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擋在路上

踏入白色光團中,江念眼前微暗,再一定神,發現自己已出現在一座山峰之上。

孤峰峭壁,四下荒涼,身後是群跟屁蟲般的少年。

張會攬起袖子:“老大,我們要怎麽把它給鏟了?!”

江念聽到張會鬥志昂揚的聲音,回過頭,幽幽看着他。

張會對上她的眼神,突然一點頭,“我懂了!我們要——”

江念打斷他,“你不懂!”

說完,她就帥氣利落地轉身,從懸崖跳下去了。張會撲到懸崖邊,大聲喊:“老大啊啊啊啊!”

江念自由落體,掉在地上時靈巧地一躍,踏上樹梢,幾個縱躍消失在密林之中。她找了個無人的地方,從儲物戒裏拿出全套裝備——竹躺椅、紅木桌、一壺茶、一盤果,開始自己的摸魚大業。

泉鳴山澗,涼風習習。

日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來,投下一束一束澄澈的光柱。

江念閉目養神,下意識摸向袖子裏,卻摸了個空。她忽然想到謝清歡還在外面,沒有跟進來,頓了一下,慢慢收回去,捏起一顆水靈果,抿在嘴裏。

吸慣了毛茸茸,手伸到袖子裏沒有摸到小肥啾,一時半會還挺不習慣的。

她下定決心要摸魚,便躺在竹榻上,慢慢閉上眼睛。

地面生起一縷一縷桃紅,空氣中似有淡淡桃花香。

江念微微蹙眉,沒有睜開眼睛,很快,她做了一個夢。

霧氣漸濃,她猛地坐起,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碧綠如玉的草坪裏,這兒的野草長得很高,快要高過她的腰。但江念目光一轉,很快意識到,不是野草高,而是她太矮。

這時的她,仿佛是一個小孩子。

她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心跳得很快,仿佛能感受到小孩的無措與害怕。

是和家人走失了嗎?怎麽一個人呆在這裏?

不對,她垂下眸,挽起了袖子,白皙纖細的手腕上,露出一段滲人的黑氣。她抿了抿唇,臉色漸漸陰沉。

就算是像鬼郎君那樣無惡不作的魔修,也不會輕易就像一個小孩下這樣的死咒。

她嘗試驅逐掉死咒,卻發現自己全身真氣修為消失無蹤,與此同時,腦內響起幾道聲音——

“用她當真可以引出青鸾?”

“我已勘算過數次,便是她了。”

先前一人仍有遲疑,“要是她出了事,七好門那邊如何交代?”

後一人道:“不過一個不入流的小門小派,大不了給他們幾瓶靈藥相抵。”

“可是,非得如此嗎?”

“沒有其他辦法了。”

……

江念擡頭望了望,沒有找到那幾個說話的人,聲音像是從她的回憶從傳來,而她的心跳得更快了,恐懼裹挾着小孩的心髒,身體也情不自禁在簌簌顫抖。

這個未經世事的年紀,突然被下了死咒,丢到陌生的地方,害怕本就正常。

她漫無目的地往前走,穿過漫長的密林與荊棘。樹林對她十分友好,攔路的藤蔓悄悄縮回樹上,叢生的荊棘收起自己尖利的**刺,光柱灑在林中,給四周鍍上層聖潔美好的光。

撥開藤蔓,江念微微一怔,認出這是什麽地方——

林下海。

白玉仙宮拔地而起,陽光将金瓦照得燦燦生輝。

小孩瞪大眼睛,被這座巨大精致的仙宮震撼,而這樣的情緒,很快就傳遞到江念身上。

江念慢慢走近,結界泛起層層如水波紋,就像她在黑角林洞府中遇到的一樣,不過這次,沒有什麽東西阻攔她,結界緩緩打開,她順利走入其中。

仙宮之內處處寶物,靈丹妙藥,上品法寶,失傳功法,還有随處可見的水靈果。

這時,林下海秘境剛被發現,還未打開,洞府中的寶物未被修士們一蕩而空。

江念往前走,拂過水晶珠簾,終在一張白玉床榻上,看見一個沉睡的美人。

身後珠簾叮當,她腦中空白一瞬,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青年眉目沉靜,雪膚華貌,超絕人間色相。他阖着雙目,宛若沉睡,一襲青色衣袍上綴着美玉,華麗至極,卻無法掩蓋他的容顏之盛。

