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邵庸從小到大,還沒如此近距離地見過狼。狼的外表看起來和狗差不多,可氣質完全相反,只是站在那裏,拿眼睛打量着人,邵庸就已經有些腿軟得走不動了,那是一雙真正嗜血且危險的眼睛,邵庸這種平凡的宅男怎麽可能會是對手!
“狼……”邵庸渾身一抖,很不争氣的嘭地一聲跌坐在地上,擡眼就看到那狼又朝他走近了幾步。
邵庸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握着木刺的手微微發抖,手心裏全是汗,骨節捏得發白。
“吼!”灰狼終于觑準它認為是最恰當的時機,兩條後腿微微下蹲,前腿亮出鋒利的爪子,只一瞬便從地上彈起,朝邵庸撲了過來!
“啊啊啊!”邵庸忙将手中的木刺沖灰狼擲了過去,手腳并用地往旁邊爬去。
因為腿軟,邵庸還被樹枝之類的東西絆了一下,反而就地滾了好幾圈,令灰狼第二次的猛撲撲了空。
灰狼再接再厲,兩條後腿有力一蹬,直直沖向了邵庸,口水直流的灰狼氣勢逼人,速度快得仿佛只剩一道影子了。
灰影自上而下罩了下來,邵庸吓得閉起了眼睛……
“咦?”邵庸縮着腦袋,眼睛眯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擡眸。身上沒有想象中的疼痛,灰狼并沒有撲過來,這是怎麽回事……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便聽見低沉平穩的聲音道:“你的膽子怎麽這麽小,日後如何能跟我一起去對付那些狼心狗肺之人?”
“我……我只是突然看見狼,有點措手不及而已!”邵庸拍拍屁股站起身,語氣僵硬地為自己辯解道。
“呵。”鐘璃回頭瞥了眼全身狼狽不堪的邵庸,毫不顧及邵庸的心情,輕蔑笑了下。
邵庸紅着臉,羞憤道:“我又不會武功,這有什麽好笑的!”
“我沒笑你,真的。”鐘璃走到灰狼的屍體邊,右手握成拳頭,朝狼的肚子上又砸下一拳。
以前曾經聽別人說過,狼是很狡猾的動物,它們有時候會裝死逃過獵人的眼睛,邵庸即使差點被狼給撲了,也沒往這方面想到。可是耳畔突然聽見灰狼絕望的慘叫聲時,突然莫名的有種壓抑且渾身發冷的感覺。
鐘璃用腳踢了踢那灰狼,确認是真的死了,回頭道:“中午我們吃狼肉。”
邵庸滿腦子還在不斷重播回放方才鐘璃想都沒想就給那頭狼補上一拳的畫面,渾渾噩噩地點了點頭,等他意識到自己答應的是什麽時,鐘璃已經将灰狼的毛全都拔光了,坐在河灘邊烤狼肉。
這一頓算是兩人來到這個山谷中肉最多的一頓了,可邵庸嘴裏嚼着那塊狼肉時,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覺得狼肉又酸又澀又硬,一點都不好吃。
剩下的狼肉全都由鐘璃包辦了,原本他還以為邵庸會跟他搶食的,沒想到邵庸仿佛心不在焉,才吃了兩塊肉就坐在一旁發起呆來。
鐘璃遞了串烤野菜過去:“吃嗎?”
“……”邵庸機械般地接過,放嘴裏嚼。
“剛才被吓着了?”鐘璃問道。
邵庸搖了搖頭,神情委頓,顯然是不願開口說話。
鐘璃只好道:“你連一頭狼都狠不下心,到時候看到我殺人又該怎麽辦?”
邵庸默默地回頭,看着鐘璃。
鐘璃被他這種無力又空洞的眼神看得心頭火氣,扔下手中的狼肉,揪起邵庸的衣襟,強迫邵庸與他直視道:“現在還有人時時想要取我的性命!那些殺手哪裏會和你講什麽仁慈!你要是覺得我殘忍,那你不妨将我殺了得了!”
“不……”邵庸回過神來,連連搖頭:“我不是……對不起……我沒有任何要怪罪你的意思。”
“那你又為何要做出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鐘璃臉色鐵青,英俊的臉五官都有些扭曲,惡狠狠地瞪着邵庸。
“我沒有……”邵庸低頭道。
“你還是覺得我做錯了。”鐘璃冷冷道。
“不是……”
“不是你為何不吃狼肉?”鐘璃聲音冰冷道。
邵庸猶豫了一下,才道:“狼肉不好吃……太酸了,又硬,而且我一想到它就死在我面前,臉上都是血的樣子,就沒有胃口。”
“真的只是這樣?”鐘璃疑惑道。
“真的就是這樣。”邵庸道。
“那你還是吃野菜吧。”鐘璃又重新坐了回去,撿起一根幹淨的樹枝,串上邵庸摘回來的野菜,熟練地放在火上烤。
邵庸自嘲地笑了笑,想起剛才自己魂不守舍的樣子,也覺得自己确實太小題大做了。以前寫文的時候,還有讀者留言說主角的性格有點聖母,現在看來,聖母的根本就是自己吧。沒有經歷過真正的弱肉強食,掙紮求存的生活,二十三年來都是在安逸的環境下長大的人,有什麽資格和立場在這裏傷春悲秋?
