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邪神篇8

博德男爵把他的毒蜂尾刺拿走了, 但并沒有立刻讓人把我關起來,既然不要殺人,他便好奇道:“你說那一位讓你調查喬斯的事情, 你是怎麽查到我身上了, 我自認為把一切都清理得很幹淨, 連光明教會的主教都沒發現。”

那是因為光明教會都是一群高顏值的憨憨……其實倒也不是。

能成為五大主神之一的教會,怎麽可能全部是花瓶,我只是愛那麽吐槽罷了。真正的花瓶只能被發配到邊境小貴族領地混日子,對, 今天又是米羅法師躺槍的一天。

不過現在,我不太想談光明教會的事情。

我的視線游移了一下, 倒是願意耐心地和他拖延……啊不對,是解釋一番,反正吃飽喝足,我懶洋洋地就想打盹,就當圍爐夜話了。

不過在這之前——

“把我挪沙發上去,坐着不舒服。”

博德男爵抽了抽嘴角,那張正氣威嚴的臉上充滿了鄙夷嫌棄:“你的事怎麽那麽多?”

哈?

有本事你穿着哪都漏風的破裙子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幾小時試試看啊!

不過嫌棄歸嫌棄,博德男爵還是幫我換了個地方,沙發舒服多了,不過這個lsp還揩了把油,當我沒發現是吧?你要是再往下點, 就能發現我拿出來比你都大!

“事實上, 并不難猜到,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厄難事件的爆發需要幾個條件, 邪神和邪物的參與, 長期負面情緒的積累, 死去的犧牲品,還有形成厄難物品的核心人物。”

“那封信中我可以得到的信息,無非是某個女士因為情人的抛棄而黑化了,如果就這樣便能激發厄難事件,那世界上就不會再存在負心漢這種東西。”

“就算那位女士是核心人物,且提供了長期負面情緒,那死亡的祭品是誰?那個情人嗎?參與的邪神和邪物又是什麽?喬斯一家和邪神明面上沒有任何關系。”

博德男爵悠悠問道:“也許喬斯暗中信奉邪神呢?”

“有這個可能,這也是光明教會得出的結論吧。”我笑了,看向天花板上光明璀璨的吊燈,說道,“但誰讓你是個控制狂呢?喬斯是從王都跟随你到高山領的心腹,他如果信奉邪神,你怎麽可能毫無差距,你并不是庸碌無能的那種貴族。”

博德家族的人要真和我們澤蘭家族一樣是祖傳鹹魚,那就不會卷入宮廷争鬥,最後被發配到這種鳥不拉屎的破領地了。

“你并不能确定。”

“是的,我不确定,但我為什麽要确定才能動手?”我嗤笑了一聲,“光明教會想動一位貴族,當然需要有充分的證據,以免和王室把關系鬧僵。盡管國王陛下不待見你,但在教會面前,你不僅僅是你,更代表了整個貴族的顏面和利益。但我侍奉的,可是一位邪神。”

邪神信徒需要講證據講道理嗎?那肯定是不用的。

“我去過喬斯家的廢墟,在那裏撿到了一塊黑夜莺的布料,高山領地處偏遠,這種王都貴族鐘愛的昂貴料子只可能是喬斯家的,可那是女款,無論你送衣服給喬斯女兒,還是他的妻妾都很奇怪。”

“也許我只是賞賜給忠誠的騎士一塊好些的布料。”

“我身上穿的這件是同款裙子。”我面無表情地戳穿這個lsp的本質,他就是一個喜歡奢侈生活和美麗少女的封建貴族而已,黑夜莺是他送給每個情人的禮物。

“……噢。”他倒也無所謂,笑笑道,“黑夜莺的手感很好,布料解開的時候很絲滑。”

很好,你可以閉嘴了,不要沖着我一個老爺們介紹你獨特的癖好。

我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喬斯家二樓正對着你家的是大女兒莉迪亞的房間,三樓靠東面的是那位平民少女的房間。為什麽他們家年輕漂亮的女眷都靠着你住?”

“你在領地名聲很不錯,但喬斯卻截然相反,據說那個為他生下兒子的少女,并不是他第一個擄走的平民。只是之前幾個都沒有生下繼承人,就都被他抛棄了。”

“但一位愛民如子的領主又怎麽會縱容他手下的心腹騎士,到處擄掠女性領民呢?只能說你沒有傳言中那麽仁慈,對吧?”