江念一眼就認出,這是自己曾在幻境中見過一面的青鸾美人。

只是這次不再是一個一閃而逝的幻影,他躺在她面前,安然沉睡,白玉般的雙手合在一起,周圍堆滿靈花靈果。像個等待吻醒的睡美人。

想到柳長老說的話,江念很快意識到,這是青鸾為自己找的墳墓。

他為洪水肆虐中流亡的蒼生滞留在人間,獨自千年萬年,一生都未尋到結契之人,終覺孤獨,于是把自己封印在林下海仙宮之中,等待消亡。

這是青鸾的宿命,萬物向生,獨他向死。

江念踮起腳尖,擡起手,拂過閉上的眼睛。長睫流水般劃過她的掌心,但是閉着的眼睛始終沒有打開。

江念盯着沉睡的人,心想,傳說中都說鳳凰一族容貌極盛,原來是真的。

青年眉心微蹙,看上去稍顯冷淡而難以親近,夢中仍是一副不開心的模樣。

江念還想多看幾眼,突然感到腹部傳來一陣劇痛,痛得她立馬矮下身子,冷汗滾滾。

手腕上黑線更深,死意濃濃。

這樣破開皮肉的痛楚,讓小孩顧不得再欣賞睡美人,蜷在角落輕輕啜泣起來。

小貓般輕而柔的哭泣聲在仙宮中響起,江念看着淚珠染濕雪白小手,微微不适應,很想沖進去罵她一頓——哭、哭有什麽用?眼淚是世上最沒有用的東西了,誰會心疼你?誰會來幫你?

這是魔尊在百年的歲月中早早便領悟到的道理,然而年紀尚幼的小孩明顯不懂,哭得更大聲了。

死咒太痛,嬌生慣養的小女孩不像江念——

還沒有以血煉咒,還沒有嘗過萬鬼噬心,她還只是個,被師兄師父捧在掌心的小女孩,嬌氣得受不得一點的痛。

江念心中嘆息,忽然發現沉睡的美人手指微微動了動。她怔怔望着青年,又想起師兄給她看過的古籍。

此方天地妖魔湧現,衆神飛升,唯有一位神君,不舍受苦蒼生,留在了人間。

他本就如此溫柔善良,格外心軟,見不得世人受苦,俯身把苦海沉淪的蒼生拉上彼岸,或者等他們把自己拉下深淵。

青年緩緩睜開雙眸,本是清冷至極如霜如雪的長相,卻生了一雙水霧蒙蒙的多情眼眸。

他撐起身體,墨黑長發流水鋪在白玉床榻,偏頭與江念對視。

江念心想,原來喚醒青鸾,不要焚香禱告,不要黃金巢白玉宮,只要滴幾滴眼淚,貓叫般哭兩聲,他便會從天上飛下,再來人間一遭。

正如當年那樣。

這本就是一只,極心軟的鳥兒。

可是,無主時孤獨,有主時情苦,既然已經決意沉睡,為何還要再來人間受苦。

就為了幾聲幼孩的啼哭?

何必?何苦?

江念擡起頭,看着他慢慢朝自己走來,青色華美長袍曳地,散開的墨發如瀑垂下,眼中水汽氤氲,眼角還有未睡醒的飛紅。她的心髒好像被什麽攥緊,喘不過氣,淡棕色眼裏,只有這一只為自己而醒的青鸾。

修長如玉的手伸在她的眼前。

青年俯下身,朝她伸出手。

但江念沒有動。

青年微微蹙眉,剛醒的雙眸璀璨如飛星,流轉脈脈水光。他望着哭泣的女孩,茫然地眨了眨眼,羽睫顫動。

從前他伸出手,便有無數人前仆後繼撲來,他于天上展翅,便有許多皇親貴胄焚香而請。

可這小孩大抵不知他是青鸾,獨自縮在一角默默垂淚,并不理他。

青年蹲下身,歪了歪腦袋,長發垂在地上。他望了小女孩一會,像是明白什麽,握住了她的手腕,一段青色靈光閃過,女孩手腕上那段深黑的死氣消失無蹤。

江念注意到他的臉色蒼白幾分,目光往下,青色袖袍卷起半分,青年的手腕上多了一線黑色。

他并沒有解掉死咒,而是把死氣引渡到自己身上。

江念忍不住想,怎麽會有這樣笨蛋美人?

