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幾頭小牛犢被關在儲藏室裏, 結結實實的餓了好幾天。

新來的這群人和陌生的氣息顯然讓它們非常敏感,在人們接近的時候就有些躁動起來。

小牛犢的力氣相當大,面對面的站在這些‘幼牛’面前, 先前還在聒噪着的玩家們才發現:牛犢比他們光看帖子想象當中的要更為高壯, 哪怕是餓了好幾天的牛犢,紅着眼睛看過來的時候也是格外兇惡的。

但雅雅子卻已經松了大半口氣。

她近期一直在花時間仔細觀察這些小牛的狀況。如果是剛被抓第一天的小牛, 對于這麽多的圍觀人群,早就已經暴躁的一頭要撞過來或者踢過來了,但它們現在只是站着往上看,噴着響鼻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攻擊性行為, 似乎相較于純粹的憤怒,被饑餓感驅使的說法要更為準确。

餓就對了。

雅雅子從罐子裏拿出了已經發酵好的草料,并未像美少年之前飼養的時候那樣把飼料倒進小牛們面前的飼料桶裏, 而是深吸一口氣,從桶裏抓起了滿滿的一把。

“她這是要幹什麽?”

“拿手抓?不會是打算把手伸進去喂吧?”

已經有玩家忍不住的閉上了眼睛:這些牛的野性十足, 對人的攻擊性也很強,雅雅子的手一伸進去,妥妥的要被它們頂撞踐踏啊, 她是不是不要命了?

但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牛群卻并沒有立刻沖上來。它們在原地猶豫着,遲疑着,那一雙雙大眼睛看着雅雅子的手。

片刻之後,其中一頭小母牛忽然哞了一聲, 後腿重重發力, 往雅雅子的方向沖過來!

看雅雅子的手還是直直伸着沒有縮回,旁邊已經有人倒抽冷氣,小聲的替雅雅子擔憂起來。

然而良久, 雅雅子的方向卻沒有傳來咯吱咯吱的人體被踩踏的聲音。

取而代之的是像是舔舐着什麽東西的聲音,那個遮着眼睛怕血腥場面的玩家壯着膽子放下了手,一看就有些傻眼了:這群牛怎麽全在專心致志的舔雅雅子的手?

哇你們不是不吃嗟來之食的嗎?

你們不是連食槽裏的食物都不愛吃的嗎?

這就屈服了?

雅雅子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才算是松了半口氣:這些牛肯從她的手上吃草料,這就可以算是完成了馴化的第一步。

看起來小祭司給她的鞭子和匕首,暫時是用不到了。

她棕栗色的眼眸略帶嘚瑟和愉悅的掃了一眼那些之前還對她有所質疑的玩家,等喂完草料之後打開了門。

她顯然是有備而來,下去之後看牛沒有攻擊她,這才讓她的助手美少年給她拿過來幾個足有項圈大小的鐵環。人群又竊竊私語起來。

“這是幹嘛的?”

“不知道呀,帶個脖套也沒用吧?”

何筱筱卻已經猜到了雅雅子要做什麽:牛鼻環!她這是要給牛打鼻環!

何筱筱怕野牛掙紮力氣太大,正環顧四方準備找南星下去幫雅雅子的忙,擔心她力氣太小而無法按住牛,或者因為第一次做這種活計不熟練弄疼了牛導致自己被沖撞,但附近的人群太密集,全是黑壓壓的來看熱鬧的玩家,何筱筱左右看了看,竟然一下子沒找到南星。

底下,雅雅子卻已經快狠準的趁着領頭的那頭小母牛剛吃飽氣息溫和,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孔,輕輕分開鼻子。

瞅了一眼之後,雅雅子就松了一口氣:牛的身體構造,和她曾經在古籍上看過的差不多,她在鼻孔裏找到了幾乎一樣的白色點點。

小母牛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降臨,還在一心一意的咀嚼着自己嘴裏先前采食的草料,誰知道鼻骨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它慌張之下哞的就要掙紮起來,就在這個時候,整個屋子裏忽然傳來一種讓它們恐懼,兩股戰戰,甚至是吓到腿發軟要尿出來的威壓!

小母牛一下子忘記了抵抗,就連鼻子上的那一陣痛楚也仿佛消失了。

雅雅子這時候已經将鼻環穿過了母牛的鼻部,她一邊合攏鼻環,一邊對何筱筱露出了真摯的開心笑容:看,這就完成了!

