睡着或是其他的什麽時候, 用他的手機設置了什麽, 以致于他的定位可以實時同步到習憂的手機上。

這麽想着, 習憂又發來一條:【設置定位的事, 一會兒跟你解釋。】

這要是換成別人, 顧仇已經怒氣沖沖地殺過去了。

但因為是習憂, 顧仇覺得,他這麽做, 無可無不可。

至于理由, 顧仇想,他應該知道為什麽。

不到三分鐘, 顧仇出了巷子, 到了學校後, 沒逃過班裏人熱情的問候環節,等他有機會和習憂說上話的時候, 晚自習鈴聲打響了。

兩人默契地各刷各的卷子,偶爾側身低聲交流題目。

注意力集中之下, 時間是過得很快的, 第一節 晚自習結束時,顧仇把筆一丢,支着額朝習憂看過去。

臉上昭彰地寫着四個字:坦白從寬。

習憂自然沒想隐瞞。

而顧仇也心知肚明。

在五劍湖的那個夜晚, 當他把關于趙柏志的事兒告訴習憂時, 他就知道, 習憂肯定有所憂慮, 至于習憂會如何應付這種憂慮, 他倒是沒想過。

眼下看來,習憂是監控上他的手機定位了。

“原本打算第二天告訴你,但沒來得及。”

習憂剛起了個話頭,顧仇已然明了。

那天他在球場上突然發病,之後被緊急送醫,接着就是住院。習憂應該是怕說起這個必然要提及趙柏志那件事從而影響他的心情,所以幹脆暫時放着沒提。

聽習憂說完,顧仇幽幽“噢”了聲:“不公平啊,你能看到我的定位,我卻……”

“你也能。”習憂說。

顧仇:“?”

“手機給我。”

習憂拿過顧仇的手機,點開他手機上的一個APP。進去是一個地圖,上面兩個紅色的小點點緊緊地湊在一起。

顧仇:“??”

習憂手指點了下:“左邊這個是我,右邊是你。”

兩個小點點湊一塊兒,說明現實中他倆手機放一塊兒,也代表,他倆人同處一地理位置。

顧仇看着屏幕,一臉震驚:“為什麽我手機裏多了個這樣的APP我不知道?”

習憂:“那就只能問你自己了。”

“……”

顧仇還是沉浸在匪夷所思當中,自我複盤片刻,他想,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太自信除了習憂以外沒人能解開他手機的鎖,但又沒想到習憂會在自己手機上下載這麽個玩意兒,于是理所當然地把這APP當做手機自帶的軟件從而睜眼瞎地忽略掉了。

行吧。

怪他瞎。

顧仇看着屏幕上代表習憂的那個點:“所以以後我也能随時看你的定位了?”

習憂“嗯”了聲。

顧仇問:“不會不自在?”

習憂反問他:“你會麽?”

顧仇停頓片刻,“啧”了聲:“說不上來。”

習憂:“……”

顧仇說:“我要說我居然有點喜歡,你會覺得我變态麽?”

習憂木着一張臉:“你說呢?”

顧仇:“說話別繞。”

習憂想了想,回了句沒那麽繞的:“那我也變态。”

顧仇:“……”