就算是天生的神獸,不會死在咒術中,但是……不會痛的嗎?

痛楚消失,小孩哭聲漸止,漂亮的眼睛噙着淚,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青衣青年。

青年蒼白着臉,朝她微微而笑,雙眸蕩開柔軟春水,溫柔如春風拂面。

小孩看得出神片刻,忽然又不看他了,低下小腦袋,輕輕啜泣,嘴裏喊着“師父”、“師兄”。

青鸾神君從來被世人供在神壇之上,治過滔天的洪水,鎮過兇煞的魔淵,卻獨獨沒有學過該怎麽讓一個思家的小女孩不再哭泣。他有些惶然無措,把身側的靈果香花、法寶功法、靈丹靈藥全都拿來,放在女孩面前,堆成小山。

然而女孩還未長大,不明白眼前的寶物稀世難求,随便一件放在外面,都能讓世人瘋狂争搶。

她依舊垂着腦袋,啪嗒啪嗒落淚。

青年微微蹙眉,從來沒有遇見這樣難哄的人,不要靈丹靈藥、不要法寶秘籍,連水靈果都只看了一眼,便繼續低頭掉淚。他看着女孩臉上的水光,把仙府之內所有的寶物都送了過來,卻依舊哄不好她。

忽然,青年想到什麽,玉白俊臉微微一紅,扯下了自己一根青絲。

青絲纏在他的指間,化作一根長長翎羽,碧如長空,澹似春水,光華曜目。他握住翎羽,在女孩眼前晃了一晃。

翠色翎羽拂過眼睫,盈盈帶淚,女孩果然不再哭泣,擡起圓溜溜的眼睛,看得出神。

青光閃過,翎羽化作一根翠色的發簪。

他将發簪別在女孩頭上,第一次開口,聲音如玉碎鳳鳴,悅耳至極。

“我來帶你走。”

他牽住女孩的手,帶領她走出重重封印,而遠處,血氣縱橫,羅網織好,正等他自投羅網。

……

江念擰緊眉,臉色蒼白如雪,冷汗滾滾。

她想要喚他停下來,“別出去啊,別出去……”

外面有魑魅魍魉,有重重殺陣,待在仙宮裏,在靈花靈果中,白玉宮殿裏,繼續沉眠千年,做一場靜影沉璧的美夢,不好嗎?

她快步往前,想抓住青色的袍角,然而伸手抓了個空,四周景色變換,視線中漸漸變成一片血紅。

她擡起頭時,青鸾與小孩的身影消失不見,天上被一張巨大的血色羅網鋪滿。

血紅色的雨水滴答落下,青色翎羽被染成血紅,在空中飄蕩。

江念伸出手,接住一片羽毛,它本是光華澹澹,青翠如翡,現在卻完全被鮮血浸染,一縷一縷結成深黑血塊,粗糙如枯草。

不知道為什麽,她眼眶發熱,胸中騰起一股郁氣。

突然,青鸾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剛才還極為悅耳,清如鳳鳴的聲音,如今低沉破碎,每一聲都仿佛泣血。

“帶我走。”

“帶我走。”

“帶我走……求你……”

他像是被折磨到失去神智,甚至忘記自己身為神君的尊嚴,低聲下氣懇求。

江念腦中轟隆一聲,雙目變得一片猩紅,她透過血紅羅網,好像看到一只卧倒在血中的青鸾,轉瞬,青鸾又變成渾身是血形銷骨立的青年,低聲求她來帶自己走。

她的心髒劇烈地顫動起來,每一下震動都帶着血聲,讓她喉嚨漫起血腥味,眼底猩紅。

血液仿佛沸騰起來,每一滴都在叫嚣着,叫嚣着帶他走。

是了,她必須要帶他離開。

這本來就是,為她醒來的青鸾。

青年擡起眼睛,空洞雙眸淌下一行血淚,他輕聲問:“我為你醒來,為何你不肯帶我走呢?”

