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邪神篇9
到目前為止, 雖然你們看到我一身破破爛爛的女裝,被毒放倒在沙發上,還辱罵并得罪了邪神老板, 正躺着等死。
但是!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沒錯, 這就是我的逃跑……啊不對, 是我完成工作的路線!
我躺在沙發上閉了閉眼,在心中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要走這一步。如果說上輩子我學到什麽話,除了和變态鬥智鬥勇的經驗, 那就只有區區的暗功夫功和使用蠱術的本事了。
首先,這個世界不存在內力, 練也練不出來,畢竟我從能在地上爬開始,就試圖練武,結果發現根本沒用。
其次,這個世界确實也存在各種各樣的毒蟲,然而煉蠱的方法依舊沒用。但通過我十六年如一日的摸魚式研究,我對不少蠱蟲的特性都很熟悉,相生相克也玩得挺順。
博德男爵給我有下的是蜂毒一類的神經麻痹藥物,據我了解,這個世界的自然界裏确實有一種昆蟲,名為“刺猬蠍”的小東西可以起到以毒攻毒的效果。
我可以在意識投影的加持下, 将四周帶有劇毒的昆蟲、蛇和爬行動物吸引來, 其實并不算難。高山領,高山領, 這地方都特麽被山嶺環繞了, 帶毒的小動物怎麽也不會少。
以動物的腦容量, 根本不可能抗衡我的意志,它們花了一些功夫,才慢慢聚集到了我身邊、我準确地認出了其中幾只刺猬蠍,驅散了其它昆蟲,讓這兩只小東西爬到我手腕邊蟄了一口。
“以毒攻毒”說的簡單,但沒有多年的用蠱經驗,那基本是奔着讓自己死更快點去的。就算我上輩子學了那麽多年的蠱術,這輩子又研究了昆蟲特性,充其量也只是讓自己解除麻痹坐起來。
混合毒/液在我的血管中流淌,不過是給我添了個死亡倒計時讀條。
但我并不慌張,因為死亡也是計劃中的一環,甚至只有死亡本身可以解開一切的“結”,如果我賭對的話。
我想起了剛才詢問博德男爵時,是否侍奉惡魔主君時,他臉上的表情:恐懼、不甘、渴盼又癡迷,我自然聽說過那一位的大名,要說最不受正神待見的邪神,惡魔主君絕對榜上有名。
祂執掌“煉獄”和“深淵”,能夠腐化和扭曲一切人心,無限放大欲念和惡意,讓善良的人們也控制不住地作惡,更不要提那些本來就惡念纏身的罪犯和貴族。祂喜歡鮮血和祭品,熱衷于制造厄難事件,神生目标是毀滅全世界。
信仰祂的人,最終都會變成真正的“惡魔”,嗯,長角和尾巴的那種。
看看倒黴的博德男爵就知道了,他的手臂已經可以局部異化成蜂刺了,他離徹底變成惡魔還有多遠的距離?
對于惡魔主君,我所了解的都一部分來源于光明教會的宣傳,都是極力宣揚祂和信徒的惡行與騙術,但真正有用的信息,是來自于雅諾大人的靈契。
惡魔主君和雅諾單方面有仇,屬于找到機會就想搞死對方,又偏偏搞不死那種。
我記得雅諾留下的知識裏,有惡魔們獻祭儀式的流程,祂把這個告知我,可能是為了讓我更好辨別出惡魔主君麾下的瘋子們,也可能一開始……祂就預想到了今天的局面。
不愧是私底下被稱為“諸神恐懼”的心機邪神。
毒/液在我血液中流淌,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已經開始感覺到頭暈和四肢的麻痹。
我利索地從餐桌邊拿起一把餐刀,毫不猶豫地割開了自己的皮膚。
以血肉為引,将自己獻祭給偉大的深淵之神,惡魔主君,無盡深淵和煉獄的王。
惡魔主君不是沒有智慧的邪物,祂本該能聞出我身上死對頭的氣息。但可惜,我快死了,氣息多少被血腥味沖淡。再者,博德家本就是祂習慣享用的祭壇,貪婪的神靈對送上門的靈魂血肉沒有不吃的道理。
随着我蘸取鮮血在地上畫出代表惡魔主君的印章,我感到周圍的空氣越加恐怖森冷,陰風吹得我瑟瑟發抖,博德給我穿的破裙子半點也不保暖,我開始特別同情各個世界的女性同胞,天天那麽少的布料,你們真的不會得風濕嗎?
還有,等這個任務完成了,我一定要休假。
傷口和靈魂都好疼啊,好像有什麽東西窺探着我周圍,無形的手将我的靈魂硬生生地從軀殼中脫離出來,真的很疼,比被雷劈都疼。
在最終死亡來臨之時,在靈魂被獻祭給邪神之時,我勉力睜眼,總算看到了自己的任務目标——
她周身泛着珍珠白的光澤,痛苦而悲憫地看着我,看着我這位同樣被獻給惡魔主君的可悲受害者。
這就是雅諾想找的亡靈吧,終于是把工作完成了,鹹魚心累.jpg
當我查探出博德男爵和喬斯家大致情況時,我就感到一絲疑惑。如果死去的這些人都成了祭品,如果惡魔主君真的把高山領當作自己的餐桌,怎麽可能還會有殘留的亡靈存在?