何筱筱也感覺到了剛才恰到好處的那股威壓。

她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了這是誰幹的:堂堂一個獸神,在這種事情上用威壓威吓小動物,有沒有一種掉逼格的感覺?

但一邊是覺得好笑,另外一邊卻是隐約的感動:獸神才剛剛恢複了一點點,他是真的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始終在關心着她呢。

她朝着雅雅子點了點頭。

等如法炮制的給幾頭牛都上完了鼻環,雅雅子試着用手拉了拉,先前還桀骜不馴根本不聽使喚的牛就老老實實的跟着她走出了飼養地點,它們每每想要反抗,都被敏感的鼻骨傳來的疼痛感給鎮壓了下去:敏感的鼻部穿了環,簡直比鞭子抽在身上疼痛十倍百倍之多,饒是它們皮粗肉厚,也抵擋不住鼻子上傳來的牽引的力量。

雅雅子還給它們上了籠頭,等套上去之後哪怕是在捏臉的時候把力量點數點的實在是太糟糕的玩家也可以輕易的拉動力量驚人的巨牛了。

部落裏頭經常看到身形瘦弱的玩家們拉着比他們壯碩的多的小牛們散步的身影。

這麽一來,先前對于雅雅子餓着這些小牛犢是糟蹋、浪費部落寶貴財産的質疑一下子就銷聲匿跡了。

**

“什麽?牛群朝着我們的方向來了?”王族部落裏,大祭司的臉色變了。

這個旱季對王族部落的影響并不太大。

不對,不如說是對她的生活影響并不大。

王族部落背靠的是一個有着地下暗流的天然巨湖,其中魚獲豐富,物産豐饒,而且,用水半點不缺。

哪怕其他的所有部落如今都因為滴雨未落而顆粒無收,捕獵場枯萎而饑餓,王族部落的生活卻并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大祭司作為部落裏地位最高的人就更是如此了。

但牛群怎麽會朝着他們這個方向沖過來?怎麽會這麽巧?

這些牛是瘋了嗎?

侍女朝着大祭司恭敬的俯了俯身:“是的,大王子希望您能想想辦法,不管牛群是怎麽來的,它們現在已經非常接近我們的邊境了。”

大祭司的臉色很是難看。

她當然明白大王子是什麽意思了:王族部落是能捕獵野牛群,但是旱季為了生存而瘋狂的野牛群卻和平時的牛群不同,極易被激怒,且很難被阻擋。雖然他們不怕,但部落現在的獵場和存儲的財産卻會損失慘重,而王族部落的獵手可能也要為了保護部落而有所傷亡。

這財務中也有她和大王子的部分。

大王子這是在問她,要選自己的利益,還是選暗約的同盟呢。

大祭司陰沉着臉,站了起來:“告訴大王子,準備祭典。”

***

細細密密的雨絲彙聚成線,從天空上漸漸的飄落下來。

幹涸的土地在接觸到雨絲的那一瞬間,就萌出了生命的氣息。

在旱季抑制了生命力的種子,瘋狂的抽取着雨水中的養分,開始長出了點點的嫩芽。

獸人大陸上的部族歡欣鼓舞,而遙遠的精靈之森,精靈王卻忽然睜開了眼睛,噗的噴出了一口血。

在獸人們為了雨而歡呼,而跪拜感謝的一瞬間,精靈王只感覺到了一股恐怖的心悸,就好像他身上澎湃的魔力和生命力,在那一刻瘋狂反撲,像是一波一波咆哮的海浪,沖撞着他的靈魂。

這一波反噬來的又急又快,他就想要收割的沒有收到,付出去的卻像是加倍的流失,這一來一去,所消耗的又何止原本的估量呢?