縱是這時,他的語氣也很柔和,并無叱責之意。

然而落在江念耳中,轟隆如響雷,她摸向自己發髻,拔出發簪。翠色發簪頓時化作一柄青色纖長的寶劍,翠若春水,劍光如月華搖曳。

殺氣讓她衣袍無風自動,黑發散落在蒼白雙頰。

她執劍走向血紅羅網,低聲說:“我來帶你走。”

擋在路上的,殺了便是。

……

密林之中,江念躺在榻上,擰緊眉,汗濕的發絲黏在臉頰。殺氣幾乎凝結成實質,地面一寸一寸裂開,周圍的草木在轉瞬間被殺氣割成粉末。

飓風在她身邊回旋,狂風越來越大,幾乎要将一切靠近的事物輾碎。

整片秘境都在劇烈搖動,被濃重的殺氣與血腥覆蓋,這百年的修魔在江念身上并非沒有留下痕跡,她若清醒還好,若是像如今陷入噩夢,單憑她身上的殺氣,就能輕而易舉殺死秘境中所有人,摧毀整個秘境,甚至奪去他們現實中的性命。

玉衡峰上,血腥之氣萦繞在桃花樹上,每片桃花瓣中都沾上一縷猩紅血絲。

洛瑤南想要接住一瓣桃花,手指觸上時,瞬間被桃花割破肌膚,鮮血滴落。他凝視白色光團,雲淡風輕地将血珠抹去,心中明白計劃已經成功一大半。

只要等魔尊失控開展屠殺就行,屆時,她的身份便再也遮掩不住,至于其他少年們,秘境中反正死不了,至多是添一些心理陰影罷了。

荀常很擔憂地望着光團,“好像有些不好的氣息傳出來了,不會出什麽事吧?”

洛瑤南:“問心舉行過這麽多年,什麽時候出過事?執教別擔心。”

荀常聽完,點了點頭。

忽而,一陣青光掠過,兩人只覺面前蕩過陣清風。

荀常問:“瑤南,你剛才看見了什麽嗎?”

洛瑤南搖頭。

荀常:“奇怪,總覺得有什麽東西進去了。”

……

秘境中狂風大作,飓風影響的範圍越來越大,碧藍天空被染成血紅。

一只小肥啾從飓風中飛來,搖搖晃晃飛向江念,它剛振翅往前幾步,又被狂風刮到後面。殺氣凝成的飓風如鋼刀淬骨,很快就把柔嫩的小翅膀割出滴滴血珠,染紅了雪白絨毛。

努力半晌,它終于飛到江念身前,焦急地想喚醒少女,然而一張嘴就是嬌嬌的“啾啾”。

于是它用爪爪抓住少女的手指,用力啄下去,啄半天啄得鳥喙都快折了,雪白手背只露出一點薄紅。

謝清歡飛到江念頭頂,轉了兩圈,見她眉心緊蹙,冷汗涔涔,心中擔憂更甚。他偏了偏頭,聞見空氣中殘留的桃香,登時明白是怎麽回事。

可是,樹精讓魔尊想起的是哪段記憶?

縱然上次在黑角林幻境中,看見當年被逼入魔、九死一生的往事,她也未曾這樣失控過。

滿襟是血、累累傷痕,她都一笑置之,謝清歡本以為,再也沒有什麽事能讓她如此失控。

謝清歡看着陷入夢魇之中的人,想起之前江念兇狠地威脅過,要是再敢突破咒術變成人,就把他的毛拔了炖湯。他糾結片刻,再次化作人形,殺氣凝成的狂風吹得青袍獵獵,他俯身,拾起竹榻旁的琵琶。

