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生氣
楚容明日便要前往羅城處理匪亂,這一去,怕是只有等到年底才有機會再見了。即使知道太子妃是個不大好相處的人,琅雲蘇仍舊半推半就的留在了太子府用晚膳。
"天色已經不早了,雲蘇姑娘還不用回府麽?在我們西寧女這未出閣的女子,是不能随随便便往成年男子家中跑的。即便是等待婚嫁的女子,也只能在篝火晚會上見上一面。像你們扶泱這樣隔山三差五的來情郎府上會面,還要用膳,可真算得上是不要臉面的事情了。出嫁之前便聽聞了扶泱的民風開放,但如今這樣,可真是出了我的意外了。"
琅雲蘇本是與楚容和楚華蘭兩兄妹說話,正說到盡興處,那一直皺眉坐在楚容身邊那把紫檀木浮雕百鳥朝鳳富貴椅上的太子妃慕容雅黛卻冷不丁地看着眉開眼笑的琅雲蘇插了一句嘴。
琅雲蘇本來還沒反應她說的話,只下意識扭頭去看她。見她那一雙恨意滿滿的眼睛正憤恨地盯着自己,她這才明白過來這慕容雅黛的矛頭是指着自己。
按照從前的習慣,琅雲蘇是淡淡地瞅她一眼,然後壓根便不會搭理她,還将她當空氣一般。然而,前一世,西寧與扶泱的一場大戰,太子妃慕容雅黛絕情的背叛讓楚容深陷困境,琅雲蘇便再也對她無半分恭敬之心。且,前世的她太過懦弱,才被人欺負,乃至遺棄。如今,琅雲蘇早已經一步步改變。于是,面對慕容雅黛的刁難,琅雲蘇便不再隐忍了。
故,也顧不得太子楚容在場,琅雲蘇先是将自己一番驚訝的表情收住,然後淡淡瞟了一眼眉眼中暗含得意之色的慕容雅黛,漫不經心地回到,"在我們扶泱,是以夫為尊的。夫君與客人在說話,婦道人家是不能随随便便插話的。窮山惡水出刁民,本來,對于太子妃您這樣的無理,雲蘇是該要理解的。可是……"琅雲蘇将着話鋒一轉,定定地盯着那慕容雅黛,嘴角還噙着一抹淺淺的笑,"尊敬的太子妃,您嫁來我們扶泱也有了半年之久,該學的禮儀也盡數會了吧?怎麽這一言一行仍是這種沒教養的野蠻女人一般呢?"
仿若自己說的也不過是平常的家常話一般,琅雲蘇淡淡的睨她一眼,很是無辜的的樣子。
慕容雅黛倒是一愣,完全不成想過琅雲蘇會這樣頂嘴。先前還是得意洋洋的一張臉,已然染了幾分愠怒,“大膽!我沒教養,你便有了?好歹,本宮也是堂堂太子妃,抛開民風民俗不談,這身份上,也比你高上幾等。光這一點,你也沒有立場與我大呼小叫,即便是你父親,也要看我幾分臉色的!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當真是膽大包天了麽?!”
好歹也是西寧最受寵愛的路遙公主,好歹也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氣場,是融入了慕容雅黛的骨子裏的。她一雙漆黑的眸子憤恨的盯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琅雲蘇,修長的五指往那紫檀木桌面上狠狠一拍,嘴裏說出來的話,也句句在理,容不得反駁。
“太子妃又怎樣?首先,你還是西寧的公主,若有一日兩國開戰,你首先背叛的還是楚容哥哥……”
“琅雲蘇!”
“丫頭!”
……
琅雲蘇話音剛剛才落下來,大廳裏,已經有了兩人比慕容雅黛更加沉不住氣了,都紛紛啓唇喚住了她。
楚華蘭跟她坐在一側,早已經伸出了手緊緊拽着她白嫩的手。而高坐在前的楚容,原本溫柔和善的笑容已然盡數退去。那雙每次見面似乎都含着笑容的一雙眼眸,似乎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而那喊出來的一聲七丫頭,竟也帶了幾分冷意。
琅雲蘇并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麽錯,相反,她本身就是那種肆無忌憚的性子,更加不理解他們的注視和呵斥。她不曾想過,從來不會那般寵溺的撫着她的發的楚容哥哥,竟也會對自己這般冷言冷語。還有那冰冷的視線,刺骨一般,讓她沒來由地心裏一陣慌亂和無措。
素日裏,連在敬獻帝面前,都敢那樣肆無忌憚的小女孩,這會子,卻只咬着唇,死死的盯着前座上的楚容。
簇絨本就是看着她的發頂,這下,看她的視線看了過來,他躲閃不及,只得無奈與她相撞。
“哼!”慕容雅黛見此情此景,瞟了琅雲蘇一眼,鼻子裏憤憤地哼了一聲,然後極度生氣似的撇開了頭。
那一只白皙的手,則在那紫檀木桌上,“刷”地握成了拳。
楚容心裏見到琅雲蘇委屈模樣的那些疼惜,又不得不被他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轉眼間,楚容卻是淡淡掃了一眼慕容雅黛,而後沉了聲音對琅雲蘇道,”天色已經不早了,你随華蘭回公主府,再讓相府家丁護送你回府吧。”
楚容這話雖沒有指名點姓,但很明顯,是說給琅雲蘇聽的。琅雲蘇怎可能聽不出來?
咬緊的嘴唇迅速松開了,且還在他的注視之下,猛地起了身。
楚容差點就像伸手去拽她,可還是忍了下來,當作看不見。
“哥哥……”
楚華蘭卻忍不住了。她雖也清楚剛才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但,哥哥和琅雲蘇從不曾為任何事情冷過臉。好歹哥哥明日便要走,她心裏頭自然有猶豫,也有擔憂。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琅雲蘇繃得筆直的背,拖長了聲音,撒嬌似的喊楚容。
琅雲蘇也因着這一聲,将步子頓了頓。
“回去!”
楚容卻不吃這一套,只将頭撇過,似乎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一般,聲音比剛才更加冷了幾分。
琅雲蘇剛剛停滞下來的腳步,便也因為這生硬的兩字,忽的清醒了一般,馬上便重新邁開了步子,大步朝門外走去。
“哥哥……哎!”楚華蘭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看一眼腳步匆匆的琅雲蘇,再看一樣板着一副臉,故意望向別處的哥哥,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趕緊起身追琅雲蘇去了。
屋子外頭,琅雲蘇和楚華蘭細細碎碎的腳步逐漸走遠。屋子裏,這氣氛,也漸漸,再次降了好些個溫度。
将期盼,憐惜,不舍的視線從依然空空如也的廳堂外收回來,楚容冰冷地将視線落在了慕容雅黛的側臉。
慕容雅黛似乎并不介意,只沉着臉起身。
還沒走幾步,不出意料的,身後便有一道聲音傳了過來,慕容雅黛意會般,輕輕勾了勾唇。
“慕容雅黛,我容你在這東宮裏,不是想要雞犬不寧。”
“楚容,我堂堂西寧過最高貴的公主,下嫁給你,也不是為了看你的女人争風吃醋。”慕容雅黛高傲地說完這話,本想走,可眼前忽然又閃過那琅雲蘇楚楚可憐的模樣,眼睛微微眯着,又加了一句,”連個女人都擺不平,便沒有資格,受得起我慕容雅黛的委曲求全。”
難道,來自大漠的女子,都是這般的孤高,都是這般的讓人刮目相看?
楚容看着慕容雅黛靜靜離去的背影,腦子裏,她說的話,一字一字盤旋。
楚容的瞳孔,漸漸迷失在了洶湧地漩渦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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