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最好是将生米煮成熟飯

見了崔煥這一臉呆頭鵝似的癡模樣,趙祈一時笑得合不攏嘴來。

“了不得,了不得,這小美人了不得,竟讓咱們這崔世子動了春心,實在是了不得!”趙祈拍着雙手,口中不停地啧啧稱奇。

趙祈笑了一會兒,想想又如釋重負般地道:“崔二,原來你是個正常的,我也算是放心了!”

“這是什麽話?我有什麽不正常的?”崔煥白了他一眼。

“原先可不是有些不大正常?我們這些打小一塊玩的,如今雖說大都還未成親,可怎麽着都有一兩個房裏人。你可倒好,這屋裏院外淨是些小厮,裏面只一個雲大娘還有一個小毛丫頭。平常我們一道出門時,偶爾去趟青樓樂坊的,你只悶頭喝酒,眼睛都不帶瞧一下那些個千嬌百媚的姑娘家。我們面上不說,心裏可都有些擔心,怕你是不是有什麽說不出口的毛病。今日親眼所見你這副癡像,我可算是放下心了!”

趙祈說得一臉的欣慰之色,崔煥扣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放的什麽狗屁?老子這叫潔身自好,叫你們這幫子混蛋擔的那門子心!”崔煥罵了起來。

“是是是,潔身自好!你是要專為那剛才那小美人守住貞潔之身是吧!”趙祈聽得立即嘲諷了起來。

“滾!”崔煥欲要擡腿踹過去。

趙祈側身躲過,他閃至一旁,卻是盯着崔煥笑嘻嘻地又問道:“那小美人是誰家的?怎的會在你家老祖宗的園子裏?你既是看上了她,為何不去老祖宗跟前說一聲,若是個小戶小門的,讨來收在房裏夜夜溫存就是了。只是,若要是個大家閨秀,做不得小,這就難了,誰都知道,你崔煥是要與長興侯家的二小姐結親的。”

崔煥聽得趙祈說的什麽“收到房裏”時,已是皺着眉頭很是不高興,待聽得“長興侯爺二小姐”時,越發心頭煩躁起來,他伸手在案上重重拍了下,然後對着趙祈冷着聲音就道:“姓趙的,你再胡說八道一聲試試?”

見得崔煥真的生了惱,趙祈再不敢嘻皮笑臉,趕緊坐得遠遠地只看着他。

“她是喬博士的侄女兒,喚我們老太太為姨祖母的。”過了半晌,崔煥瞥了一眼趙祈,還是低着聲音開口了。

“什麽,你說什麽,喬博士的侄女兒?”趙祈先是驚得跳将了起來,愣了一會兒又想想,突然就大笑了起來。這一笑起來就收不住勢,到最後竟是擡手錘着桌子大叫了起來。

“哈哈哈……崔二,你完了,你完蛋了!你才将喬博士氣的吐血!”趙祈興奮着聲音,将“幸災樂禍”這個詞兒表現得酣暢淋漓。

趙祈笑得一副沒有人性的模樣,可崔煥卻是一反常态,他沒有暴起沖過來,只坐在案桌對面不說話,臉上是一副懊惱不已的神情。

上個月月底的一天,崔煥去了一趟國子監。本來作為蔭生,他入國子監也不過是混混日子打發時間,因此三天裏就有兩天是逃課的。國子監的祭酒大人、司業大人以及授課的衆博士,都知道他是崔家世子,皆是睜一只眼閉一眼的。可月底這一整天都是喬博士的課,喬博士一向治學嚴謹,容不得半點馬虎,崔煥雖是不情願,可還是強打着精神去了。

課上到一半時,崔煥已是昏昏入睡,一時無聊,見得坐在他正前方的同窗正耷拉着腦袋在打瞌睡。他一時起了玩心,于是就拿起一支毛筆調個頭,在那人背上戳了戳。不想前排正睡得正香,崔煥這一戳,吓得他扯着嗓子發出了一聲大叫,這聲音驚得正在專心講課的喬博士手一抖,手中的書差點都掉了下來,随即眉頭一皺,一雙眼睛如炬般的射向了下面。