蒼白指尖勾過琴弦,沉寂已久屬于上古的清音雅樂再次在人間響起。

江念在一片血雨飄零中,突然聽到清脆的琵琶聲,聲如雨珠滾滾,她茫茫然張望,那只被血染紅的青鸾就在幾步之外,可當她往前時,它卻離得更遠了。

美人如花隔雲端,可望不可即。

她耳畔被青鸾痛苦的低吟充斥,好像與它感受到同樣的痛苦,幾乎發狂之際,琵琶之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響,壓過青鸾泣血,穿透轟隆血雨,來到她身邊時卻變得十分輕柔,如春風拂面。

江念擡起頭,天空血染,黯淡無光,然而天際多了一線湛湛青光。

青光越來越盛,從天際鋪陳,卷起虹光霞色,天空分為兩色,一邊是黯淡血紅,一邊卻變成湛清如洗。弦聲滾落,那青色越來越多,最終鋪滿整片天空。

雨中的血色漸漸消失,天地如濯,春雨明淨。

心中勾起的殺念蕩然一空,她閉上雙目,琵琶聲隐沒入風雨中,空氣變得很清新。

江念睜開了眼。

青衣少年抱着琵琶,側臉沉靜安然,蒼白手指勾過琴弦。

夢與此刻仿佛融在一起,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眉目沉靜低頭彈琵琶的男人忽然回過頭,看向了她。

四目相對,琵琶聲停了一瞬。

謝清歡沉默片刻,繼續彈下去,直到一曲終了,他才開口:“是我故鄉的曲子,能夠寧神靜氣。”

聽完這一曲,江念覺得充斥在心中的殺意與憤恨逐漸消散,她定定看着謝清歡,說:“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謝清歡:“既然是噩夢,那就不要想了。”

江念“嗯”了一聲,久久未回神,像是想到什麽,伸手摸向自己的發髻。

依舊摸了一個空。

霸地只紮個簡單的馬尾,利落帥氣,并無繁贅首飾。

然而江念記得,自己身上總有一根翠色發簪,當年,她就是用發簪刺穿纨绔的脖子,第一次改變命運。

“青鸾……”她心中想着,忽然聞到血腥氣,茫然地睜大眼睛,按住額頭,過了一會,才看向謝清歡。

少年按住琵琶,血珠順着蒼白指尖,從琴弦滾落。

他注意到江念的目光,欲蓋彌彰地把手縮進袖子裏,長睫簌簌顫動,低下了眼睛。

江念:“把手給我。”

謝清歡抿着蒼白的唇,沉默一會,雙眸漫上層水光,認真問:“炖湯前,可以不拔毛嗎?”

拔掉毛,好醜的。

江念:???

——

在懸崖之上,參賽的少年們跟在張會身後,擡頭望着遠處平息的飓風。

剛才他們看到遠處林中卷起狂風,天空被染成血紅,而血紅飛快往這邊鋪來,天空界限分明地分為兩種顏色。與之而來的是濃重的壓抑感,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身體忍不住開始瑟瑟發抖。

不過沒多久,血紅消退,飓風平息,一切又變成原來的模樣。

天朗氣清,晴空萬裏。

然而少年們心頭的悸動仍未消除,剛才的景象像是厚重烏雲,壓在他們心中,讓他們臉色慘白,半天難以回神。

張會俨然已經成為少年們心中的小頭子,很快就被問:“張哥,我們該怎麽辦?”

對上許多雙求助的眼神,張會定了定心神,強迫自己從剛才壓抑的情緒中擺脫,望向飓風刮起的方向。他忍不住喃喃:“要是老大在這裏就好了。”

突然,張會想到什麽,再次看過去,聲音拔高:“那、那好像是老大過去的方向!”

他眼睛一亮,頓時明白了,“我懂了!我懂了!”他大聲說:“難怪老大一進來就丢下我們,原來她早早就發現有危險,為了保護我們,獨自一個人去對抗危險!剛才,肯定是老大救了我們!”

他想起霸地跳下懸崖前的幽幽眼神,眼眶一熱,抹了抹濕紅的眼睛,心想,老大雖然不善言辭,但一直都很溫柔呢。

“不能讓老大一個人面對危險!”他開口道:“我們要去幫她!”

其他少年紛紛贊同:“張哥,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張哥舉起劍,“那我們一起去!”他大聲說:“我将帶頭沖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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