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春白捧着茶盤從屋外進來的時候,齊岷已走了,她又是慶幸,又是慚愧,挪至虞歡身前:“王妃,大人他……沒把您怎麽樣吧?”

虞歡漫不經心地揉着手腕,回想齊岷剛才的态度,睫扇低着,神色不明。

春白看見她手腕上的印痕,瞪大眼,忙放下茶盤,取來一瓶膏藥要給虞歡塗抹。

虞歡擡手躲開:“不用。”

春白想起上次在回廊裏看見齊岷按虞歡胸口的事,自責不已:“王妃,齊大人是不是又欺負您了?”

“欺負”這個詞用得太荒謬,跟事實幾無關聯,虞歡卻很樂意聽。

眼看虞歡不回答,唇角還似有似無地挑着一點笑,春白心裏更慌,擔心他二人之間真的有了些什麽。

“王妃?”

虞歡柔聲:“他向我保證了。”

“保證?”春白怔然,“保證什麽?”

“保證不會再做危及我性命的事。”

說到這裏,虞歡眼睛裏真切地露出笑意。

齊岷走前留的那句話就是在作保證,既然肯保證,便等于是承認他先前确實做錯了。

肯認錯,卻不肯道歉,這個男人,看來傲得很啊。

正感慨,春白驚奇道:“齊大人他向您道歉了?”

虞歡撫摸着腕上印痕,漫聲道:“應該快了吧。”

次日,主仆二人收到再次出發的命令,這次來請虞歡啓程的卻不再是齊岷,而是辛益。

春白在一側收拾行囊,偷瞄一眼辛益,發現這人的臉還是黑乎乎的,便沒敢搭茬。

只聽得虞歡問:“指揮使呢?”

辛益面無表情:“大人還有公務處理,今日由我來護送王妃啓程。”

虞歡默了默,顯然不太滿意這個安排。

“聽說有東廠的餘孽想要刺殺我?”

“王妃安危,自然有我來負責。”

“你負得起嗎?”

辛益一震。

虞歡坐在桌前,也看着辛益,臉上并沒有愠色,仿佛就是問“你能吃飯嗎”那樣的問題。

辛益于是氣也無從氣起,喉頭一滾後,承諾:“卑職自當鞠躬盡瘁,誓死護衛王妃周全!”

虞歡便也不再說什麽,示意春白把官皮箱準備起來,開始收拾了。

日上三竿,車隊離開驿館,因被護送之人僅剩虞歡、春白二人,隊伍規模明顯收縮。

辛益負責随車護衛,打馬走在車外,五名錦衣衛在前開道,另五名錦衣衛在後押車,保護在虞歡周圍的統共就十一人。

春白向來膽小,看護衛規格驟減,齊岷人又不在,心裏不由有些放心不下。

半日後,車隊徹底離開青州城邊界,行至荒嶺,春白眼看四周環境越發荒涼,而齊岷遲遲不見人影,再忍耐不住,偷偷問虞歡:“王妃,齊大人怎麽還不來啊?”

虞歡支着頭:“你想他?”

春白倒抽一口冷氣,不疊擺頭,眼瞪得銅鈴一樣。

“奴、奴婢是怕齊大人一直不來,萬一途中遇上歹人,那……”

“那不是有鞠躬盡瘁的辛大人嗎?”

天很熱,車窗是開着的,辛益就策馬随行在外。

春白偷瞄一眼,驚見他那張黑臉竟然還是陰沉沉的,心裏又氣又怕。

“……可辛大人人手就那麽多,奴婢怕他到時候忙不過來呢。”春白嘟囔,大概是仗着虞歡在,語氣裏頗有幾分對辛益的不滿。

辛益果然朝這裏看來一眼。

春白沒擡頭。

“要那麽多人手做什麽?”虞歡淡淡反問,心裏想的則是另一位人物,“對我來說,有齊岷一人就夠了。”