“喬博士,我正專心聽着課,崔煥他突然拿筆戳我,吓得我才叫的……”前排此時已是清醒過來了,他站起身一臉委屈地道。

崔煥正待反駁,可喬博士一見得是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因崔喬兩家是親戚,他從前對崔煥一向有所期望,也苦心婆心勸說教導他多次,無非是想讓他安心讀書有所上進,可崔煥一向左耳朵時右耳朵出,一點也不将他的話放在心裏。

見得崔煥依然我行我素,喬博士心裏已是對他頗有不滿,這會見得是崔煥搗亂,一時心頭火起,便打算新帳老帳一道算了。于是他讓崔煥站了起來,然後指着他的鼻子就罵了起來。罵他仗着祖上的蔭德,自己不學無術就罷了,竟還影響別人上進。然後又絮叨了一通,無非是崔煥是朽木不可雕,爛泥扶不上牆,繡花枕頭之類的。

崔煥哪裏聽得了這些話,一時氣極,擡腿就是一腳将面前書案踢翻了,然後沖着喬博士就喝道:“你這聒噪老夫子,老子忍你多時了,你再啰嗦休怪我翻臉!”

見得崔煥竟是這般嚣張跋扈,喬博士頓時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着崔煥硬是說不話來,那些個同窗更是一個個傻了眼。崔煥發作過後,還昂着頭一臉挑釁地看着喬博士。喬博士忍了又忍,可一時氣極攻心,還是噴出一口血來。

“豎子!我現在就去見祭酒大人,若是不能将你逐出國子監,我這個博士,不當也罷!”喬博士嘴角含血,一邊顫抖着聲音,,一邊扯下了頭上的博士冠帽掼在了案上,臉上的神情既憤怒又悲怆。

見得自己竟将喬博士氣得吐了血,崔煥臉上的神色變了下,一時也有些吓到了,可聽到了喬博士這一句,他又不由自主地出聲怼道:“不用去勞煩祭酒大人了,我這就自己走!你放心好了,我崔煥發誓,從今往後,再不踏進這國子監半步,也再不會見你喬博士!”

崔煥說完這一句,丢下氣得搖搖欲墜的喬博士,還有一堂目瞪口呆的同窗,就那樣大搖大擺地出了門,随後揚長而去,從此以後,還真的不再去國子監了。

祭酒大人知道這件事,面上将喬博士好生安撫了一頓,私下還是悄悄來了一趟侯府,見了安平侯爺一面。安平侯爺聽得卻是一臉的淡定之色,還勸祭酒大人盡管放寬心,自家兒子什麽樣他心裏有數,他不再去國子監便由他去。事後,安平侯爺還特地吩咐給喬家送了好些補品去。

“崔二,如今你打算怎麽辦?要不,去向喬博士負荊請罪,求他原諒你?”書齋之內,趙祈終于笑累了,一邊擦着眼角的淚花一邊問崔煥道。

“怎麽可能?我都當衆發過誓了。”崔煥白了他一眼。

趙祈聽得這話,想起崔煥當時發誓的那股豪邁勁兒,一時又忍不住就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了起來,直笑得前仰後合停不下來。

“趙祈,你再笑就給我滾出去!”崔煥這次火了,指着趙祈的鼻子就罵上了。

“好,我不笑了,哈哈……沒想到,你崔二也才今天,哎喲,我肚子笑得疼……”趙祈憋着笑,口中斷斷續續地道。

崔煥看他這樣又是一陣氣惱,真的走到門口一把将門打開了,擡手伸着門外讓他出去。

“瞧瞧,瞧瞧,這可真是見色忘友,色迷心竅啊!”趙祈又是搖頭又是嘆息,見得崔煥又想暴起的架勢,連忙起身邁步往門外走去。

“我走啦!動作利索些還能趕上林公子莊子裏的馬球賽,就算贏不了球,蹭他一頓飯總是可以的!”