然後就忍不住笑趴了。

習憂坦白是坦白了,卻也沒坦那麽白。

他沒告訴顧仇他給李培打的那個電話。

他是在和李培打完那個電話後,夜裏幾番輾轉還睡不着時,最終拿出手機設置了這麽一通後,心才安了些許。

除了手機定位外,他還把自己設置成了顧仇手機上滴滴出行的緊急聯系人之一。

這個他和顧仇說了,緊接着顧仇就打着“公平”“有來有往”的旗號,在他的手機上一通操作猛如虎。

在外幾乎不打車的習憂看着他一臉沉浸的模樣,默默不說話。

一切好像就這樣回到了正軌。

上學、放學、吃藥、複查……

每天過得都和昨天一般無二,卻一點兒不覺得枯燥無趣。

顧仇習慣了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習憂。

從他出院起,他們每晚都睡一張床。有時候是顧仇陪着習憂住次卧,有時候是顧仇強行把習憂留在自己的卧榻之上。

總之用顧仇的話說,他在醫院裏立下的那個“分出一半床”的flag,将永遠屹立不倒。

然而兩個年輕男孩,正是氣盛之齡,每天這麽同床共枕的,總會有擦槍走火的時候。

當顧仇的手一改以往走勢,變了道時,習憂呼吸都沉下去緩下去了。

不過習憂已經習慣了把初體驗的權利留給顧仇。

所以不等顧仇有進一步動作,習憂很快一個翻身将兩人位置調轉。

停下時,習憂的手指已經停在了“進站口”。

都到這一步了,肯定是有所嘗試的。

只是……

顧大少爺從小嬌生慣養,一身細皮嫩肉,受不得一點痛。

習憂細長的手指只往裏走了一點點,顧仇就已經疼得張口罵娘了。

習憂止了動作。

但鑒于顧仇的前面還是站立狀态,習憂并沒有改變自己目前的姿勢。

他擡眸看了眼顧仇,和顧仇蒙着霧氣的桃花眼對上。

……然後低下頭去。

日子過得倒也沒有多昏聩,該好好學習的時候,兩人也沒渾水摸魚。

畢竟,想要打破三中高二文科排名風景線,任務還是挺艱巨的。顧仇又不是多拼命的人,他至多就是把該學習的時間利用到極致罷了。

而習憂作為這道風景線的标志性“景點”,還得把這個第一釘穩了,不能輕易叫後來者居上。

兩人在這種對立又統一的關系中,愣是把生活過出了一種暗戳戳的、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情趣來。

可能是因為生命中有了太過重要的東西,人在置身于過于快樂的時光中時,某個瞬間,會毫無征兆地突然低落下來,生出莫名的患得患失之感。

怕一切會消失,怕已有的會失去。

像是預支了将來某一瞬間追憶往昔時的傷懷情緒。

顧仇自诩不是個矯情的人,但這樣快活的日子過得多了,他偶爾不禁會想,哪怕就此讓他進入一個不會往前的時空循環裏,将當下的生活颠來倒去重複到死,他或許一點兒都不會猶豫。

然而,他現在只能故作姿态地活着,不讓人瞧出他懷揣着一顆炸彈而活的恐懼。

上一次的醫院之行結束後,習尚禹過了一段時間的恍惚日子。

但不論是恍惚中,還是醒神後,他都不相信他哥會跟男生談戀愛。

他想直接問他哥這事兒是真是假,但一想,以往丁點兒小事他問習憂,習憂都鮮少正面回答他。這事兒要是問了,要是假的還好,頂多被他哥丢個冷眼;要是真的,結果就很難預料了。

反正,習憂都不會給他什麽好回應就是了。

這麽一想,習尚禹決定親自探一番真僞。

起先他還是像之前一樣照常給習憂發消息,希望他能回來家裏,哪怕不回來住,回來吃頓飯也是好的。習憂收到他的消息後,直接回了個電話過來。

習尚禹接到電話時,心情是欣喜的,但當習憂以他那一慣冷調的語氣跟自己說不要打擾他現在的生活,也不要打擾顧仇的時候,習尚禹的心瞬間就涼下去了。

他從他哥的話語裏,聽出了幾分護犢子的意味。

那一刻,“你和那個顧仇是不是在談戀愛啊”這個問題當即就翻湧到了習尚禹的喉嚨口,他差一點就問了出來。

但他忍住了,忍得也沒多費勁兒,因為他哥很快就把電話給挂了。

那天之後,習尚禹再也沒給習憂發過消息、打過電話。

他不想再在手機上發一堆問一堆結果得不到一個答案,他決定去“看”。

白天課間他時不時過去高二那邊,假裝不經意走過一班教室的門口。

他哥和顧仇是同桌。

他哥和顧仇關系很好。

除此之外,他也沒得到什麽确切的能确定“他哥和顧仇在談戀愛”的實錘信息。

于是他把“看”的範圍擴大了一些。

高一教學樓和高二教學樓之間有一條盎然的林蔭道。

高二的學生放學回家,必須要經過這裏。

一次晚自習下課後,習尚禹就站在靠近高一這端的林蔭道盡頭一側,等着他哥和顧仇出現。

夜晚的林蔭道是沒有燈的。

只有淺淡的光線從兩端的教學樓裏映照過來,再被樹木枝葉一擋,真正落下來的光,淡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習尚禹隐在暗處。

