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悲哀
東南方向, 遮天蔽日的茂密叢林,有烏鴉嚎叫着飛過,石塊淩亂堆滿山洞。
蒼濬和承晚睜開眼睛, 屋內仙氣消散, 兩人都舒了一口氣。這幾萬年赤焰的功力果然精進,一個天神再加上一個上神才勉強探出了他的蹤跡。
外頭不知什麽時候下雨了,風把雨幕吹到窗上, 糊在上面的棉紗紙被擊的沙沙作響。蒼濬站起身, 向承晚伸出手去。
承晚身上正好沒勁。她不扭捏, 大大方方的将手放進蒼濬的掌心裏,稍一借力從地上站起身來。
她的手是保養得宜的手,白皙細膩, 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溫膩膩的讓人忍不住摩挲。沒等蒼濬反應,承晚就抽回了手, 走了幾步過去将窗戶打開了條縫, 微涼的空氣裹挾着泥土樹葉的清香湧進屋裏來, 擊散了一室的沉悶。
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 不知道是他們用的時間太久還是因為下雨所以天陰的更快。蒼濬取了火折子将屋裏點上蠟燭, 這才亮亮堂堂的。
“多謝你了。”蒼濬點着燈說。
刀刻一般的側臉一半隐在搖搖曳曳的燭火中,讓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這幾萬年赤焰的功力竟到了如此境地, 若是他身上沒傷, 就算是我與他硬拼也不見得能有多少勝算。”
承晚臉上也憂色一片, 坐到桌前托着腮看他:“這幾萬年光是和赤焰糾纏就已經有數不清的天兵天将殒命, 修行不易, 這樣下去實在是殺孽太重。我聽君汝師兄之前說過,當初我将赤焰封印在祝巫山中之後, 天帝是想着任他封印其中,幾萬年之後自然會消散無影?不是我說,天帝此人最是小心,怎的會在這件事上變成糊塗蟲。”
蒼濬将屋裏的燈全都點亮,這才過來斂袍坐下。他說:“天帝此人最為小心這話沒錯,但同時天帝也一直自視甚高,覺得他天帝的尊嚴臉面是最最要緊的東西。所以當初赤焰被封印後他曾說過,赤焰不過區區魔頭而已,還輪不到他來親口處置,只要有了你這位承晚上仙的封印他自然會消散于無形。”
無語。這是承晚聽見這話之後的第一反應。
天帝的意思很明白,無非就是想要告訴三界四海的所有人:魔君赤焰在旁人面前厲害的不得了,?只需要九重天上随便一個修為不精的上仙都能随随便便解決的掉,就更不用說他這位天帝陛下了,他被襯托的最是禦下有方、英明神武、法力無邊。
承晚翻了個白眼,天帝的眼睛怕不是長到頭頂上去了吧?
她有些恨鐵不成鋼:“你?是天帝的左膀右臂肱骨重臣,就不能委婉的勸谏一下天帝?”
蒼濬斟了杯茶,有些心虛的将杯盞推到承晚面前:“當時我的心思已經全然不在這件事上了……”
承晚默然。
得,繞了一圈又繞回到自己身上來了。
蒼濬嘆了口氣說:“木已成舟,往事就不要再提了,還是想想以後罷。赤焰難纏,我看這件事要想盡量平和的解決,關竅還是在司水仙君身上。”
提起這件事承晚倒是有些高興,将自己下凡前桑落的話原本說給蒼濬。“我想着這件事也不能操之過急,桑落性子綿軟,這麽大的事情總得讓她好好思量思量。這畢竟是她自己的私事,還得她自己心甘情願才行,若是她不願,我們誰也沒法強迫她。”
兩人說了會兒話,外頭傳來腳步聲,旋即門被輕輕敲響:“客官,小的看見屋裏點了燈,想來問問二位?需要送晚膳上來?”
承晚搖搖頭:“我不餓,你若餓你就吃點。”
中午吃了不少,蒼濬也沒覺着餓,于是揚聲對夥計說:“不用送晚膳了,提點熱水過來罷。”
夥計應聲而去,沒多一會兒就提着兩桶熱水進了門。
夥計動作很麻利,将兩桶熱水提進裏間倒進水桶裏,又說了兩句客氣話就退出了房門。
承晚被西間書房裏的西洋鐘吸引了視線,趴在桌子上看了一會兒才注意到蒼濬正在裏間窸窸窣窣。
她蹑手蹑腳過去,蒼濬正蹲在地上背對着她,不知在幹些什麽。還沒等她開口蒼濬就好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手上動作沒停,開口問她:“有事?”
承晚摸摸鼻尖,又忘了他能聽見自己的氣息腳步了。既被發現,她幹脆大大方方的将視線越過蒼濬的肩膀探頭往裏看:“你在幹嘛?”