辛益額頭青筋一暴,又從春白看至虞歡。

虞歡今日依然很美,雲鬟霧鬓,楚腰蛴領,神閑氣定地坐在車裏,怎麽看都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可辛益卻第一次感覺這個女人礙眼起來。

齊岷是什麽人,該做什麽,不能做什麽,虞歡再清楚不過。

可是她眼下公然在言語上同齊岷攀扯暧昧關系,明顯是打算置齊岷于風口浪尖,構陷他一樁不敬不義的罪名了。

辛益想起上次進她車裏,在她哄騙下告知齊岷的身世,後又答應幫她搞好同齊岷的關系的事,胸口更郁結得像吞了一大塊石頭。

辛益越想越氣,瞪着虞歡。

馬車行駛在烈日底下,四周沒有山林,火辣辣的陽光曝曬進來,虞歡開口:“太陽曬進來了,關窗吧。”

“是!”

春白朗聲回應,“啪”一聲關上車窗。

辛益:“……”

夏日晝長,及至酉時,衆人仍行駛在山坳裏。

山前有一間旌旗招展的茶鋪,辛益朝日頭望一眼,估計齊岷差不多該趕上來了,便下令休憩。

馬車停在茶鋪外,虞歡下車,伸手擋着屋檐後射來的夕陽,不進茶棚,而是向茶棚前的一處樹蔭走。

辛益二話不說跟上。

樹蔭陰涼,底下長着些或黃或白的小野花,樹後是一條流水潺潺的清溪,虞歡在溪水前站定。

辛益跟着站定。

春白忍無可忍,抿唇道:“辛大人,我們又不是犯人,你至于盯到這種程度嗎?”

辛益臭着臉,不看二人,也不回答。

虞歡環視四周一眼,道:“我要在這裏喝茶。”

辛益轉頭,朝茶鋪前的一名錦衣衛傳令,不多時,錦衣衛從茶棚裏扛着一套桌椅過來,擺放在樹蔭裏。

虞歡坐下,吩咐春白:“去吧。”

春白瞪辛益一眼,去給虞歡準備奶茶。

“是不是他跟你說,要對我貼身保護,不能有半點閃失啊?”春白走後,虞歡支頤望着山外雲天,半調侃,半質問。

辛益悶着腦袋杵在原地,不做聲。

虞歡不悅:“你是啞巴嗎?”

“……”辛益抿壓嘴唇,梗着脖子道,“王妃是聖上要的人,金柯玉葉,卑職自當寸步不離,護王妃周全。”

虞歡聽得“聖上要的人”,眼底閃過一絲陰翳,不動聲色問:“此去京城,還有多久的路程?”

辛益略算一下:“大概四十日。”

虞歡蛾眉微動:“為何會是四十日?”

入青州前,齊岷便說過大概有四十日,怎麽現在還是四十日?

辛益不知這一茬,如實說道:“大人要辦案,會在登州城多待些時日。”

“登州?”

“是。”辛益應完,忽然靈機一動,瞥向虞歡。

虞歡坐在桌前,垂着睫,似在想些什麽。

辛益輕咳一聲,朗聲說道:“卑職祖籍登州,家中有一堂妹,是大人昔日摯友。這次前往登州辦案,大人可能會去鄙府坐坐。”

虞歡掀眼。

辛益點到為止,見虞歡臉色果然改變,心裏又是舒爽,又是惴惴。

辛家跟齊岷确實有些舊交情,三年前,辛蕊也是在齊岷跟前撒過嬌的小丫頭,雖然談不上“摯友”的分量,可跟虞歡來比,足夠勝出一籌了。

要是虞歡還有一些廉恥心,就該知道,齊岷算是半個“名草有主”的人,不是随便可以招惹的。

“摯友?”須臾,虞歡漠聲道,“哪種摯友?”

辛益對上那幽幽眼神,背脊沁出薄汗,嘴硬:“這……就要問大人了。”

虞歡慢悠悠:“該不會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那種摯友吧?”