“最後是我找到的那張紙,非常粗糙,不像是貴族使用的,和當初那份分手信所用的更是天差地別。當然,上面的內容被塗掉了,除非用特殊法術,否則誰都無法看清楚上面的字。”

我仰頭對站在身後的博德男爵笑了笑:“但看不清內容,并不代表能掩蓋一切。想想看,一位上流人士,或者說任何一個受過教育的人是怎麽寫字的?自然從左到右,一行接着一行,哪怕是随手塗鴉,也是東一行西一點。”

“但是那張被塗改的紙上,主要污垢都集中在中間,四周只有一些墨點,基本很幹淨。所以,要麽是寫卡片的那種排版,要麽……上面根本沒寫字,而只有圖案。因為畫畫,大部分人才會下意識畫在紙面中間。”

“那種紙張吸水性很強,并不适合繪畫,正常的畫圖墨水會暈染開,看起來一塌糊塗。所以,應該是用炭筆,或者……是平民常用的燒焦樹枝畫上去的,結合紙張的材質,那肯定不是喬斯家的人畫的,也許是那個平民少女……也許是另外的平民留給後輩的線索。”

“尤其,那上面還沾着鮮血,即便被濃重的墨水擋住,都能看到的血跡。”

我凝視着博德男爵正氣凜然的臉,說道:“她提醒之後被騙來或抓來的人,小心,快跑!這裏有邪神的信徒在舉行引發厄難的祭祀。”

博德男爵點了點頭,微微笑了笑:“喬斯做事确實不太細心,相比之下,他女兒就細致多了。”

“唯一讓我無法理解的是那封分手信,那是一位上流女性寫給地位低下的男性伴侶的,問題是喬斯家的女兒很可能都是你的情人,心甘情願的那種,絕不可能愛上‘卑微男性平民’,更不會寫這樣的東西,而那些平民少女又不認字。”

“那麽是喬斯夫人所寫?她想要和人私奔?不,那無法解釋為何這封信成為了厄難物品。”

“于是,我想到了,當然,只是一個毫無根據的猜測。不如你來聽聽看,我說的對不對——

“信奉邪神的你要制造可控的厄難事件,你需要祭品,喬斯是你的心腹騎士,他假借着生兒子的借口,擄走了不少平民少女,但疑點在于,為什麽那一位少女生下了兒子并活了下來?”

“那位少女真的懷上了喬斯的兒子?我不這麽認為,喬斯是在為你辦事,他絕不敢為了少女肚子裏區區未出世的兒子,就敢壞了你的謀劃,唯一的解釋,只有那個孩子其實是你的。盡管你有很多僞裝,但毫無疑問,你的好/色是貨真價實的。”

“否則你也不會讓喬斯家的女兒都成為你的情人,贈送給她們昂貴的黑夜莺裙子,而你必然是垂涎那位少女的美色,卻不小心讓她懷孕,考慮到你的正統繼承人真的天賦平平,你難得心軟了,便留下了這對母子。”

“然而,如此一來,喬斯尋找祭品的借口也就沒有了,你并不在意平民的猜測和想法,你只擔心光明教會起疑罷了。所以,必須要換個借口拐騙人口。”

“之前說了,喬斯家的女兒都是你的情人,也許是平民少女生下你的私生子一事刺激到了她們,擔心被你抛棄,她們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對吧?”

“她們開始和平民男性談戀愛,也許是農民,也許是牧民,也許是家中剛來的男仆,總而言之,被這樣高貴美麗的小姐愛上,一定讓他們神魂颠倒,願意付出一切,乃至于被騙走了生命,而他們必然不敢把談戀愛的事情告訴任何人,當他們失蹤時,他們的家人只會以為他們和神秘情人私奔了。”

“那封分手信就是這時候寫的,用來以防萬一,以免光明教會查探時,你們的戲沒有做足全套。我不知道最後發生了什麽,也許是太多的怨念,你無法控制住,也許是有一個祭品出了點意外,總之,厄難事件失控了。”

“喬斯一家慘死,那封分手信成了厄難物品,而你借機和他們家劃清界限。光明教會的調查沒有得到任何實際進展,也許他們懷疑你,但他們沒有證據,畢竟從外表來看,這就是個私奔不得的情侶黑化導致的意外。”

“我的猜測對嗎,博德男爵大人?”

他沉默了片刻,接着勾起嘴角道:“就憑那麽點信息,就能猜到那麽多,你很有天賦,無論是偵查天賦,還是編故事的天賦。”

“事實上,對,也不對。”

“哪裏不對?”

“我為什麽要和你解釋呢?我認同你的說法,與其殺了你,讓那位主宰發現後親自降臨,倒不如拿你當誘餌,為我的撤退争取時間,但這并不意味着,我需要和你說什麽。”

反派死于話多,很顯然,博德男爵話不算多。

“行吧,那你撤退時,能讓我舒舒服服躺着睡一會兒嗎?”

“……你自便。別費力掙紮了,我的藥能讓你麻痹一天一夜。”

“順帶一提,你侍奉的……是那位惡魔主君?”

“不該問的別問。”

說完這話,博德男爵就離開了房間,忙自己的去了,他估計得加班熬夜。這是給該死的邪神007打工的悲慘命運,我在心中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淚。

所以說,我剛才的猜測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呢?

我望着繁複華麗的天花板,渾身僵硬地回顧着所有線索,可惡啊,博德男爵把證據銷毀得太幹淨了,線索太少,實在分析不出來。

若只是猜測的話,那就像博德所說,是在編故事罷了。可惡,我還以為自己有名偵探天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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