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夜話
這幢小樓果然如中午那個夥計所說, 十分的清幽靜谧。晚上屋裏滅了燈,漆黑一片,外面到了宵禁的時辰也早已經沒了叫賣聲。承晚合衣躺在床上, 眼睛愣愣的看着床榻頂上青綠色的帷幔, 偶爾有幾聲蟲鳴聲落進她的耳朵裏。
不知過了多久,街上打更的梆子聲傳進來,已經三更了。承晚還是睡意全無, 輕輕地翻了個身, 面朝着外面側躺。眼前依舊是青綠色的帷幔, 将這張床榻遮擋的嚴嚴實實。
“還沒睡?”蒼濬輕輕的聲音從帷幔外面響起。他應該也是翻了個身,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進來。
承晚沒想到他也沒睡,微微一愣然後應了一聲:“睡不着。”她又試探着問道:“是不是睡在地上不舒服?”
蒼濬輕笑一聲:“沒有。之前咱們出去行軍打仗, 什麽地方沒睡過覺呢?草地裏睡過, 河邊的石頭灘上睡過,樹枝上也睡過。現在雖然是躺在地上, 可底下有軟墊, 身上有錦被, 已經很舒坦了。”
這話不假, 蒼濬初初任戰神那幾萬年裏, 基本上常年在外奔波打仗,攬月宮倒像個擺設。
他年紀輕輕就擔此重任, 一方面确實是天帝尋不到合适的人選, 另一方面天帝也存了要看玉清府笑話, 給玉清府來個下馬威的私心。
蒼濬父母雙亡, 可以說是被長生大帝一手帶大, 再加上他性子好強,人又內斂, 所以從來也不在大帝面前抱怨什麽,只悶着頭自己耍狠用勁,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降妖除魔上,一心想要做出一番成績來,好證明自己也證明玉清府。
那幾萬年是真的累啊,打完一場又來一場,連點喘息的時間也沒有。一旦有了段還算平和的時間,蒼濬又要趕緊操練士兵,自己還得趁着空檔修煉法力,哪還有什麽多餘的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全靠心裏憋着一口氣。若非如此,只怕早就被累垮了。
“晚晚,那幾萬年讓你受委屈了。”他聲音低低的,如沙粒般摩挲進承晚的耳中。
承晚仰卧在床上,将手墊在腦後,釋然的笑了笑:“嗐,現在想想哪有什麽委屈不委屈的。但是那幾萬年間我确實覺得很委屈,很不公,不管我怎麽努力怎麽真心待你,你都像個冰塊一樣。一開始做天将時因為我修為不精,受傷是家常便飯,但我咬着牙不吭聲,其實心裏難過的要死。可是如今要我再回想當年那些歲月,其實也覺不着委屈了。一來做那些選擇都是我自願,若是時光倒流回到當年我覺得我可能還會再做一次同樣的選擇,所以也沒什麽好委屈的。二來,若是沒有那些年的歷練,只怕我現在還是成日無所事事,貪玩享樂。”
過了良久,蒼濬輕輕問她:“晚晚,我究竟有哪裏好,能讓你當年如此待我。”
他自嘲的笑了笑:“說句實話,其實我看得很清楚,如今九重天上衆人佩服我敬仰我,無非是因為我如今的身份。将這些身份地位套在另一個人身上,他們又會一窩蜂地圍到那人身邊。那些俏麗的仙娥也不過是一群只在盛名時慕名而來的俗人,他們看到的都是外在的地位和身份,而不是我這個人。但你不一樣,晚晚,在我還是那個身無長物、家破人亡的普通人時你便用一顆真心待我。這十萬年間我始終想不明白,你如此高貴美好,我又何德何能配得到你的青眼。”
“所以還得說是我有眼光啊。”承晚玩笑一句,自己躺在床榻上癡癡的笑。
蒼濬躺在地上看着身旁青色的帷幔,裏面隐約可見窈窕身影,正随着笑聲輕輕起伏。他也跟着低笑兩聲,歸位以來這些日子積壓的公務繁多,如今又添了赤焰這件棘手事,着實讓他難有喘息之機,現在跟着承晚一笑,覺得難得心頭寬泛。
笑過一陣,承晚正經起來:“你想知道為什麽?”
“嗯。”他靜靜地聽着。
“你們都只知道我是在一個月圓之夜幻化成人形成仙,但其實在那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我就已經有了靈識,”她娓娓說着,聲音低柔,“那時你也不過才一萬歲,可已經比其他三位師兄努力的多,我還記得那時你每每到了晚上都會自己跑到泫清池旁獨自練劍。”
聽見承晚講那時的事情,蒼濬只覺得恍若隔世。那時白鷺淵還好好地,他的父王母後也還好好的。
蒼濬記得父王将他送到玉清府後與他告別時說過的話,要他跟着大帝好好修煉,将來他要從自己手中接過白鷺淵,責任重大,決不能因為一點小傷小痛就退縮。他一向視鷺帝為天,所以那時除了白天大家一起修煉,他都會晚上再自己去加練到三更天後。
“我那時還只是朵花,動也動不了,成日裏百無聊賴,所以我最盼望的就是每晚等你去練劍。”承晚永遠記得那個畫面,天上明月高懸,地上的小小少年面容清冷,目光如炬,身披一身清輝手握一柄長劍,挽出令人眼花缭亂的淩厲劍花。
承晚頓了頓,說:“其實我應該沒有那麽快幻化成仙的,按照我自己靈力增長的速度來說,要想幻化成仙還得再多用至少幾十年。”
蒼濬聽見這話倒是覺得很意外:“那你……”
承晚閉上眼睛,口裏喃喃:“是因為你。”
“因為我?”
