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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的時候母親還未聽過我一聲啼哭就撒手人寰。姐姐說,我的命是用母親的命換來的。
而那時,她也不過四歲。
我常常因此去問姐姐,你恨不恨我?而姐姐總是會抱着我靠在她幼小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輕拍着我,她說,傻妹妹,你是母親生命的延續,只要我愛你,你愛我就好了。
她是這麽說的,也是這麽做的。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的姐姐對我最好。不對,那時的我并不知道,在日後還會有一個如她一般對我死心塌地的男人。
我的父皇還有很多位妃子,死了我母親對于他來說并不算什麽。他一樣今天去看看這位娘娘,明天去找找那位。我的姐妹兄弟衆多,但是在我眼裏,除了月珞,其他人都與我沒有半分關系。
我五歲的那一年,月珞九歲,大抵是我們所有噩夢的初始了。我們被帶到一處教養的宮裏,等進去了我才發現,凡是我年滿五歲的姐妹都在那裏。裏面的嬷嬷們挨個喂我們吃了一顆藥,竟然是甜的。在我不知道那是什麽的時候還曾因為貪戀它的味道,想要撒嬌從嬷嬷那裏多拿一顆。
我始終忘不掉她們當時震驚又錯愕的表情。
于是從那一天起,教養的日子開始了。那些嬷嬷每天會教我們不一樣的東西,有時是藥理,有時是詩經,有時是舞藝,有時是琴棋。而每天的教學結束後,嬷嬷們還會單獨來檢查,還要因此來排名,排在末尾的就不能領一杯合香茶。
月珞不管任何時候都是出挑的那一個,而我恰恰相反,從來都是排在末的。
不是我學不會,是我覺得無趣。況且一杯茶而已,我又不稀罕。
但是盡管如此,月珞卻在每一晚領完結束後把那杯茶拿給我,還一定要看着我喝下去。
我每一晚都睡得極盡香甜,并不知道躺在我身邊的月珞正在咬牙經歷着什麽。
只有一次,有一個樣樣都比不過月珞,永遠落在她身後的人故意撞翻了月珞的合香茶,在那一晚,我終于體會到這麽久以來,月珞都在承受,哦不對,是月珞都在替我承受什麽。
我覺得我整個人都像是快要死掉了一般,身體裏好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咬我的筋肉和骨血。我滿頭大汗的蜷縮成一團,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的叫喊。在我疼得快要暈死之前扭頭看見月珞,她只是單手抱着手臂,另一只手還要過來抱我。她緊咬着嘴唇,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卻一聲不吭。
第二天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像是被抽幹了靈魂,我再也不想經歷一次昨晚的疼痛,真是可笑,當時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辦法,竟然是摔破茶盞,用尖銳的碎片去劃自己的手腕。幸而是月珞發現及時制止了我,她第一次打了我,卻又在事後抱着我哭。
她不想她的妹妹是這樣的軟弱鬼,我也不想。
是我讓她沒有了母親,我不能讓她再失去妹妹。
我下定決心開始每天要好好學,我不要每一次都排在末尾,我不要再經歷一次那樣噬心的疼痛,我不要月珞對我失望。
事實證明,我是不比月珞差的。
月珞成年後的某一日,我的父皇突然要舉辦宮宴,點名要最優秀的月珞獻舞。
後來我才知道,那并不是一場普通的宮宴,是我父皇要借機将月珞送去別國的謀策。我想去看看月珞未來的夫君是怎樣的人,她那麽優秀,她身側之人自然也不能差。于是我趁着宮人忙翻天的時候,偷偷溜出了教養的宮裏,躲在大殿裏的一根盤柱後頭。我看見月珞一身紅衣,跳的是她最拿手的鳳舞九天。我看到席下那個執酒的人眼裏滿是驚贊和詫異,還有濃濃的歡喜,那一刻我就知道,月珞在不久之後就要離開我了。
我突然有些難過,不想再看下去,跑出了大殿。當我走到游廊時,我發現身後有一個人在跟着我,一直跟在那個人身邊的男人。我一方面出于好玩想要逗逗他,一方面又在暗自想他可不可以帶我離開呢?我想要和月珞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于是我跑到了花園裏的一棵桐樹下,樹上結滿了柔軟潔白的桐花。我吟唱着曲調,跳了一支和月珞一樣的舞。
我問他我和月珞誰好看,他說是我。我覺得他在哄我,可我依舊很開心。
我又問他既然我好看,他會不會喜歡我。
他臉有些紅,卻依舊說喜歡。
我最後問了他既然喜歡我,那願不願意帶着我走。
他一直沒有說話,而這時我看到那些嬷嬷們忽然過來在四處找我。
我突然有些害怕,只能顧着自己先跑回去,卻在與他擦身時聽見了他擲地有聲的答案。
他說:我願意。
然而啊,他終究是沒能帶走我。那一晚我被教養的嬷嬷抓了回去,打了一頓鞭子是對我不聽話的懲罰,但是值得慶幸的是,月珞給我帶回了一個好消息。她說她要嫁去郢興了,她說可以帶着我一起走,我以後再也不用困在這裏,再也不用受那些折磨,可以和她在一起。
我當然很開心,也立時就把身上的疼痛還有那個人扔到了腦後。我時常想,如果不是後來月濯的出現,如果不是千潇無論如何也不肯幫我,我大抵是永遠都不會想起他來的。
只是到了郢興的日子也并不好過,陳太後一直不喜歡月珞,又做主給瞿長淵納了一個後妃,是她母家的侄女陳妙。她總覺得我們是我父皇所派來的細作,雖然她想的并沒有錯,月珞成為了我父皇的眼睛,為他監視着瞿長淵甚至是整個郢興的一舉一動,必要時要惑亂左右瞿長淵的決定,而為他謀便。終于有一天,月珞她不甘再這麽做了,她愛上了瞿長淵,卻又無法活在這樣的壓力之下。那個陳妙又總是借着陳太後不停的找月珞麻煩,月珞也算是出于報複,在一次從安祿宮出來後服用了毒,不動聲色将這一切都推脫到了陳太後的身上。
而我,從此失去了月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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