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捉住把柄

賀繡這回淡然的笑了,她搖搖頭,反問:“阿碧姐姐喜歡的是九郎麽?我還以為,你喜歡的是我家大哥呢。愛萋鴀鴀”說完,她輕輕一嘆,似是有些失望的樣子。

“呵呵……傻丫頭。”謝碧忽的仰頭笑起來,笑了幾聲,又低下頭來,嘆了口氣,眼睛盯着手裏的酒杯,嘆道:“你家大郎君麽,那是我父親他們相中的人呢。”

賀繡剛要說什麽,卻莫名其妙的看見有一滴晶瑩的東西‘啪’的一下落到了幾面上。

她一怔,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有一滴‘啪’的落在前一滴的旁邊。于是她剛剛湧到嘴邊的嘲諷又暗暗地咽下去,從自己的袖子裏拿了一方繡帕遞過去,輕聲嘆道:“阿碧姐姐,你醉了。”

謝碧把賀繡的手推開,苦笑着仰起頭來把杯中酒一口氣喝下去,含着眼淚嘆道:“我沒醉,若是能醉也是一種福氣啊!”

賀繡聽了這話心中黯然,誰說不是呢,人生在世,最痛苦的事情便是想醉卻醉不了,面對自己不願意的現實,連醉得不省人事的權力都沒有。

一時間,兩個并不熟悉的女孩子相對而坐,各自飲酒,誰也不說話。把屏風外邊那些高談闊論的男人們都抛在了腦後。

晚宴結束的很晚,賀繡喝了些酒水之後,便發現謝碧趴在幾上喝不動了,她叫侍女去把謝家的仆人叫來,扶着她上了馬車,轉身時恰好見賀莊在不遠處與一個青年公子送行,便同他說了一聲,回自己房裏去了。

回到自己房裏,賀繡便把腳上的木屐踢開,裸着腳踩在軟軟的毯子上,直嚷嚷這頭痛。

祝嬷嬷立刻上前來扶着她往浴室裏去。叫了百靈和兩個小丫頭給她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又扶着她趴在榻上,祝嬷嬷拿了一條大大的手巾來細細的把她的長發一點點的擦幹後,賀繡已經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日仍然是宴會,不過宴請的又是另一批客人,這次出去的是賀紋。

一直過了三日之後,王老夫人的壽宴才圓滿結束。

忙了這些日子,上至老夫人下到做雜役的下人全都累的暈天暈地,王老夫人發話,即日起免了各人的晨昏定省,說要好生休息不許人打擾。

溫夫人也便免了賀紋等人早晚的請安,只叫她們姐妹好生跟着先生讀書識字,跟着各自的奶娘和教習嬷嬷學習女紅針黹。

這日賀繡一早梳妝妥當了,帶着百靈去琴房上課,卻發現來的只有自己和賀紋兩個人。

蘇培跟那日一樣,慵懶的坐在榻幾上調試着他手下的琴弦。賀紋和賀繡并肩而入他也只是沒有看見的樣子。

賀紋緊走兩步,甩開賀繡,對着蘇培微微一福,柔聲道:“見過蘇先生。”

蘇培頭也不擡,手指繼續滑動着四弦琴的弦。

賀紋有一點尴尬,回頭看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賀繡一眼,又別過頭去說道:“先生,二妹和四妹都不能來了。今日就我跟三妹兩個學生上課呢。”

“唔。”蘇培終于擡起了頭,看了賀紋一眼,說道:“那就開始吧。”

賀繡只跟在賀紋身後福了福身,轉身去自己的榻幾上坐下來。百靈把懷裏的瑤琴放在她面前的榻幾上,便立在身後去。

蘇培開始講課。他講的都是些淺顯的樂理,這些賀繡根本不用聽也記得滾瓜爛熟了。

許是前些日子實在是太累了,賀繡聽着聽着,賀繡便有些困頓,一時無法自持,便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睛。

她迷糊了多一會兒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當一聲尖利的質問把她吵醒時,賀繡暗暗地想着,怕是連最起碼的平靜都難以維持了。

“阿繡!你這是什麽态度?沒聽見先生問你話麽?先生在授課,你居然睡着了?呵呵……這可真是笑話!”賀紋尖刻的目光後是一臉的得意。

賀繡微微嘆了口氣,轉過身去跪坐在榻上對着蘇培深深一禮,歉然的說道:“對不起蘇先生,是我身體有些不适,沖撞了先生……”

“你有什麽不适?”賀紋不等賀繡說完便打斷了她,“剛不是睡得好好的麽?如有不适,為何不傳醫者?阿繡,你小小年紀就學會說謊了?這可不是小事,來人,去請丁嬷嬷來!”

賀繡轉頭看了一眼賀紋,又轉過頭去看着蘇培,慢慢地俯下首去,以額頭觸及退下跪坐的榻,卻依然什麽都沒說。

蘇培原本是懶懶散散的看着賀紋在那裏擺威風的,此時見賀繡這樣,便覺得心裏一軟,再也無法坐視不理了。

“咳咳……”蘇培咳嗽了兩聲,把心裏得意表面盛怒的賀紋的注意力拉回來。

“蘇先生?”賀紋擡頭看着蘇培一改往日慵懶無聊的神色,嘴角噙着微笑一雙如濃墨的眸子深深地盯着自己,便覺得骨頭都有些酥了,“您不要生氣,三妹不懂事,自然有規矩嬷嬷教導她的。”

“這裏是琴房,規矩嬷嬷進來像什麽話?”蘇培輕笑着反問。

賀紋頓時語塞,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好。

“好了。不要再說了。”蘇培大袖一揮,轉頭看向賀繡:“既然阿繡身體不适,那就先回房歇息吧。下次上課的時候,我希望能聽到你的琴聲。”

賀紋先是不服,然當她聽見蘇培讓賀繡下一次上課的時候要彈琴的時候,心裏又暗暗的樂了。

對于這個庶妹她如今可不敢小瞧了。自從她拿出那一件百福百壽小屏風之後,賀紋便悄悄地叫人來賀繡和陳氏的房裏去打聽賀繡在義興郡的時候都喜歡什麽。當她聽說這位庶妹只喜歡騎馬射箭,對琴棋書畫都不怎麽上心的時候,心裏便有了底。

或許那百福百壽只不過是個幌子而已,她來洛陽之前就知道老夫人要過壽,說不定是早早的準備下的呢。

壽禮可以作假,那麽撫琴呢?

這個胸無點墨的阿繡又該怎麽糊弄蘇先生呢?

到時候若她彈不出來,那就別怪自己不客氣了。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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