雖然惡魔主君不執掌亡者,對,深淵和煉獄裏的都是惡魔,但區區亡靈也不敢冒犯一位神靈。更何況,厄難事件發生後,光明主教肯定調查過,也什麽都沒發現。
然而,雅諾沒有必要騙我,祂讓我去找那位女性亡靈,對方就一定存在。
于是,我猜測,祭祀的過程出了岔子,在厄難事件爆發的那一天,有一位亡靈幸存了下來,以至于博德男爵不得不停下獻祭的進度,先來解決這些麻煩。
這位亡靈不能用尋常手段找到,哪怕雅諾是死亡與輪回的主宰也沒用。因為她是在被獻給惡魔主君的過程中爆發厄難的,她被卡在生與死之間,是祭品和厄難物品的中間态。
真·祭品·薛定谔·亡靈。
于是,唯有我在垂死的時候,同樣把自己獻祭了,才有可能看到她。
我向着這個一樣便能看出是平民的少女伸出了手,她驚慌片刻,才因為我們同樣的痛苦遭遇,慢慢靠近我,小心翼翼又溫柔安慰道:“別怕,你不是一個人。”
很好,她還有理智,并且還能說話。
雅諾讓我問她什麽來着,這位老板似乎順手封了我的記憶,只有看到亡靈,才能重新想起來他的問題。
我記起來了,我牽着平民少女的手,溫聲細語道:“你知道,那個孩子被送去哪裏了嗎?”
少女珍珠白的眼眸變得極度驚恐而扭曲,她仿佛想起什麽不可名狀的回憶,靈魂無聲地尖嘯起來,并且像泡沫一樣迅速崩塌消融。
巨大的沖擊讓我眼前更加黑沉,我的視線開始轉移,正半脫離軀殼,俯視着自己的身體,我隐約能看見不遠處的無盡深淵散發着恐怖腐爛的氣息,莫非今天就要死在這裏了?
那我如果死在獻祭過程中,我的靈魂到底算是雅諾的呢,還是惡魔主君的?
一只蒼白的手按在了我的眉心上,我下意識擡頭,卻差點被眼前一片混亂扭曲的線條給吓到精神崩潰。
“閉眼。”溫和到沒有起伏的聲線。
接着那只手輕輕用力,将我重新塞進了身體裏,我猛地躺在沙發上睜開眼,意識到自己剛才在死亡線上試探了兩回。
第一回 ,是差點被惡魔主君的無盡深淵帶走;第二回,是以靈魂狀态差點瞥了一眼雅諾真正的模樣,我甚至難以理解那團扭曲的線是什麽含義。
我看向雅諾,雅諾則看向了剛才無盡深淵打開的地方,他難得不再假意溫柔得像個聖父一樣,眼神是沒有任何人類感情的深沉,他仿佛在嗤笑某個存在,毫無顧忌地刺激對方:“就算是一個人類,我也不會給你。”
他說“人類”時的口氣,就好像在說“垃圾”,大意就是,哪怕我不要的垃圾也不給你。
等等,他說誰是小辣雞?
我深吸一口氣,揚起了職場人面對老板時的标準假笑:“大人,我找到了那個亡靈,只是她還來不及告訴我答案,自己就莫名其妙消融了。”
“我知道,我看見了。”雅諾平靜的口氣,顯得我很像一個智障。
所以,屑老板到底是什麽來的?
“她無法描述那個東西,靈魂必然會消解,所以我直接在她記憶力看了。”雅諾大發善心地解釋了一句。所以,從始至終,他也沒指望我能問出個什麽,他只是需要一個工具人自殺獻祭,好在惡魔主宰的祭壇中讓那個亡靈自己現身罷了。
為什麽必須要找我,而不是等博德男爵随便再獻祭一個人?
大概因為高山領畢竟是惡魔主君圈畫的地盤,他貿然闖入,容易打草驚蛇,而我身上有祂的印記,一旦靈魂有被搶走的預兆,就說明計劃順利、時機成熟,這時候祂再循着我的氣息而來,就顯得從容淡定多了,甚至還能有時間反過來嘲諷惡魔主君。
我沉默片刻,盡管一開始,我就知道自己只是邪神打發時間的玩物,但看着這樣毫不在乎、毫無掩飾之意的利用,依舊讓我難以壓制心中的憤怒。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我對神靈沒有一點敬意,我自然不甘心,身為人類的尊嚴被邪神肆意踩在腳底上玩弄丢棄。
可再不甘心再憤怒,我又能對一位神靈如何呢?我垂眸遮掩了所有的情緒,盡可能把人生未來想的樂觀一些,沒關系,反正任務也完成了,卡希爾聯邦的自由生活在等着我。
“賤/人、狗東西、屑老板。”耳邊傳來平靜的敘述聲。
我猛地擡頭,看見雅諾側了側頭,帶着幾分戲谑道:“你之前是這麽罵我的吧。”
……
卡希爾聯邦,再見了,我的生命要終結在此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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