沒多久,他看見他哥和顧仇被裹挾在人潮裏,并肩走了過來。

他倆不知道在說什麽,顧仇神情懶散,瞧着有幾分漫不經心,習憂時不時側耳點下頭,說話時嘴角會微微提起。

兩人都是極為松弛的狀态。

等他們隔着一段距離經過自己時,習尚禹跟了上去。

人潮湧向校門口,又在校門口形成分流。

顧仇和習憂往右拐,走了不及百米,再次往右拐了一道。

直到第三次拐彎時,他們進了一條巷子。

巷口左右林立了一些小吃門店,還有不少攤販在擺攤,這會兒也怪熱鬧的,男生女生們三五成群地聚過來,再分散往各個門店和攤前。

老板的吆喝聲和學生的點餐聲,成為這半濃夜色裏充滿無限朝氣的存在。

習尚禹見顧仇在一家叫“泡泡炸串”的攤前停了腳步,然後擡着下巴朝裏指了一道,手還沒伸直,就被習憂撈走了胳膊。

接着連胳膊帶人被拽往了巷子更深處。

這巷子習尚禹是知道的,住戶有一些,但因為房舍建了太久,有幾十年的歷史了,裏外大都破敗而老舊,多屬空巢,越往深了去,越是空寂。

他們班主任不止一次說過,少走這條巷子,尤其是夜裏,三中一些混混頭子就愛在這兒紮堆,幹些敲詐、勒索、欺淩的勾當,監控裝過很多次,卻總被人為損毀。

不過習尚禹也知道,這巷子是條近道,從這兒通出去,就是三中附近最貴的學區房片區。

而這一片區裏,屬金榜郡府最為高檔。

難道他哥……現在就住在那兒麽?

習尚禹一邊這麽想着,一邊腳步輕低地跟着前面的人。他不敢跟得太近,這巷道深處,除了幾家住人的門戶裏透出模糊的人語外,悄寂得幾乎聽不到多餘的聲響。

他怕被發現。

不過前面的人顯然毫無察覺。

他們本就不大的說話聲因為環境的阒靜悄然,顯得不再那麽模糊。

習尚禹隐約聽見顧仇好像笑着說了句“別欠”,然後帶着哼腔擡手去壓習憂的脖子。

因為習憂高上一些,顧仇略略踮了腳。

這腳沒踮好,磕到了石板路邊緣尖銳的凸起,只聽顧仇輕“嘶”一聲,習憂很快側過身,似乎想探低身子看一眼,背脊剛弓下去一點,就見顧仇乘機雙手一擡,飛快勾上習憂的脖子。

習尚禹聽見顧仇低低地笑了下,又湊去習憂耳邊說了句什麽。

接着,習尚禹就看見他那從來都冷冰冰的哥哥,默然稍許後,将人往牆上一抵,然後扣着那人的手臂,徑直吻了上去。

……

習尚禹驀地僵在了原地。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跌進了某種不真實的夢境裏。

前面昏黃的路燈在地面上投照出兩道擁在一起的影子,暧昧又綽約,像是被打上了一層如夢一般虛晃而迷蒙的濾鏡。

那一瞬間,習尚禹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仿佛有無數複雜的情緒積湧在他胸口,它們在他的胸腔裏翻攪、撞擊、抓撓。

他哥是這樣的嗎?

他哥怎麽會這樣呢?

他哥是學壞了嗎,還是他哥的身體本就裝着他從未見過的這一面?

……

習尚禹陷入了一片混亂中,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往回走了。

而他之所以會從混亂的思緒中醒過幾分神來,是因為他聽見自己的身後緊跟着一道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這時候,他所處之地已不再像先前那麽昏暗。

不遠處就是巷口處溫黃的燈光和熱鬧的人潮。

再加上他的思維大都還沉浸在剛才見過的畫面裏沒徹底抽離,所以轉過身來時,他并沒有多麽害怕,甚至帶着點無所畏懼的茫然。

但他萬萬沒想到,他會在此時此刻見到上次在醫院看到的那個中年男人。

習尚禹不可避免地愣了下,他問:“怎麽是你?”

中年男人穿着暗紋的藏藍色襯衫和深色西褲,插兜往外走,看見自己,他仿佛并不意外,只答:“出來吃個夜宵。”

習尚禹往巷子深處看了眼:“你住這裏嗎?”

中年男人未置聲。

習尚禹見他沒說話,也不再開口了。

兩人前後隔着一小段距離往巷口走。

臨到頭了,男人突然轉身。

習尚禹跟着頓了腳步。

男人看着他,倏然笑了笑。

習尚禹有些莫名其妙,剛想繞過他往外走,就見他上身微微伏低,與自己平視。

然後幽幽慢慢地說:“現在,你總眼見為實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到後頭,感覺自己在寫什麽暗黑恐怖小說……

發現了嗎?我們小顧同學有做1的心沒做1的命 ( ̄︶ ̄)

嘿嘿,另外,最近寫仙俠的欲望爆棚,專欄挖了個古耽仙俠的坑,感興趣的可以前去收藏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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