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愛攀比
這當然關白行衣的事。
前世白行衣一頭磕在某人棺材蓋殉情未遂,情敵太多,北域聖女是唯一一個令郁枝想起來就心生忌憚的。
年少時的光陰太美,遇見的人太熱情,提筆勾畫人間豔景,鬼知道當初的‘四小姐’和同行的大姐姐有過怎樣的暧.昧旖.旎。
筆鋒是落在紙上還是落在人身上,不好說,郁枝也不敢說。
白行衣與‘魏平奚’相識早了郁枝幾年,莫說早幾年,早幾天、幾個時辰有時候錯開的就是整段緣分。
郁枝醋得厲害,不好當面表現出來,手指不老實地在公主殿下腰側打轉,真心話嬉笑着說出來:“你就沒對她動過其他念頭?”
季平奚被她摸得神思不屬,聞言拉回浮想聯翩的思緒,沉吟一晃,低笑:“那你也太看輕我了。”
她确實看了白姐姐的身子,這又如何?
年少放浪輕狂,她看過的鮮美肉.體多了去了,不差白姐姐一人,也不會因白姐姐裹足不前。
若非得知前世死後的發展軌跡,她根本想不到當年同行那人能為她做到舍命的份上。
知道這些她會感動,會為白姐姐感到不值,會生出諸多疑惑,不懂她為何願為自己尋死。
但她清楚,感動不是愛,困惑也不是因為愛。
她珍惜與白行衣的友情,更希望白姐姐莫要把心思空耗在自己身上。
不值得。
萬花叢中過,她已經有願意為之停留的人了。
她看着郁枝,腹內不住打草稿,醞釀許久誠懇道:“我看過的女人太多,多到數不過來,但前世今生我只和你有過肌膚之親,作畫便是作畫,何來的其他念頭?”
她又不是見着一個美貌女人赤.身露體就會動淫.念的人。
誠然她葷素不忌,也只是在對着枝枝的時候。
竟真等來她的解釋,郁枝面頰泛紅,信了一半她所說的“只想睡你一輩子”的話。
她心下稍安,有些‘受寵若驚’,有點開心奚奚對北域聖女沒有女女之情。
“這下子你信我了?”
季平奚手掌輕撫她後頸,郁枝沒好意思看她,埋在她頸窩裝聽不見。
太陽東升西落,仰春殿溫馨靜谧,用過晚膳,兩人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坐在殿內看星星。
長陽公主不知給哪搜刮了講不完的神話傳說,慢悠悠講給懷裏的美人聽。
郁枝聽得打瞌睡,最後實在堅持不住,緩緩合上眼。
星光璀璨,蒼穹下季平奚望着她的側臉心中愛意翻湧。
從上輩子的尾巴算到這一世的開頭,在鬧市看清郁枝的第一眼她就對她生出難耐的欲.念。
看到她就忍不住想那些颠鸾倒鳳的事,想把人壓在身.下盡情賞玩,想折損她的細腰。
現在仍然這般想。
甚至念頭更強了些。
卻有了想克制、想愛惜她的心。
這一晚季平奚抱着美人睡了個踏踏實實的好覺,夢裏枝枝回應了她的情,終于肯相信她的真心。
公主殿下唇角上翹,然後……
被一腳從美夢裏踹醒。
她的美人、她香香軟軟的‘心肝’,一改白日見到的溫順嬌柔,睡熟後竟又在耍把式。
季平奚捂着吃疼的小腿,無語凝噎。
最要命的是看久了她深覺耍把式的枝枝也很可愛。
她揉揉小腿肚子,暗嘆:季平奚,你也有這一天啊。
動心真是了不得。
沒出息!
你應該将她這樣那樣,睡服她!
