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就是那大鵝的主人

“老太太,她既喚您姨祖母了,那可不是喬家表爺的閨女嗎?”崔老太太身邊一個穿一身玫瑰金妝花褙子,面容姣好的中年婦人笑着提醒道。

崔老太太一聽這話頓時恍然大悟,見得小丫鬟扶了喬曉棠起身,她忙招手讓近前來。喬曉棠依言上了前,崔老太太一把捉了她的手,讓她坐到了自己的身側,然後将她上下仔細打量一番,面上的歡喜之色毫不掩飾。

“怪道這孩子我一眼瞧着就覺得親,原來是我那老姐姐的孫女。”崔老太太笑着道。

“可不是嗎?我等瞧着這姑娘也是眼前一亮的感覺,原來是老祖宗的侄孫女,還真是既标致又靈氣的好姑娘。”座中有一臉貴氣的婦人笑着道。

崔老太太聽了這話,越發看得喬曉棠合眼緣,于是又細細問了起來,問她名字,又問年紀屬相,父母及家中姊妹狀況,待聽說喬曉棠已是沒了母親,崔老太太的面上就越發露了疼惜之色。

“老太太,您老可別光顧着和喬姑娘說話,外面還有好些夫人太太等着進來給您拜壽呢。”适才着玫瑰金妝花褙子中年婦人又近前道。

“好好……”崔老太太笑呵呵地應了下來,指着那婦人對喬曉棠道:“這一位,是府裏的二嬸子,你還有一位大嬸子,身子一向弱,前幾日累了些今日就病到了,不然也叫你見一見的。還有她們這些人,都是同族裏的妯娌,還有一些是親戚家的的姑母姨媽的……”

喬曉棠一聽這話,這才明白,原剛才說話的那位就是侯府二房的夫人鄭氏,也是如今侯府內宅的管家人,怪不得瞧得一臉玲珑的模樣。

“見過二嬸。”喬曉棠忙對着鄭氏福了一禮,鄭氏扶起她之後,她又對着屋內衆人行了禮,衆人忙起笑着讓她免禮起身。

“喬姑娘小小年紀這般知禮,不似我們家的那幾個,成天就知道渾玩。”鄭氏看着喬曉棠又笑着道。

“你這一提我倒想起來了,她們姊妹這會子估計正玩在興頭上。”崔老太太也笑了起來。一邊又轉頭對着身後一個面容清麗的丫鬟又道:“流蘇,你帶喬家姑娘去花園子裏和姑娘們見一見,就說我說的,叫她們好生陪着玩,可不許有一丁點怠慢了。”

“老祖宗放心,流蘇定會伺候好喬姑娘。”那丫鬟笑盈盈地道。喬曉棠聽得這話,想起來之前說過一步也不離喬三嬸的話,一時間犯了難,忙朝喬三嬸坐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喬三嬸朝她輕笑了下,分明是讓她放心去的意思。喬曉棠只好點點頭,和崔老太太又行了禮,才帶着朱櫻跟着流蘇往外去了。

流蘇帶着兩人在後院穿行了好一陣子,這才到進入了一個大園子。園內佳木蔥茏,各樣奇花異草點綴其中,花木深處,又隐有小溪曲橋,軒榭亭臺,真正是似置身于畫中,叫人看得心咄咄稱奇。

待走近一水榭附近,便聽得一陣莺莺燕燕之聲。喬曉棠頓了腳步擡眼看去。就見得不遠處,有十個來年輕女孩兒,個個身着鮮亮裝扮精致,正湊在一處玩耍,有蕩着秋千的,有放風筝的,也有玩葉子戲、對弈的,還有三三兩兩在一處說笑的。