若沒有鐘璃吼他,邵庸恐怕這次真的就會對鐘璃産生芥蒂。
說起來,鐘璃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看着鐘璃認真地幫自己烤野菜的樣子,邵庸甩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扔到九霄雲外,挨着鐘璃坐了下來。
“哎,你當時怎麽會知道我有危險,就過來救我了?”邵庸問。
鐘璃眼皮也沒擡就道:“出關的時間到了,我只是順手救了你而已。”
邵庸扁了扁嘴,又好奇道:“出關的時間?”
“你忘了,我們不是約定離武林大會還有半個月的時候離開這裏的嗎?”鐘璃回頭道。
“我又不知道武林大會在什麽時候……”
“這個話本不是你寫的嗎,怎會不知?”鐘璃奇道。
“現在已經是後傳了!我正文早就完結了!我怎麽會知道後續還會有什麽事情啊!”邵庸抓狂道。
“那你跟在我身邊有什麽用?”鐘璃嫌棄地皺了皺眉。
“我……”邵庸絞盡腦汁,突然臉色一片蒼白。他,他好像,除了對角色性格比較了解以外,要文采沒文采,要武功沒武功,手上一本毒藥秘笈卻不認識中草藥,簡直就是一無是處……
鐘璃的眉頭皺得更深,嫌棄之色更加明顯:“日後你跟在我身邊扮個小厮得了。”
“為什麽!”邵庸不滿道:“我們是平等的!不,我還是你親爹呢,你是我創造的角色!”
“我爹姓鐘,你姓邵。我二十五了,你……”鐘璃上下打量了眼邵庸,有點不确定道:“你過了十五歲沒有?”
“你才十五歲!我二十三了好嗎!比我大兩歲很了不起嗎!我這是看着年輕,你不用羨慕我了!”邵庸氣得胸脯一鼓一鼓,氣喘籲籲,臉頰泛紅。
“所以你當不了我爹。”鐘璃提醒他。
“那你也不能讓我當小厮啊!”邵庸道。
“我又不使劍,沒有捧劍仆。”鐘璃緩緩道:“實則連端茶遞水我都覺得你笨手笨腳幹不來。”
“……”邵庸:“泥煤,我跟你拼了!!”
鐘璃自然不會跟邵庸一般見識,兩人吃完了午飯,時辰還早,一路沿着山谷往地勢較高的地方走。順着山洞附近的溪流逆流行走,山壁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寬,地勢逐漸拔起,鐘璃找了個只有幾丈高的山壁,圈着邵庸的腰蹬蹬蹬躍上了山壁。
邵庸:“……”
離開山谷沒走多遠,在一片林子盡頭,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廟宇。
鐘璃臉上的表情又是懷念,又是苦笑,回頭看一眼一臉茫然的邵庸,又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終于回來了。”
“是終于出來了……語病也是毛病,得改。”邵庸終于有機會也做出一副嫌棄的樣子來了,被鐘璃用那樣的眼神看着,他的自尊心會越來越受傷的。
鐘璃又笑了笑,心中釋然許多:“從這裏結束,又從這裏開始,算不算重生?”
邵庸不明白他這番感慨是怎麽來的,鐘璃也沒和他說過當初他就是在這座破廟外被那些殺手發現,險些喪命的事。
不過邵庸倒是知道為什麽鐘璃會說到重生,這還是他每天念叨寫文的後果,重生修真種田宅鬥歷史魔幻各種題材邵庸都想寫,但大多數的梗還在電腦硬盤裏沒來得及寫,就被帶到這個武俠世界裏來了,邵庸也挺郁悶的,逮着鐘璃就叨叨不停。
他也把握了分寸的,不會在鐘璃練功的時候,或是明顯臭着一張臉時說。挑的都是鐘璃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時候,人心情好了,說過什麽事情也容易記住。
邵庸笑笑道:“算是重生吧,有我在,你日後定會過上不一樣的日子。”
鐘璃看了眼邵庸:“但願吧。”
“什麽但願,這種模棱兩可的語氣是怎麽回事?”邵庸皺着眉,一臉的不滿:“有我就等于有了金手指,刷副本還不是手到擒來?”
“哦。”
“……”邵庸再也忍受不了鐘璃這種徹底忽視他是本文作者,對他一點都沒有期待的心态,傲嬌地一哼,大步流星地往破廟走了過去:“咦?這是什麽?”
邵庸蹲下來,指着地上躺着的一枚銅片問。
鐘璃跟過去看:“是一種暗器,叫飛錢。薄如紙片,往脖子上一抹,頃刻斃命。別去動,上面有毒。”
“咿!”邵庸趕緊縮回了手,心有餘悸地看着那枚指甲蓋大小的暗器:“這裏怎麽會有暗器?”
鐘璃的眼神暗了暗,對他說:“是追蹤我的殺手留下的。”
他們在山谷裏待了有一個多月,這枚飛錢晾在地上,上面還沒有明顯的土灰,估計也就是這兩天留下的。
看來,那幾個殺手還是沒放過這片地域。
皺着眉拿出一塊破布裹起那枚暗器放進懷裏,鐘璃起身對邵庸道:“事不宜遲,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裏。”
“為什麽?”
“有人追過來了,不安全。”鐘璃簡單地解釋道。
“哦……”
邵庸自然不會有意見,他對書中人物的生平以及人際關系網爛熟于心,可對這個武俠世界并不是很熟悉,加上他是個路癡,當然鐘璃說去哪裏他就會跟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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