自我唾棄一番,她親親郁枝白裏透紅的臉蛋,親完左邊親右邊,仍覺不夠,細長的腿岔進美人誘人的風月地,滿足于溫柔鄉。
不知從何處溜進來的晚風吹拂淡色紗帳,床帳迤逦,大被一蒙,內裏風景無限好。
意識陷入沉睡前季平奚昏沉沉地想:從今往後這風流總算有主了,可不能再與旁人勾勾搭搭。
以後只給枝枝畫不穿衣服的美人圖。
她拱了拱鼻尖的溫軟,咂咂嘴,睡得天昏地暗。
郁枝是被熱醒的。
身體裏有一把火靜悄悄地燒。
她睜開眼,天色昏蒙,內室蠟燭成淚堪堪照亮三寸之地。
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張臉,慢半拍尋到被熱醒的根源,她俏臉轟得通紅。
嬌嫩的花瓣沾了清透的晨露,隐秘吐息、盛開,她惱羞成怒,推開害她至此的公主殿下。
下一刻季平奚笑着掀開眼皮,一臉得意。
“早呀,枝枝。”
白駒過隙,這個聲勢浩大的春天終是在郁枝漫着春.情羞惱的眉眼劃過,春風消去無痕,夏日來得不早不遲。
伴着女人的低吟泣淚聲,屬于京城的第一聲蟬鳴發出,六月,忽至。
天空下起了雨。
一掃前幾日的悶熱,痛痛快快落下雨水澆灌幹燥的大地,空氣濕潤,草木煥然一新。
仰春殿的宮人有條不紊忙碌手上的差事,郁枝依依不舍看着住了好一陣子的宮殿,唇瓣抿着,柔聲道:“咱們真要搬出宮去?”
“那當然了。”
長陽公主卷起袖子頗有心機地露出小半截玉臂,時不時在郁枝眼皮子底下晃,肌膚白如雪,着實招人。
她這一招果然吸引郁枝注意,郁枝贊嘆兩聲她的冰肌玉骨,繼續瞧殿內的人來人往。
季平奚咂舌:宮人有她長得好看嗎?恨不能她多看幾眼。
“知你舍不得,但搬出宮到底方便許多。”
公主府前兩日竣工,搬出去以後随便在屋裏鬧都不用擔心被人打擾,她也不願離開父皇和母後,只是……
整日裏看父皇母後炫耀恩愛,她惹不起,還躲不起麽?
“搬出去離岳母近些,想回來咱們随時都能回。”
這話成功安撫郁枝傷感的情緒。
午後,皇後娘娘抱怨陛下不知收斂‘氣跑’小棉襖,季萦摟着她腰柔柔哄了幾句,顏袖這才肯給他好臉色。
出了乾寧宮來到仰春殿,确保宮人收拾妥當,帝後不放心地目送女兒離宮。
公主府正式迎來主人。
太子殿下百忙之中抽空幫皇姐搬家,一國儲君大熱天撸袖子指揮宮人搬進搬出。
留他吃過一塊寒瓜,季平奚不客氣地送走這位皇弟,躺在自家大床惬意十足地喟嘆一聲:“舒服。”
郁枝拿眼瞥她,覺得好笑,起身去喂狗。
阿曜乃功臣,退回多少天,懸陰門埋在地下的火藥就是它用狗鼻子聞出來的。
她到家先跑去喂狗,長陽公主悶悶不樂地躺在大床——她現在的地位真是一落千丈,枝枝到底心裏有沒有她?寒瓜都不她遞給她一塊!
換了新環境,阿曜在後院興致高昂,見了郁枝更是尾巴晃得歡,郁枝喂它一塊肉,斂裙蹲在地上走神。
奚奚最近待她委實好很多,按理說這是好事,但凡事都怕萬一,萬一新鮮勁過去了,睡到一半她又覺得膩呢?
她睫毛眨動,很沒自信,沒有安全感。
得到的越多越怕失去,以至于連日來甜言蜜語聽了一籮筐,越聽,越怕。
“在這做什麽?”
某人看了有一會踱步走過來,學她的樣子蹲下,寒瓜喂到郁枝嘴邊:“來嘗嘗,可甜了。”
寒瓜尖的那塊果肉被咬去,郁枝嗔看她。
“我是給你試試甜不甜。”
郁枝就着她的手在缺口那咬下去,季平奚滿意地眯着眼,湊過去親她唇:“甜不甜?”
汁水濺開,郁枝輕聲道:“甜。”
“阿曜這只蠢狗,別看它了,咱們回房沐浴?”