“喬姑娘,這裏面有我們府裏三位姑娘,有幾個親戚家的小姐,還有族裏的幾個姐妹,我帶你過去見一見。”流蘇輕笑着道。

“好,有勞流蘇姐姐了。”喬曉棠點了點頭。

可不待流蘇上前,已有眼尖的看見了這邊的喬曉棠幾人,口中問了起來。

“流蘇姐姐,你帶來的這位姐姐是誰家的?”其中一個子嬌小,生得一雙杏眼的小姑娘揚着嗓子問道。

“三小姐,這位是喬小姐,是喬家老姨太太的孫女,也是國子監喬博士的侄女兒。老祖宗說了,讓帶過來給姑娘們認一認,又讓姑娘們好生陪着喬姑娘一塊玩。”流蘇也笑着回道。

衆人聽得這話,都停了游戲,一道走過來将喬曉棠團團圍住了。

“老祖宗讓帶到園子來的,那必是老祖宗喜歡的人,喬姐姐生得這般好看,不止老祖宗喜歡,我瞧着也覺得親切。”剛才那杏眼的小姑娘将喬曉棠上下打量一番又道。

“三小姐過獎了。”喬曉棠笑了起來,來之前,三嬸和她說過,崔家長房,也是如今的安平侯爺夫婦,膝下兩子一女,眼前這一位,就是侯爺的幼女,府中排行第三的小姐,名喚崔绮的了。

“喬姑娘,你身上這身衣裳,看着倒挺合身的,只是顏色有些落了俗,這樣式,也像是幾年前了。”此時,站在崔绮身側一點的另一名女子開口說話了。

喬曉棠循聲看去,就見得說話的女子和她年歲相仿,身材高挑,兩彎柳葉眉,一雙細長丹鳳眼,身上是件繡牡丹紅色亮緞春衫,面上雖是笑着,不過神情看起來有一絲倨傲的感覺。

喬曉棠聽得這話,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得輕輕笑了下,心裏卻在想,這位也不知是這崔府的小姐還是哪位貴戚家的千金。

“喬姑娘,這位是府裏的大小姐。”流蘇輕着聲音道。

大小姐?喬曉棠這才反應過來,聽二嬸來時說過,這位雖稱大小姐,卻不是崔家侯爺的女兒,她是崔家二房的長女,也就是适才見到的鄭氏的女兒,名喚崔绫的,只是這位的性子好像倒不似那位長房三小姐那麽溫柔可親。

“噢,喬姑娘你別見怪,我是瞧你生得這好模樣,穿了這麽一件衣裳有些可惜了……”那崔绫見得喬曉棠半天不說話只輕笑,竟是又主動致歉起來了,只是話頭仍在她的衣裳上,叫周圍一衆女子的眼光都吸引在她的身上,眸光中或多或少都有些變了,有同情也有看熱鬧的,還有隐着一絲輕視的。

喬曉棠遲疑了下,正待開口之時,就見得水榭之內又走出了兩道身影,是剛才正在對弈的兩人,聽到這邊的動靜也丢了手中的棋子也走了過來。

“大妹妹此言差矣,喬姑娘這身衣裳的面料,名喚雲煙霞影衫,是難得一見的稀罕之物,我只見過宮中貴妃娘娘穿過一次,還有啊,這對襟窄袖的樣式,雖說是前幾年時行過的,可最近宮中又開始見到了,我前次進宮的時候,看到永福公主還做了一件這樣的褙子穿着呢。”走在前面的女子看着喬曉棠溫軟着聲音道。

這位又是誰?怎麽一眼就認出她身上的衣料,還這般為她說話解圍,喬曉棠擡頭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時驚愕住了,說話的女子生得削肩細腰,面若凝脂,美目顧盼生彩,又兼桃腮含笑,氣若幽蘭,越發讓人覺得她溫柔可親,真正美麗不可方物。

“喬姑娘,這是我們府上的表小姐,長興侯府裏的,也就宮中貴妃娘娘的小妹妹。”見得喬曉棠愣神,流蘇忙又引見道。

長興侯府?那可是安平侯夫人的娘家,這麽說來,這位表小姐,也就是侯爺夫人的內侄女了。這安平侯府本就是皇親,侯爺夫人的娘家長興侯徐家,又是宮中貴妃的娘家,果然這些勳貴之家都是脈息相連的。

