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你是喬家人?
“你快去吧,別叫你妹妹久等了……”站在他身側的一名年輕公子笑着道,那人着一件寶藍衫子,身姿挺拔,五官生得英挺,想必就是衆人口中的“林公子”了。
崔煥又是一禮,然後對着身後小厮道:“銀錘、金镗,連弩、畫戟,你們四個,好生伺候着各位貴客,我去去就來。”
小厮們答應一聲,然後忙得在前迎起了路。不多時,一大群人便漸漸走得遠了。
感覺到四周安靜了下來,喬曉棠先是松了一口氣,可随即想想那崔二公子可還在場,一時心裏又有些忐忑了起來。她擡起頭,一眼就見得他正靠在對面的一棵海棠樹上,雙手抱在胸前,一雙眼睛緊盯着她,面上的神情卻是似笑非笑。
“二……二公子,我,我們迷路了,實是無意闖到這裏的,剛才多謝二公子解圍,我,我先告辭了……”喬曉棠只好裝作不認識他,一邊說着,一邊福身一禮,然後拽着朱櫻正打算轉身就走。
“怎麽,才過了河就打算拆橋?剛才還是二哥呢?”崔煥站在原地沒動,只慢着聲音道。
“哦,多謝,多謝……”喬曉棠只想盡快脫身,當下含糊一聲,然後朝朱櫻使了個眼角,正打算快步離了此處。
見得她要走,崔煥倒是沒出聲相阻,喬曉棠松了一口氣,也不辨方向,出了垂花門,見着外面有一條路,便快步走了過去。
“喂,那條路,是通往侯爺所住的清輝園的,你要往那裏去嗎?”眼見着兩人走出去一段路了,崔煥才在後面慢騰騰地喊了一聲。
喬曉棠聽得頓住了腳步,與朱櫻兩人面面相觑一番之後,還是硬着頭皮轉過身,又走回到崔煥跟前了。
“我要回老太太的院裏,勞煩你給我指條明路。”喬曉棠軟下了聲音,臉上也堆了笑意來。
“你是誰家的?怎麽跑到這裏來的?”崔煥沒有理會她的問話,只慢着聲音問道。
“我……我是府上老祖宗的遠房親戚,我家嬸子帶我一道來給老祖宗拜壽的。适才老祖宗讓我和園子裏的姐妹見一見,可不想回去的路上,領我的姐姐有急事先走了,帶路的小丫鬟又內急去了,我一時着急想着自己走回去,不想卻是迷路了。”
喬曉棠說得含糊,心想這位傳言中成天只知玩樂不問世事的二公子,必是弄不清這些複雜的親戚關系,也不會感興趣,她這樣說只想着早點離了此處。
可想不到的是,崔煥聽得這話卻是一臉饒有興趣的模樣。他上前一步,口中揚着聲音盯着喬曉棠就問道:“老祖宗的遠房親戚?有多遠啊?
喬曉棠一聽心裏一苦,見得崔煥一副非知道不可的模樣,一時沒奈何只得硬着頭皮答道:“老祖宗和我家祖母,是……是姊妹……”
“老祖宗的姊妹?”崔煥口在低喃的一聲,眉頭也微微皺了下,似是在凝神細想這其中的親戚關系。
“你……你是喬家人?喬博士是你爹!”崔煥突然間又開口了,他的聲音極是驚訝,面上更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
喬曉棠沒想到崔煥竟是知道喬家,還很是熟悉三叔的模樣。她先是輕輕搖了搖頭,崔煥見了臉上像是松了口氣,可喬曉棠緊接着又道只道:“他是我三叔。”
“三叔?也就是說,你是喬博士的侄女了?”崔煥一邊問着,臉上的神色又起了變化,竟像是有些懊惱。
喬曉棠對着崔煥點了點頭,心裏卻是一時疑惑了起來。這位崔二公子,似是對自己三叔有些忌憚的模樣。對了,他是勳貴子弟,定是作為蔭生在國子監上學的,說不定三叔是他的授課博士,平常裏對他要求嚴了些,因此讓他一提到就感覺不快,這倒是有可能。
“原來你是喬家人,那可算不得遠房啊!”見着喬曉棠臉上的疑惑之色,崔煥立即恢複了神色,朝她笑了笑,語氣也極是輕松。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崔煥緊接着又問了一聲。
“我……名喚曉棠。”喬曉棠只好回他道。
“棠?可是海棠的棠?”崔煥突然間脫口問道,神情也變得有些急切起來。
喬曉棠點了點頭,臉上露了一絲茫然之色。再看崔煥時,就發現他的眸光瞬間變得晶亮,一眨也不眨的朝她看着。見他這樣,喬曉棠更是覺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自己從前又不認得他,他為何表現得這般驚喜意外模樣?