天熱,太陽底下站一會就汗流浃背,郁枝受不住熱,點點頭,一塊寒瓜兩人你一口我一口解決完,季平奚心窩裏憋着壞:“想要了,這次換你來?”
她說得太自然以至于郁枝根本沒理解她話裏的深意。
短暫愣怔後,品出滋味來,她喉嚨微動,耳根子紅得厲害,偷偷看了眼幾步之外的翡翠瑪瑙,揉揉耳垂:“怎麽什麽話你也敢亂說。”
這樣的話難道不該私底下偷偷告訴她?
她就知道這人急着搬進公主府是為了花天酒地笙歌燕舞。
不過……
郁枝心癢難耐,柳葉眼映着流光,手指勾着殿下的小拇指,努力藏好那分竊喜:“真要我來?”
送到嘴邊的肉沒有放過的道理,她饞這人的身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季平奚指尖在她掌心輕撓,兩人邊走邊說悄悄話:“不騙你,你想怎麽弄都行。”
她一番話說得郁枝面紅耳熱。
“想不想?”
郁枝不說話,扯着她的衣袖步子加快。
季平奚想哈哈笑,又怕把人逗惱,穿過長長的走廊,對之後的事怪期待的。
枝枝不信她的真心,那她就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她坦明心意的方式簡單粗暴,很有個人行事作風。
千載難逢的機會郁枝不想錯過,誰知道殿下什麽時候變卦呢,待在她身邊一年有餘,總算教她逮住良機,正所謂有便宜不占是、是小烏龜王八蛋!
她一鼓作氣來到新修好的【明華池】。
“你……你下去。”
她臉紅得過分,聲音顫顫的。
恍惚之間兩人身份颠倒,季平奚百依百順按着她的話去行,不多時,氤氲的水霧漫開活.色生香。
“還想如何?”
郁枝習慣了弱勢,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落入水裏她的膽氣全失,低着頭,藏好愛慕:“我想親你。”
像那晚你親我一樣。
她眸子萦着水光,期待地擡眸:“可以嗎?”
從宮裏出來搬進公主府就是為了陪她胡鬧,季平奚遠沒面上看起來淡然,視線膠着在美人嬌軟的唇:“當然可以。”
得到她确鑿的回應,那對柳葉眼揚起明燦的笑,郁枝喉嚨幹渴,她也想,也想如魚兒靈活地鑽進水裏。
想了很久,以至于性急了點,笨拙直接地奔着那地去。
但哭包終究是哭包,哪怕起步表現地再兇,沒幾個回合便開始掉眼淚,她這淚掉得莫名其妙,季平奚腳趾蜷着,一頭霧水:哭什麽?
郁枝道她不懂。
這是喜極而泣。
哭得頭暈,膽子跟着肥起來,她心急某人吝啬,不積極,澆不滅她心頭的火,嗔看一眼。
季平奚坐在池邊居高臨下看她,兩條腿無意識地晃悠,冷不防撞上她嗔怪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懂了,這是怪她水不夠多?
“渴?”
郁枝認真地點了點下巴。
蟬鳴一陣陣的,夏風燥.熱。
明華池內美人餍足地輕舔唇角,羞得想捂臉,季平奚一時半會緩不過來,小臉紅撲撲的。
爽得頭皮發麻。
她動了動腳丫,思忖自己從前錯過多少豔福,手指輕勾,勾着郁枝耳邊一縷長發,啞聲道:“想今天想了多久了?”
郁枝不吭聲。
她不死心:“現在你該信我心裏有你罷?”
郁枝眉心一動,神色無辜,忍了忍細聲細氣道:“你不是為了舒服麽?”
某人臉一紅。
确實舒服。
可她僅僅為了舒服嗎?
看她說不出話,郁枝以為說到她心坎去,鼻子皺了皺,細細回顧片時,幽幽道:“沒我多。”
季平奚“啊”了一聲,看她紅着臉,猛地恍然大悟——難以置信——破天荒感到羞于啓齒,咬牙嗯哼兩聲:“你怎麽這麽愛攀比?”
這都要比一比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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