只是這位徐家表小姐,模樣不僅生得美貌,氣質過人,還有一副善解人意的熱心腸,實在是難能可貴。喬曉棠想到此處,面上含着笑意,對着徐家表小姐福了一禮。

徐家表小姐忙擡手扶起了她,又軟聲問她的姓名年歲,問過之後點點頭,說了自己閨名叫做柔則,又說自己比喬曉棠大上一歲,又稱了一聲“妹妹”,說完擡眼将喬曉棠仔細看看,眼光落到她眉上的那顆紅痣時,面上出現一抹驚羨之色。

“妹妹這顆痣生得極好,我看相書上說了,這痣叫做‘眉裏藏珠’,又叫‘喜鵲登枝’,最是個大富貴的吉兆。”徐柔則笑盈盈地道

“徐姐姐說笑了,就一顆痣,哪裏有這些說法兒?”喬曉棠笑了起來。

見得徐柔則與喬曉棠這般親切,崔绫的臉上頓時有些挂不住了,她轉身走至一邊,與同伴說起了話,一副不怎麽想搭理她們的模樣。

徐柔則也不在意,只邀請喬曉棠去水榭內坐了了下,一旁三小姐崔绮也過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慢慢與喬曉棠攀說些話兒。

“喬家妹妹,我還要姑母那裏看一眼,就先過去了,妹妹在這裏多玩一會。”片刻之後,徐柔則起身道。

“徐姐姐等等我,我也去看看母親。”崔绮也起了身,喬曉棠笑了笑,然後也跟着徐柔則一道走了。喬曉棠忙沖她們笑笑,然後又起身目送着兩人帶着丫鬟離開了。她再回過頭時,就發現那崔绫居然也帶着衆人走遠了,一時間周圍空蕩蕩的,只剩下了朱櫻和流蘇陪在她身邊。

“喬姑娘,你別見怪,這,這……”見得眼前情形,流蘇面上露了些尴尬之色,正試圖解釋什麽。

“流蘇姐姐,這園子裏風景我看過了,姐妹們也見了,我們還是回去吧。”喬曉棠絲毫不在意,只朝流蘇笑笑道。

流蘇聽得面色一松,忙答應一聲,于是在前帶路領着喬曉棠與朱櫻往回走。才走了不一會兒,遠遠就見得一個小丫頭飛奔着腳步跑了過來,至跟前時就發現她跑得一頭一臉的汗。

“流蘇姐姐,你快點兒,老太太尋你呢,說是有一樣什麽要緊的東西,只有你知道放哪兒了,這會兒等急着用。”小丫頭氣喘籲籲地道。

“什麽東西這般急?可我這正陪着喬姑娘往回去呢。”流蘇有些意外地道。

“我也不知道啊,老太太急得很,這麽着,我陪着喬姑娘慢慢往回走,姐姐你一氣兒先跑回去。”小丫頭出主意道。

流蘇聽得這話有道理,回頭看了喬曉棠一眼,喬曉棠已是點頭示意她快些去了,流蘇匆匆一禮後,然後飛起腳步往正房方向去了,很快就拐過一角看不見身影了。

“喬姑娘,請随我來。”小丫頭客氣着聲音在前面領起了路。

跟着小丫頭七拐八繞的,走了好一會兒之後,就發現眼前之景與來時不太一樣,于是喬曉棠就問了起來,那小丫頭就答說這是抄近道。喬曉棠這才放下心來,又行了好一段路,那小丫頭便捂着肚子說有些內急,說要去出恭,請喬曉棠稍待片刻。喬曉棠只好叫她快去快回。那小丫頭便快步拐進了路邊花木叢中的小路,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可沒想到這,那小丫頭竟是一去不複返了。又等了足有兩盞茶的功夫,可也沒見那丫頭回來,朱櫻等不及了,跑過去順着那小路找了一圈,可一個人影也沒看到。