她低低的“嗯”了一聲:“就是白鷺淵出事的那一晚。師兄們知道你家出了事,都在你房中陪你。後來夜深了,他們都回了自己房中,我看到你從房裏出來,雙目通紅,坐在泫清池旁一個人默默掉眼淚。你的眼淚一顆一顆落進我的花瓣裏,我得了你眼淚中靈力的滋養,這才在下一個月圓之夜幻化成仙。”
蒼濬默然,他從未想過承晚的成仙竟然還與自己有關。
白鷺淵那件事一直是他心底的痛,十萬年來他沒有一日敢忘記那日剜心蝕骨之痛。但他是白鷺淵唯一活下來的人,也是玉清府的大師兄,他在師父和師弟們面前強裝鎮定,怕讓他們擔心。可自己那時畢竟只是個半大的少年,等夜深無人時只能對着那池清水痛快的哭一場。
“蒼濬,我是因為你才幻化成仙,所以我生來就對你愛慕非常,”她苦笑一聲,“這樣算起來,我的這條命還是你給的,所以我是不是沒有資格找你報仇雪恨?”
蒼濬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他從地上坐起身,看着帷幔裏若隐若現的起伏,聲音幹澀:“晚晚,是我對不起你。過去幾萬年我只是自私的将自己的仇恨放在了第一位,一味地逃避你對我的感情和付出。我着實是沒用,遇上你就好像手足無措一般,連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同你說。師父當初說我們兩人互為劫難,但我卻什麽也沒做,只是一味地冷臉逃避你,以為這樣就能保護你。可我沒想過我這樣對你,你的心裏該有多麽難過。我害你心裏受傷,身上受傷,還害你成了九重天的笑柄,晚晚,我實在是大錯特錯。”
帷幔裏靜靜地,承晚沒有說話。
蒼濬的擡起胳膊,隔着帷幔握住了承晚放在枕邊的手。她微微後掙了一下,可蒼濬握的緊,掙脫不出來。
“晚晚,我心悅你,從第一眼見到你就心悅于你。不管你要用多久才能原諒我,我都會在你身邊,永遠也不再離開你。”
她的手被蒼濬握住,男人幹燥溫暖的大手寬厚有力,帶給她心安。承晚的心裏千回百轉,輕輕呼出一口氣。她心底苦笑,真不知道現在是自己在折磨蒼濬還是蒼濬在折磨自己。
靜默良久,承晚還是抽回了自己的手,将錦被朝身上拉了拉,轉過身去對着牆:“睡吧。”
蒼濬坐在原地,猶如一座雕像。
又過了許久,恍惚中才聽見承晚又輕輕一句:“我們之間……我實在是有些累了。”這呢喃聲好似是在夢中低語,又輕的好似的讓蒼濬以為自己幻聽。
他躺回去,心裏苦若黃連。這三界四海之內從來沒有他降不住的妖邪,但一旦碰到“情”字,碰到承晚,自己就好似失了手腳,半點也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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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承晚醒的時候天還有些灰蒙蒙的,她撩開帷幔發現地上已經空空如也,蒼濬昨晚睡過的軟墊錦被都疊好了放在窗下的榻上,看來是早就起身了。
她趁着蒼濬不在屋裏,趕緊起來收拾一番。等她從裏間盥洗後出來,正巧蒼濬進了屋,手裏還提着個食盒。
“你醒了,”他語氣溫和,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開,從裏面拿出不少精美的飯食,“吃早飯吧。我剛剛出去買了一輛馬車,一會兒我們坐馬車走,省的再被人盤問。”
承晚知道今日之事重大,也沒多說什麽,應了一聲就坐下吃早飯。兩人吃過早飯出門時,天也才剛剛放亮。
蒼濬買的馬車就停在明堂門前的空地上,夥計見他們出來,忙不疊的迎上前來送他們上車。
承晚坐進馬車中,蒼濬撩袍坐在前面駕車,一路往揚州城的東南門疾馳。
許是守城的士兵守了一夜的城門,早晨神思倦怠,這回出城倒是十分順利,待看過兩人的路引之後沒多說什麽就示意他們可以離開。
馬車出了東南門,順着小路一路往前。平整的大路逐漸窄小崎岖,承晚在馬車裏搖搖晃晃,幹脆掀起簾子,發現他們這會兒已經入了山林。
她剛想同蒼濬說些什麽,還沒等張口就聽見前方有打鬥聲傳過來。
蒼濬也聽見了打鬥聲,他沉聲喚了聲:“晚晚。”
承晚聽見他的聲音,趕緊将馬車的門簾掀開,坐到蒼濬身邊去。“前面好像出事了。”她說。
蒼濬拉緊缰繩,讓馬兒的速度降慢。他擰眉看着前方隐約可見的陣陣翻湧上去仙氣說:“我們去那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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