精靈王原本絕美的面容仿佛出現了一道隐隐的裂痕,他喘息了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他随手打開旁邊的糖罐,撚起兩顆如同新雪一樣純淨的糖塊放進嘴裏,那一點甜蜜的滋味在舌尖溢開,蓋過了先前的血腥。

這些日子精靈之森的這種雪糖成為了稀罕的寶物,但精靈王這裏自然是一點不缺,其他精靈只能嘗嘗味道的奇珍,他這裏卻有整整一罐。

精靈王壓了壓喉間的血腥味道,直到舌尖上殘留的全是蜜蜜的甜意,這才咳嗽一聲喊來了他身邊的精靈守衛:“去查一查獸人那邊發生了什麽。還有,問問我們的好盟友,是不是一切到此作廢。”

**

何筱筱也在看着天空中飄落下來的雨絲。

部落的孩子們高興的的在雨裏跑來跑去,哪怕是平時最讨厭被水打濕毛皮的小貓咪,也欣喜的在雨裏站着,你擠擠我,我擠擠你,互相把自己的朋友蹭的渾身濕淋淋的,蹭的對方的毛毛上全是黏黏的雨腥味。

她唇角的笑容也一樣真摯:這一場曠日持久的旱災,終于過去了。

實際上雖然玩家們已經盡力為旱災做了準備,但殺羊、殺兔、殺牛,縮減用水,減少種植,沒有一件不是在拖慢部落的前進步伐。

如今終于下了第一場雨,部落的用水也不必那麽吃緊了。

玩家們倒是沒有獸人們那麽樂觀:雖然天公作美下雨了,但是誰知道這場雨之後會不會再繼續旱下去呢?

趕緊儲水啊!

把所有的瓶瓶罐罐和池塘之類的全部灌滿。

他們一刻不停的忙碌,一點也沒有享受這終于到來的雨水,獸人們其實都不能理解,最後還是年紀最大的熊族老族長黑白走出來勸玩家們:“玩水啊!別忙了!”

玩家們求助的看向小祭司:拒絕熊貓的貼貼是不可能的,拒絕的話都堵在嘴邊說不出口,但是活兒還是要做的,這叫做防患于未然,獸人們可以享受,但玩家們可不行啊!

喂,這個道理其他獸人不管,作為智者的小祭司總應該能夠理解吧?

誰知道何筱筱卻已經鼓勵的朝着他們微笑起來,對于伸出了爪子去拉玩家們衣服的大熊貓,更是一點兒阻攔的意思都沒有:不阻攔不就是默認嗎?誰能拒絕大熊貓的熊抱呢?

嘶,那不就是半推半就跟着去泥水裏滾滾滾了嗎?

雖然玩家們對滾泥水沒什麽興趣,但是跟大熊貓一起滾泥水就不一樣了啊!

何筱筱看着這和諧的一幕,以只有她自己和懷裏的小貓咪能聽到的聲音悄悄問道:“你确定真的還會下雨?旱災真的過去了?”

“咪喵。”爪爪輕輕的拍在她的手上,獸神讓她放心,“旱災真的過去了。”

他的力量,又回來了一點。

得到了小貓咪确定的答複,何筱筱心裏卻浮起了一個疑問:既然獸神能判定這一次的旱災過去了,那是不是說明,這次的旱災真的是人禍,不是天災?

能控制這種大面積的天氣行為,那個幕後主使者的力量,得有多強大?

不知道為什麽,何筱筱在第一時間想到了精靈王。

那位據說是如今現存的大陸第一人,活的最長的老妖怪和長得最好看的男人。

她抱着貓貓站在屋檐下若有所思,不知道為什麽,在雨幕下,她清麗的容貌竟然像是多了幾分缥缈,鲛人聽到外頭傳來的歡呼,從他的大浴缸裏鑽出來,看見何筱筱抱着貓獨自站在屋檐下的樣子,忽然拿魚尾巴拍了拍她。

何筱筱一愣回頭,這才看到鲛人好看的臉上露出了格外可愛的笑意:“祭司祭司,下雨了,你也一起來玩吧!不要一個人站在屋檐下嘛!”

也只有啥都不怕,連交配都敢随口胡咧咧的鲛人敢這麽打擾她了。

然而何筱筱想到鲛人這些日子對她說的魚、蝦、蟹,這個膽大包天的鲛人在她眼裏完全就變成了無數海産品的符號,像是閃爍着一個個“好吃好吃好吃”的blingbling的字,她自動把對方的大魚尾替換成了海裏的大魚,便格外寬容的笑了笑:“好呀!”

小金貓不敢置信的張大了眼睛:哇你背叛我們!

我不想被雨打濕毛毛啊!才舔幹淨的啊!

旋即,他的微弱抵抗就變成了絕望:何筱筱都被拉下水了,怎麽可能會放過他?當然是……一起下水了!