蒼濬正拿着棉布,細細的将它塞進木桶和桶蘿之間的縫隙中。他手上動作不停:“把棉布塞進去水涼的慢一些。你下了凡就畏寒,住客棧燒熱水也麻煩,盡量讓水涼的慢一些好方便你用。”
承晚看着蒼濬寬廣的後背,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滋味。當年在清晖書院時,顧谙之也是每晚這樣細心地對她。
她轉臉幽幽的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心裏有些被刻意封閉起來的東西在不受控制的萌芽生長。若是再這樣下去,自己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凡間的夜晚比九重天上熱鬧的多,這會兒雨已經停了,窗戶開着,外面街市上隐約有攬客叫賣的吆喝聲傳進來。承晚坐到窗邊看着外頭街道上亮堂堂的燈火,覺得十分惬意。
蒼濬在裏間出來,看承晚有些愣神,也走到窗邊:“在想什麽?”
“唔,”她回過神來,“沒什麽,就是在想凡人那句‘只羨鴛鴦不羨仙’。我年少時聽見這句話還十分鄙夷,區區凡人而已,哪有不羨慕神仙的。?如今再回想起來,我自己倒覺得十分羨慕這句話。”
蒼濬坐下來,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沉聲問:“為何會羨慕?”
她的目光遙遙落在遠處:“凡人生命短暫,所以愛也好恨也罷大多都是轟轟烈烈,況且他們有家人有朋友,一生有奔頭。不像神仙,歲月漫長的仿佛永無盡頭,不管什麽事情都好像不用着急,因為後面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等着消磨。”
承晚說到這裏好像有些動容,轉眼看着蒼濬,眼中有些愁緒:“蒼濬,人人都說我命格高貴,是天父地母的神仙,?誰知道我的苦楚?我生來沒有父母,身旁的朋友也寥寥無幾。我年少時傾心于你,拿出一顆真心待你,你卻親手将我送進絕境。我将扶藍視作密友,她卻對我只有利用。生而為神是我的幸運也是我的不幸,也多虧我生在玉清府中,有師父和諸位師兄疼愛我,還有桑落記挂着我。否則,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度過接下來的漫長歲月了。”
蒼濬将手慢慢移到承晚膝上,撫慰般的輕輕拍了兩下。
對于承晚來說,怨天尤人向來不是她的本性。她的那些愁緒好似只展露出了一瞬,就接着被她又收進心底去。
承晚剛剛說起幾個師兄,于是又肉眼?見的樂呵起來,笑着對蒼濬說:“我想起來一件事,若是你知道定要生我的氣了。還記得當年在玉清府時,師父經常不在府中,我們幾個還有府中事務一向是由你來管。其實那時師兄們偷溜出府下凡來玩大多時候都是我挑唆帶頭的,但是也許我比較機靈,幾乎每次都能從你眼皮子底下溜過去,所以郁洺他們沒少替我背黑鍋挨罰。”
提起這事蒼濬眼中也有了笑意,他狹長的眼睛裏精光閃過:“你真以為是你機靈所以我才逮不到你?”
承晚有些怔:“難道不是?”
蒼濬笑起來,笑得很是暢快,一雙眼睛彎成了漂亮的一對月牙:“你真以為你那些雕蟲小技能瞞得過我?晚晚,我并非是逮不到你,而是我舍不得罰你。”
他笑過一陣,臉上笑意漸消,溫熱的大手輕輕的覆在承晚的手上:“晚晚,我說過的,我一直傾心于你。”
他們離得很近,膝挨着膝,臉對着臉,承晚?以清晰地看見蒼濬那長長的睫羽。
“晚晚,我知道你的心裏有我,一直有我,對嗎?”
房間裏的空氣變得灼熱起來,蒼濬的手慢慢将承晚的手握緊:“晚晚……”他的聲音帶了些魅惑的沙啞,深邃的眼睛裏仿佛有一洪深潭,深不見底,就快要将承晚淹溺其中。
蒼濬的臉越靠越近,承晚回過神來,猛的将手抽出,站起身來踉跄後退兩步。
她耳朵裏此刻只能聽到自己胸腔中心髒的擂擂聲響,臉上仿佛有火在燒,燒得她心神紊亂。
承晚不敢再看蒼濬的眼睛,趕緊別過臉去,将手撫在臉上,企圖讓自己冷靜一下。
“你逾矩了,蒼濬,”她的聲音裏帶着些慌亂的顫抖,“我們兩人之間隔了這麽多的事,我沒辦法再像從前那樣看你,我自己心裏的坎過不去。”
蒼濬站起身來,語氣最是溫柔:“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着急了。當年一事縱是我有苦衷,但也确确實實傷了你,我不為自己辯解。晚晚,我不會逼你一定要做出什麽選擇,但至少容我補償你,向你贖罪。我看得出來你心裏還有我,只是在刻意讓自己排斥我,将我拒之千裏。晚晚,我只求你不要這樣抗拒我,給我個彌補的機會。”
承晚心裏一團亂麻,手捂在臉上。她從心底裏感到一陣悲哀,這種悲哀不是來自于其他什麽事情,而是因為她此刻才清晰地意識到蒼濬說的全都是對的。
過了好久好久她才平複了心緒,又将自己套上那層厚厚的殼僞裝起來。
“時候不早了,還是睡覺罷,明日還要去找赤焰,弄不好還得有一場惡戰要打。”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點波瀾。
蒼濬垮下肩膀嘆了口氣,算了,來日方長。還好他們都是神仙,将來還有萬萬年漫長的歲月等待着他們一同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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