辛益想象着齊岷跟辛蕊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畫面,不知怎的,後背竟滲出更多冷汗,強撐着說:“三年前,大人前往登州辦案,跟小妹有些來往。這些年,二人常以書信聯絡……”

“所以,你的堂妹是他的心上人?”虞歡打斷,聽不出是什麽情緒。

辛益沒吭聲。

虞歡繼續:“可他先前說,他沒有心上人啊。”

辛益吞下一口唾沫。

虞歡屈指,一下一下地敲打桌面:“他騙我?”

辛益下意識說沒有。

虞歡手指停住,眼神犀利:“那就是你騙我了。”

辛益深吸一氣,莫名有一種恐懼感直襲胸口,便在這時,茶鋪那頭傳來一聲馬嘶,二人循聲望去,竟是齊岷來了。

暮風飒飒,齊岷翻身下馬,望着樹角,虞歡在他眼裏僅有背影,辛益面對着她,不知在聊什麽,臉一下白一下黑。

有人上來迎接,齊岷把馬鞭扔過去,正要朝樹角走,忽見春白從馬車裏跳下來,急慌慌地朝虞歡跑去。

“王、王妃……”

春白抓着袖口,喘着氣,一副天要塌的表情。

虞歡皺眉。

春白“噗”一聲跪下:“今日啓程匆忙,奴婢收拾行李時,把奶酥落在了驿館裏……請王妃責罰!”

辛益挑眉,看春白因為丢落奶酥就惶恐成這樣,不由更在心裏鄙薄虞歡。

卻聽得虞歡道:“哦,那就請辛大人幫幫忙吧。”

辛益:“?!”

春白:“?”

虞歡看向辛益:“勞駕辛大人跑一趟,回驿館替我取一取奶酥吧。”

辛益簡直匪夷所思,瞪直着眼,驀地反應過來,虞歡這是拿取奶酥的事來報複他!

胸口登時又氣又悶,辛益張口結舌,想發作又有些底氣不足,正掙紮,耳後傳來腳步聲。

有風在吹,樹底下的參差剪影沙沙而動,齊岷走過來,身形颀長,英姿清舉,腰間佩戴着一塊無暇白玉。

虞歡盯着那塊玉,想起辛益先前提起的堂妹,眼神陰晦。

齊岷看着虞歡,提醒:“往返青州,至少一日。”

虞歡不語,辛益畢竟理虧在前,又怕被虞歡當衆揭發先前胡謅齊岷跟辛蕊的事,忙解圍:“這兒便是茶鋪,王妃要想喝奶茶,卑職去跟店家說一聲便是。”

說完,辛益拔腿就走,虞歡沒攔。

風沒停,二人身上皆有光影拂動,虞歡看着齊岷,冷淡又倨傲。

齊岷沒說什麽,停留片刻後,轉身走向茶鋪。

虞歡臉色更冷,盯着齊岷的背影。

春白在一旁小聲提醒:“王妃,店家煮出來的奶茶,多半是鹹的或辣的,要不讓奴婢去煮吧?”

虞歡沒答應,心想:要是鹹的或辣的,那她就當着齊岷的面把這鋪子掀了。

辛益包着一肚子的氣,剛跟店家撒完,回頭就見齊岷走進來,忙收住臉色。

“頭兒。”

齊岷不做聲,在茶櫃前打量片刻,取下一個茶壺。

然後,又從各個罐裏挑選出中意的茶葉、蔗糖等物。

店家在一邊茫然地看着。

辛益惶恐:“……頭兒,你要做什麽?”

齊岷用木瓢舀了清水入壺,問店家:“可有鮮奶?”

店家點頭:“有,有!”

“備一盅。”齊岷走至桌前,取下銅爐上的茶壺,架上自己的。

炭火哔啵有聲,煮着壺裏的清水,辛益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

頭兒這是……要親自給王妃煮奶茶?!

作者有話說:

某人不擅長說,但做還是沒問題的。

這不,開始給老婆煮奶茶咯。

PS:這次的男主除了不會說情話以外,其他樣樣會,廚藝可參考醜奴(順便安利一下這本舊作,也是女撩男噢,戳專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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