喵嗚喵嗚的撒嬌也是沒有用的!

**

代表着旱季結束的第一場雨後,何筱筱讓系統結算了旱災的任務。

貓族部落旱災任務的前三名,毫無疑問是地球修理員以明礬和硫磺的發現奪冠,第二是水心心的城市設計和下水管道分類設計,第三名則是正午聚餐的刺果。

實際上這三位玩家對于部落的貢獻一定是前三基本毫無質疑,但玩家們已經為了他們三個誰才是第一誰才是第二第三而吵翻了天。

【我覺得明礬淨水雖然重要,但也只有在旱災的時候才重要,平時的時候飲用肯定還是以井水為主的嘛!畢竟明礬淨化的水裏含有鈉,常喝會有問題的!這麽大的局限性,拿第一我不服!】

【那刺果就沒有局限性了嗎?口味上來講比得上酸酸甜甜的覆盆子嗎?也就是旱季的時候,肉可以當沙拉,果子可以當水果吃菜算是個寶貝,這要是平時,誰在意栽種果樹消耗多少水啊?】

【那城市設計跟旱災又有什麽關系了?另外兩名算是給我們度過旱災提供了巨大的便利,城市設計不是平時也可以有的嗎?跟這次的前三競争關系沒那麽大吧!】

論壇上玩家們各抒己見,為了自己心目中的第一吵翻了天。

所以等到名次公布出來,一時底下依舊充滿了質疑。

但游戲公司這次卻難得的出了解釋:“該名次排名為前三名玩家自行商議決定。”

“???”前三自己定了的?那還說個蛋?

罵罵咧咧的散了呗。

這不就擺明了前三是自己商量好了想要什麽獎勵,各取所需的內部分配了。

反正商量來商量去人家自己都同意了,他們還吵吵嚷嚷個啥?

地球修理員拿了公會令牌很滿意,水心心拿了部落中心的房子也很滿意,至于已經有了房子只缺個暖床對象的正午聚餐,對自己拿到‘合宿’資格這件事,也是心滿意足。

不過玩家們關注的焦點立刻轉移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那正午聚餐想跟誰一起住呢?

正午聚餐最後選中的對象,是幾乎一大半玩家都羨慕的:黑白!

是熊貓族的黑白!

憨厚的老族長顯然被吓了一跳:熊族雖然已經漸漸融入了貓族的環境,但是跟這些貓族的先祖奴仆住的事情,他以前想都沒想過啊!

他撓了撓自己耳朵:“我……”沒想好要不要拒絕,好煩惱啊。

他正想說‘要不再想想’,正午聚餐已經先發制人,說了一句“你稍等等”。

然後跑到自家院子裏去,迅速匆匆忙忙的又跑過來了。

聞到竹子的香味,在老族長身邊原本擠擠蹭蹭的小熊貓們眼睛都直了。

老族長也咽了口口水:啊,好香!

正午聚餐誠懇的把手裏剛剛挖出來的竹筍遞了過去,其他的玩家看的雙眼發直,捶胸頓足,他們都以為正午聚餐最近旱季在他家院子裏用廢水種竹子只是為了觀賞啊!

誰知道這個心機屌,竟然是為了吸引大熊貓的!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他這是早就想好了,要勾引熊貓和他住!

啊啊啊啊好心機,好不要臉欸!

老族長咔咔咔的啃了一口一口,立刻露出了雲裏霧裏的表情:這适口性也太好了吧!

又脆又甜,這什麽神仙筍啊!

有這麽個投喂者,他願意啊!

眼看着老族長點了點頭,正午聚餐欣喜若狂,對老族長鄭重說道:“我一定會讓這種竹子,長遍我們的部落!讓你們不用到處跑,就能吃到鮮鮮嫩嫩的竹子!”

聞言黑白還沒說什麽呢,何筱筱已經忍不住的咳嗽了一聲,輕輕嘆了一口氣,止住了自己忍不住的妒忌:诶,果然長的可愛就是可以為所欲為啊,看看黑白,靠着自己萌萌的外表就有人願意替他種一個部落的竹子了,唉,可憐貓貓,還要努力讨生活啊。生活不易,貓貓還得賣藝。這咋能不讓她眼紅呢?

她懷裏的小貓咪偏了偏頭,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明白了,原來她羨慕的是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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