“姑娘,這可如何是好?”朱櫻一臉焦急地問。

“不急,我們往前走一截,遇上人了再問一問,自己走回去好了。”喬曉棠已是覺得今日這事透着些詭異,不過還是平靜着聲音安慰朱櫻道。

朱櫻點點頭,兩人循着園中的石板路又往前行了一小段路,待走到了一處垂花門時,聽得有腳步聲,喬曉棠心中一喜,正待讓朱櫻上前問路,卻不想這時就聽得有人說話的聲音。

“二公子,今日怎麽沒見陳家老三過來府上?”一人問道。

“他怎麽敢來?他找了他都有半個月了,你們誰若是看見了,也必要派人告知我一聲,我不打他個滿地找牙我就不姓崔了!”另一個聲音有些氣惱地道。

喬曉棠聽得男子有說話聲,已是吓了一跳,又聽得什麽二公子,更是心中吃了驚。這二公子不會就是崔府裏的二公子吧,如果是,可不就三叔口中說的膏梁輕薄之徒了?三叔可是再三叮囑自己要避着他的,可是沒想到,自己跟着那小丫頭一通亂走,說是抄什麽近道,竟是抄到這崔二公子的門口來了。

而且聽着這二公子聲音好似又有些熟悉,好似是哪裏聽過一樣。喬曉棠起想越是心驚,可此時已容不及多想,只連忙伸手拽了朱櫻一把,然後轉身就走,只想趕緊躲到哪裏好避開這些人去。

“喂,哪裏來的小丫頭,沒見着二公子及貴客在這嗎?亂跑什麽?”已是來不及了,一句喝止聲衆身後響了起來。

喬曉棠聽得不敢再跑,只好頓住了腳步,将頭低了,又慢慢轉過身來,正打算屈膝行一禮。

“崔二,你這府上還真是有意思,這般嬌弱弱的姑娘家,你們也好這般吼她們?”一道帶些戲谑的聲音響了起來。

“咳,林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公子不喜外人來這熹園,像這樣亂跑來的還是頭一回,因此小人叫住她們,驚到了林公子實在是小人的不是,請恕罪。”剛才喝罵的人賠起禮來了。

聽得這話,喬曉棠聽得越發心驚,更要命的是,這賠罪之人說話的聲音,好像也在哪裏聽過。喬曉棠一想更是大氣不敢出一聲了,她匆匆一禮,然後退後兩步,正待縮到路邊樹蔭下去,可不想這一後退,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麽,腳下一滑,身子往後傾了下,她心中一驚,慌忙穩了身形,可這一下,卻是叫人瞧見了她的臉。

“是個美人!”有人發出了低低的驚嘆聲。

喬曉棠聽得臉色一變,慌忙又後退幾步,可明顯感覺到衆人的眼光都朝她身上聚集過來了。她心中一時慌了神,朱櫻更是慌了,只好一閃身站到了她的身前,為她擋住了衆人探究的眼光。

“二公子,這……這不是?”這邊的喬曉棠正惶恐得不知所措,那邊的小厮銀錘手指着喬曉棠與朱櫻,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剛才就是他出聲喝罵住兩人的。

崔煥也擡眼看了看樹下,見得那一主一仆緊張無措的模樣,他的臉上先是浮現一抹驚喜之色,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大妹妹,你怎麽在這?莫不是老祖宗尋我有事?”崔煥出聲打斷了銀錘的話。他的聲音清澈飛揚,還透着一股親昵勁兒。

喬曉棠聽得愣了下,剛才匆匆一瞥間,她已是看清了,那喝罵她與朱櫻的人,正是城外那說話不好聽的小厮,而那被稱為“二公子”的,就是那日見到的緋衣公子,也就是那只大鵝的主人。一時之間,她也顧不得想他為什麽要叫她“大妹妹”,但此時此刻,這聲“大妹妹”在衆目睽睽之下,的确是給她解了圍。喬曉棠反應過來之後,連忙順着他的話接口道:“二……二哥,正是老太太要尋你,讓我來喊你一聲的。”

崔煥看着眼前的人雖是露了驚慌,卻是瞬間意會了他的用意,還順杆子叫了他聲“二哥”,他面上的笑意就越發多了。

“諸位,你們請先去前院看戲,我去老太太那裏一趟,一會就過來。”崔煥轉身對着身後衆人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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