趙祈口中念叨着,人已是走到了門口去,他回頭看看,見得崔煥仍是一副無動與衷的模樣,他不由得又搖了搖頭。

“崔二,你若是真心喜歡那姑娘,就不該躲在這屋裏這般自怨自艾。我教你一個法子,你先去讨了那姑娘的歡心,最好是将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喬博士也拿你沒辦法……”臨走之前,趙祈沖着崔煥喊了一聲,然後就邁開大步往外走,一邊走,口中還哼着不知哪裏學來的小調。

“給老子滾遠些!”崔煥沖着趙祈的背影喝了一聲,待趙祈走遠之後,他卻是坐回到案前,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邊的書齋裏的崔煥正若有所思,屋外小院那頭的小花園內,喬曉棠心頭卻是有些說不出的滋味。早上自徐氏院中出來後,她回了怡福堂就和崔老太太坐在屋裏說話,一會兒之後,有小丫鬟進門說後面小花園裏的櫻桃紅了,崔老太太一聽來了興致,于是帶着她還有一衆丫鬟去小花園摘櫻桃。

喬曉棠跟着衆人在花園內逛了一會,見得不遠處的院牆上有個花窗,便有些好奇的朝窗外看了一眼。可不想竟發現窗外是個露天的通道,通道那頭還正對着個窗口,她擡眼看去,便見得那窗口站着兩個人,居然是崔煥,還有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男子。她這一驚非同小可,她雖知崔煥的院子就在這怡福堂隔壁,可哪想到有這麽巧的事,她只臨時起意看了一眼,竟就看見他了。

“喬姑娘,你快過來看,瞧瞧這櫻桃又大又紅!”喬曉棠正走神間,就聽得流蘇喊她。

喬曉棠一時醒過神來,忙邁步走了過來,見得流蘇手裏捧着的大紅櫻桃,不由得也笑了起來。

“今年這櫻桃結得可真是好,對了,我記得煥哥兒最喜歡吃這個,多摘點,留着他回來也吃些。”崔老太太站在樹下,笑呵呵地吩咐正摘櫻桃的丫鬟道。

“老太太,不用留了,直接叫他來吃就行了。剛才我在外面遇見金镗了,說二公子今日沒出門,在屋裏呢。”紫芬笑着道。

“他今日沒出門?這倒是新鮮事!”崔老太太聽得臉上露了驚訝之色。

“這麽着,我們悄悄過去看一眼,看看煥哥兒不出門躲在屋裏在做什麽?”崔老太太竟是起了頑心。

流蘇與紫芬聽得都笑,然後指着一個小丫鬟去朝管家媳婦拿了鑰匙來,片刻之後,那小丫鬟就轉還回來,拿着鑰匙将牆角的一扇小門給打開了。

崔老太太率先出了門,流蘇忙也催着喬曉棠跟着一道過去,喬曉棠雖是不大情願,可想想有老太太一道,那崔煥必是不敢怎麽造次,于是也跟着一道邁步出去。

通道不長,不過十來步就走過了,前面果然又有一扇門,崔老太太不叫上前叩門,只走到門一側的窗戶旁,悄悄朝裏面看了一眼。看過一眼過後,還招着手,讓喬曉棠過來她身邊一道看。

沒想到這崔老太太竟還有這般頑心,喬曉棠有些哭笑不得,可還是輕着腳步走了過來。到了窗口矮了身子朝內看了一眼,就見得那崔煥正坐着屋內的書案後,用手托着下巴,作苦心冥想之狀,好像正為什麽事情煩神。

見得自家這一向沒心沒肺的孫兒,竟露出這般苦惱模樣,崔老太太一時間好笑不已,竟是憋不住笑出了聲。

“啊,老祖宗,你……你怎麽在這?”屋內的崔煥被驚醒了,擡眼看着窗戶瞪圓了眼睛,一臉的震驚之色。

“乖孫兒,你躲在書房裏做什麽呢?”崔老太太笑問道,身側的喬曉棠雙眼看着崔煥,面上也露了點好奇來。

見得喬曉棠也在,崔煥的臉上頓時顯現出一抹慌亂之色,一時腦門一熱,竟是脫口答道:“我,我在讀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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