“二公子,你,你怎麽了?”喬曉棠一臉疑惑的問着,腳下也慢慢後退了兩步。
聽得她說話了,崔煥這才清醒過來,口中又問道:“對了,你自小是在中都城長大的嗎?”
喬曉棠聽得先是點點頭,緊接着又搖頭道:“我八歲之前一直在中都城,八歲之後,因父親外任到秀州為官,我與母親一道跟了過去。此後一直在秀州,上月才來三叔家的。”
崔煥聽得這話,臉上竟是露了恍然大悟之色,口中還道:“怪不得……”
崔煥說到這裏,見得喬曉棠一臉疑惑探究的模樣,立即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清了下嗓音道:“這般說來,還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得自家人了!”
說話之時,他眉眼舒展,一雙眸子幽深黑亮。不過這話聽在喬曉棠的耳內,卻是意有所指,他所說的,“大水沖了龍王廟”,定是指那日城外她的車夫軋死他那大鵝一事了。
不過,事到如此,喬曉棠也只得裝作完全不記得當日城外發生的事了,她只字不得,只跟着也笑了兩聲。
崔煥一時沒了話,只擡眼将她上下又看看,眸光落在她右眉紅痣上的時候,停頓了好一會兒。喬曉棠被他看得有些窘迫,忙低了一點頭,心裏直忐忑他會不會提起當日城外發生之事,會不會在次刁難于她。
“二公子,我出來得久了,怕三嬸會擔心,我還是先告辭了。”喬曉棠一邊說着,一邊又挪了下腳步,也不指望這位崔二公子會好心給她指路,她只想離開這裏再尋人慢慢問路。
“也罷,我才想起有事要去問老祖宗一聲,你二人就随我一道吧。”沒想到,崔煥竟是笑笑道。
聽得這話,朱櫻當即露了一臉的感激之色,喬曉棠心裏雖是不太相信他,可還是笑着道了一聲謝。
崔煥轉過身,沿着石板路就往外走去,喬曉棠和朱櫻趕緊跟随其後,一路上,誰也沒有再出聲。崔煥腿長步子大,不過,在感覺到後面兩人落得遠了時,他還是會停下來等一等。
待走到一處小亭時,喬曉棠見得崔煥又站在亭內等着,她一時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再不好裝糊塗了,于是快步走入亭,輕着聲音一臉歉然地道:“二公子,上次城外那大鵝事,實在是抱歉……”
聽得喬曉棠主動提起前事,崔煥愣了下,片刻之後笑了起來,口中緩着聲音道:“抱歉什麽?銀錘他們将那大鵝拿回來炖湯了,還給我盛了一碗,真挺香!”
那“白将軍”真的炖湯吃了?喬曉棠聽得愣了下,忍不住擡頭看了崔煥一眼。就見崔煥面色甚是平靜,一點也沒有愠怒之意,她不禁又有些疑惑了。
崔煥見她看向自己,臉上笑意多了些,然後走近了些,靠在了她身側的亭子柱上,一雙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向了她。
喬曉棠被他看得一時窘頗,只好後退一點正待開口催他趕路,可想不到崔煥突然間低頭湊到了她的耳畔附近,低着聲音慢悠悠地道:“喬姑娘,那大鵝味道的确不錯,只是,那什麽琵琶巷子內,那老屠夫的脾氣可真是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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